或者说是靳烨廷想让她听到的漏洞,他说的那话——“你当时咳的那般厉害,你身边的嬷嬷离开时,满脸焦急。”
韩茹茵知道她先前的猜测果然没错。
从她离开二层雅间时,他就还是继续盯住了她。
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
她的那些小心思、小动作都被他一一看在眼里。
但就算她知道靳烨廷监视着她,知道自己的猜测对了,她也无所谓。
她本来就知道他这个人掌控欲强的可怕,对于不放心的事物他一定会牢牢抓在手里。
她不在乎靳烨廷怎么看她,也不在乎靳烨廷那边怎么想。
她让吴嬷嬷去找他,而他来了,就说明了他同意了她的利用,她今日的谋划成功了。
她在意的是——
靳烨廷明晃晃把这种监视说出来的背后用意。
他想告诉她——不管她做什么,他都知道。
他不介意她有一些自己的小心思,但是最终都会在他的掌控之下吗?
韩茹茵背后一凉——
靳烨廷是在警告她。
他虽然接受了她的利用,但不代表他喜欢她这种自作主张的利用。
今日他心情好,愿意陪她玩玩,但哪天他心情不好,结果就说不准了。
她之所以现在还能好好待在这儿,只是因为——他还不想。
果然……
韩茹茵心中升起淡淡的嘲意——
和阎王做交易就没有公平的。
他们这样的人,向来是喜欢——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
没事儿,他威胁她的还少吗?
不过,又添了一笔罢了。
让她更在意的是——
他其他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对于那些话,她现在脑海中只有四个字——冠、冕、堂、皇。
韩茹茵一般不会无语,但这种情况确实让她无语得很。
按着她的构想,靳烨廷的表演在刚刚已经结束了。
而她喝完这碗金桔水,也可以以她身体不适的理由安然退场了。
结果——
他这是在干什么?突然给他自己加什么戏?
她在心中狠狠地“呸”了一声。
靳烨廷这厮是有毛病吧?
扯出这么无厘头的理由来?
这金桔难道是什么千年人参吗?这么金贵?
这偌大的浮日居里会没有个金桔?那就是出去在街边现买,也是有很多的。
容得他在这里体现他的“重要性”?
而且——
她自己身边的人,她难道还不清楚吗?
她根本就不需要问吴嬷嬷,就知道吴嬷嬷是不可能用金桔这么蹩脚的理由去找的他。
这不是把在场的人当作傻子去哄骗吗?
他现在这么说出来,要不是他把现场的人都当作了没有思考能力的傻子,要不就是——
他想用这些话告诉在场的人,他们关系不一般,而且是很不一般的一般。
这金桔只是说出这话的一个由头罢了。
这话有些太暧昧了。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只要稍稍细想一下,就能明白靳烨廷的意思。
韩茹茵眼中阴翳一闪而过。
他想做什么?
难道她刚刚在人前做的那些还不够?还不能体现他们关系不一般?
虽说她需要利用靳烨廷,让她祖父和她爹不敢随意动她,但——
她与靳烨廷之间牵扯的太深,对她而言,不是好事。
他做的越多,就说明——
他所谋越大。
她怕——
韩茹茵搭在瓷碗上的食指轻轻动了一下。
最后,她和她亲近之人的生死都由不得自己。
“多谢靳指挥使。”
“只不过——”
“几颗金桔而已,何劳靳指挥使忍痛割爱呢?明明可以现出去买的,是我身边的人不懂事了。”
因为韩茹茵还在维持着喝金桔水的动作——
瓷碗挡住了她的大半张脸,眼睑也微微垂落着,所以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神色。
“这能供给雅间的金桔自然是不一般的,外边那些怎么可以相比呢?说不定效果也是要好上许多的呢?”
“韩三娘子可一定要好好喝,希望喝下去之后,就药到病除,你这咳嗽就没、事、了……”
说到最后,靳烨廷还故意在“没事了”三个字上拉长了尾音。
他早就看出了韩茹茵在装,却还要在这里说出来,果真是恶劣。
呵!
这话让他说的,韩茹茵一时都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喝下去手中的这碗金桔水。
到底是金桔有好坏,还是人有好坏呢?
不知道又在含沙射影些什么。
韩茹茵没有再说话,垂着眼眸继续喝剩下的金桔水。
而靳烨廷这番话,也让众人知道为何他出现时,这韩三娘子的嬷嬷会跟在身边。
这也让众人再次感叹——这两人关系当真是匪浅啊……
或许,比他们想象中,更为亲近。
不过——
这金桔满大街都是,有哪里不一样吗?
“砰!”
声音不高不低,韩茹茵将瓷碗放在了桌上。
“这金桔水果真是甘甜,回味无穷,托靳指挥使的福了。”
韩茹茵抬起眸,“今日多谢靳指挥使了,那茹茵也不在浮日居逗留了,我今日情绪起伏过大,需要缓缓。”
“好,韩三娘子你今日受到了这么多惊吓,是要回国公府好好休息一下才好。”
“那可需要我让良城司的人护送你回去?免得路上遇见了什么意外。”
“多谢靳指挥使的好意了。”
韩茹茵微微摇了摇头,往旁边的春槿、秋玉看了两眼,“我身边的侍女足够保护我了,而且我也相信平京城的治安在良城司的治理下,一定是很安全的。”
噢?
良城司的治理下吗?
虽然良城司直接受圣上管辖,权力巨大,察事之卒,布满平京,布满大兖朝,至今除了圣上,无人知道良城司到底有多少人,又到底在外驻扎了多少人,但要说平京城的安全——
却是受京营卫直接管辖的。
他们的职责才是守卫平京,守卫圣上的安全。
相比于良城司“威名远扬”的名声,京营卫的名声要好上太多。
而且两波人一直不太对付,互相瞧不上。
靳烨廷微微动了动眉尾。
这韩三娘子是不清楚良城司和京营卫的职责?还是口误了呢?还是在给他们良城司戴高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