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还是在含沙射影——
说他们良城司在越俎代庖，逾矩了呢？
这算是她对他刚刚那番话的回击吗？
一句话而已，不痛不痒。
“行，靳某也不再多说什么了，那还望韩三娘子万事小心，回府顺利……”
韩茹茵往靳烨廷脸上多看了两眼，没有什么变化。
也对，一句话而已，还是要有些实质性的东西才可以。
韩茹茵朝他轻轻点了点头，接过吴嬷嬷递过来的帷帽戴在了身上。
擦肩而过时——
“韩三娘子，合作愉快！”
靳烨廷的声音冷不丁地从韩茹茵的耳边响起。
是只有他们两人才可以听得到的声音。
韩茹茵透过帷帽看不清靳烨廷的神色，同样，靳烨廷也未必看得清她的神色。
韩茹茵没有说什么，但眼中冷厉一闪而过。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是猎人，还是猎物，还不一定呢！
靳烨廷双手背于身后，一双漆黑的眼眸看着韩茹茵离开时的一举一动，直到看见她彻底出了浮日居的大门才收回视线。
没有人知道他此时在想些什么。
故事的一位主角都走了，那剩下的另一位自然也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了。
王元博看着韩茹茵的背影消失在浮日居的门口，直到再也看不见。
他收回视线，转了转眼珠子。
这一直扯着他不放的韩茹茵都走了，靳烨廷也不会再盯着他不放了吧？
想必他接下来也是没有什么事了。
关键是今日他的脸都丢光了，他确实不想在这么待下去，成为别人指指点点的对象了。
他也要赶紧离开这浮日居才是，今日真是倒霉到家了。
王元博清了清嗓，语气中带着点儿讨好之意。
“靳指挥使，你今日说那些我已经记下了，还要多谢你的提点。日后，我也会更加谨言慎行的。”
他确实也怕，万一……他是说万一呢，万一这靳指挥使还是看他不爽呢？
他还是要小心翼翼点儿为好。
“靳指挥使，现下，这韩三娘子也已经离去，那没有什么事的话，我也准备离开了。”
明明这浮日居该是来去自由的，腿也长在他自己身上，偏偏他想要离开，却还要请示，显得他像是靳烨廷的奴仆似的。
想到这里，王元博心中又不自觉浮起一抹怨恨。
靳烨廷没有说话，只是冷淡地瞥了一眼王元博。
这一眼里，没有什么情绪，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像是在看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在他眼中留不下一丝的涟漪。
其实这才算符合靳烨廷在众人面前一贯的形象，冷酷无情，人狠话不多，往往一个眼神，就足以表达他接下来的行动。
对于闲杂人等，他向来是没有多好的耐性的，也不愿意对其多说一句。
没有必要，对，是没有必要。
只不过韩茹茵是他亲自盯上的猎物，他愿意在她身上多花几分心思。
毕竟，有时候也是需要给猎物一点甜头的，它才不会受惊似的一直使劲地往前跑。
自王元博说完话后，场面一时有些安静。
王元博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为什么没有人说话呢？
这真的显得他很尴尬，很像一个跳梁小丑啊……
他丢下面子，说了些要离开的话，结果没有一个人理睬他，倒是显得他自作多情似的。
那靳烨廷就看了他一眼，然后呢，就没有然后了？
他这是一个什么态度呢？
他一时拿不准他到底是可以离开呢，还是不可以离开呢？
难不成还有什么要为难他的？
早知道，他刚刚就该直接走的，何必像现在这样，搞的他自己不上不下的，像个供人观赏的猴儿一样。
右二心中微叹一口气。
他看了看一旁沉默不语，要不是他耳朵灵敏还能听到他的几声喘息，他都要以为他旁边站的是个假人的左一，又看了看他侧前方冷着一张脸，看不出情绪的他们的靳指挥使，眼中滑过一抹无奈。
看吧，最后还是把烂摊子丢在这里，还得他来收尾。
这个场面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唉，所以说，这家没有他，可真是要散呀。
王元博微垂着头，眼眸闪了几下，看来还得是他自己给自己递台阶下。
啊……只不过，就是又会有人在背后嘴碎他上赶着捧别人的臭脚，偏偏人还不搭理他。
王元博眼中阴翳一闪而过。
“靳指挥使，我……”
“王二郎君，这记下了可不是光靠嘴上说说这么简单呀。”
这道声音与靳烨廷的声音一点儿都不一样，这个调调，听着有些懒散，有些吊儿郎当。
王元博抬起眼眸——是靳烨廷的手下，似乎是叫右什么的，反正不是个什么有文化的名字。
要不是知道他是良城司的人，光听声音，他会以为是哪家的纨绔子弟。
“是的，当然不能靠嘴说说这么简单。”
王元博一脸谦逊，“靳指挥使的话，我不仅已经记在心中了，日后，我更是会用我的行动践行，落到实处。”
“所谓君子不虚行，行必有正。我的一言一行，都不能随随便便，凡事都要经过再三的考虑，君子的行为必定合乎正道。”
“我读君子之道，那我更应行君子之礼才对。”
“还好今日有靳指挥使的提点，才让我不忘我的初心。”
说完，王元博还朝靳烨廷的方向行了一礼，似乎是用这种方式表达他的感谢。
右二轻啧了一声。
都这时候了，这个王元博还不忘卖弄一番他那学识。
是以为他们良城司听不懂呢，还是想炫耀他的“高贵”呢？
弯弯绕绕的，是想说他一个会读书的，比他们这些整日里会打打杀杀的，不要好太多吗？
这样的人，他见的多了，表面上伪装的再谦逊，但那刻在骨子里的傲慢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似乎他有点儿家世，有点儿学识，就高人一等似的。
他呀，就最烦跟这种人打交道。
就跟京营卫那群人一样，里面大多数都是世家子弟，自认为高人一等，瞧不上他们良城司这种背地里做勾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