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四年,三月底。南京,紫金山地堡核心区。
“嗡——!”
厚达半米的合金闸门在剧烈的撞击下发出刺耳的呻吟,原本平整的钢板中心竟然凹陷出一个恐怖的人形轮廓。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响起,一只呈现出诡异深紫色、皮肤闪烁着黑曜石般金属光泽的手,生生从缝隙中插了进去,像撕扯纸片一样将钢板向两侧掰开。
林啸天踏进了地堡。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一种沉闷的轰鸣声,像是肺部正在进行某种剧烈的化学反应。淡紫色的雾气从他的毛孔中不断逸散,在惨白的日光灯照射下,扭曲成一张张痛苦咆哮的鬼脸。他的双眼已经彻底看不见眼白,两团灼热的赤金火焰在深紫色的眼窝中燃烧,锁定着走廊尽头那几挺正在飞速旋转的自动机枪塔。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六毫米口径子弹如同一场钢铁风暴,瞬间覆盖了林啸天的全身。
火星四溅。
子弹撞击在他那层覆盖着变异曼陀罗菌丝的皮肤上,竟然发出了金属撞击的“叮当”声,随即被弹飞或直接嵌入那层坚硬如甲壳的肉体里。林啸天没有任何闪避的动作,他每迈出一步,脚下的特种水泥地面都会崩裂出一圈蛛网状的纹路。
“第72道……”
他的声音已经不再是人类的频率,而像是地心深处传来的岩石摩擦声。
林啸天猛地俯身,整个人化作一道紫色的流光,速度快到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焦糊的真空带。
“轰!”
第一挺机枪塔甚至没来得及调转炮口,就被林啸天一拳生生砸碎了基座。电火花在紫色雾气中跳动,林啸天顺手扯下断裂的炮管,像投掷标枪一样将其甩向走廊尽头。
“噗嗤!”
守在那里的三名身穿重型防化服的日军精锐,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扭曲的炮管贯穿了胸膛,死死地钉在了实验室的防爆墙上。
……
核心实验室。
服部龙臣站在巨大的全息监控幕墙前,水晶杯里的威士忌微微晃动。监控画面中,那个紫色的身影正如同推土机一般,横扫了他耗费巨资建立的“银壳”卫队。
“美……太美了。”
服部龙臣优雅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狂热,“这种细胞强度,这种神经反应速度,曼陀罗原液在他体内完成了一种‘神格化’的重组。他现在不是一号母本,他是这个纪元的新神。”
“总监!他已经突破了b区!正在向反应堆大厅靠近!”副官脸色煞白,手指在控制台上疯狂跳动,“所有的物理阻隔对他都无效!他体内的毒素正在腐蚀咱们的传感器!”
“那就打开所有的闸门,欢迎新神降临。”服部龙臣缓缓转过身,看向实验室正中央那个透明的、充满了墨绿色液体的圆柱型容器。
在容器的最深处,一截断掉的、被紫色菌丝缠绕的木桩静静漂浮着。
那是林家村老槐树的树心。也是一切灾难与复仇的起点。
“林啸天,你会喜欢的。”服部龙臣低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极致的弧度。
……
地堡b区,通风管道。
林啸天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的大脑像是有千万根钢针在同时攒动,这种由于病毒过度活跃导致的痛苦几乎要烧掉他最后的理智。
在那断裂的幻觉中,他看到了石铁山。石队长没有穿军装,而是穿着一身老旧的布衫,蹲在林家村的田埂上,手里拿着旱烟袋,乐呵呵地看着他。
“啸天,地里的麦子熟了,该回家收割了。”
林啸天的手猛地颤抖了一下,那只紫色的巨爪嵌入了合金墙壁,抓出了几道深坑。
“队长……麦子……被鬼子烧了。”
林啸天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哽咽。
画面一转,他又看到了陈玉兰。她抱着孩子,站在漫山遍野的海棠花里,对着他招手。
“啸天,学校盖好了,孩子们都等着你剪彩呢。”
林啸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哀鸣。他知道这是幻觉,是毒素对神经元的最后侵蚀,但他宁愿沉溺其中,永不醒来。
“救……救她们……”
他猛地摇了摇头,眼中的赤金光芒骤然炸裂,掩盖了所有的柔情。
他嗅到了空气中那股极其细微、却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味道。
那是林家村的土味。那是那棵老槐树烧焦后的味道。
“服——部——!!”
林啸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整个人撞破了身侧的合金墙壁,直接坠入了地堡最核心的区域——“曼陀罗”反应大厅。
……
这里是一个足有体育场大小的圆形空间,四周布满了数十个巨大的冷凝塔,淡紫色的液体在透明的管道中急速流动。
大厅中央,服部龙臣孤身而立,洁白的西装在紫光的映衬下显得妖异而诡异。
“林啸天,欢迎来到……人类进化的终点。”服部龙臣张开双臂,像是在迎接一个阔别已久的老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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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啸天半跪在地上,浑身冒着紫色的蒸汽。他缓缓抬起头,那张被毒素和硝烟摧残得面目全非的脸上,唯有那一抹刻骨铭心的仇恨没有改变。
“解药。”
林啸天盯着服部龙臣,每一个字都伴随着金属碎裂的声音。
“解药?哈哈哈哈!”服部龙臣放声大笑,手指指向中央的玻璃容器,“你以为你体内的病毒是病?不,那是恩赐!全南京城的地下水系都已经接通了这些冷凝塔。只要我按下开关,‘曼陀罗’的芬芳将在一夜之间传遍这座古城的每一个角落。”
服部龙臣的表情变得扭曲而狂热:“到时候,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会像你一样强大,或者……像你一样死得其所。这不是屠杀,这是进化!而你,林啸天,你的血,就是启动这个时代的钥匙!”
林啸天看着那个玻璃容器里的老槐树心,脑海中最后的一丝清明终于被滔天的杀意淹没。
他明白了。
服部龙臣不仅要杀他,还要让他成为毁灭这个民族的罪魁祸首。他带来的不是复仇的利刃,而是病毒的母体。
“老子……是猎户。”
林啸天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的右手缓缓摸向后腰,那里还插着那把断了一半的猎刀。
断刀上,第71道划痕在紫光下显得深邃而冷峻。
“第72道……”
林啸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已经快要裂开的紫色右掌。
“这一刀,我自己来。”
服部龙臣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看到林啸天的动作,瞳孔骤然收缩:“你干什么?你想自裁?不!你的身体现在属于帝国科学……”
林啸天没有回答。
他猛地举起猎刀,对准自己心脏的位置。
在那里,藏着陈玉兰亲手缝制的那双鞋垫。
“队长,玉兰,卫国……对不起。”
林啸天的指尖划过鞋垫上模糊的鸳鸯,眼神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宁静。
他知道,如果他死在服部龙臣的手里,病毒会被提取。如果他现在引爆自己体内的核心源,那这整座地堡,连同所有的变异原液,都会被彻底碳化。
他是死神,但他也是最后的防线。
“服部,咱们林家村的债……到这儿,两清了。”
林啸天猛地发力,断刀刺向自己的胸膛。
就在刀锋触及皮肤的零点一秒,地堡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却清脆动听的铃铛声。
“叮铃……”
那是临水城东门,石铁山生前亲手挂上的那枚报警铜铃的声音。
林啸天的动作猛地凝固。
在那反应大厅的侧上方,一个穿着黑色和服、打着雨伞的身影,正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那是林小雪。
她的手里没有拿枪,而是捧着一个正在闪烁着微弱绿光的密封罐。
“哥,别停。”
林小雪的声音清冷如冰,却带着一种让林啸天瞬间清醒的力量。
“还没到死的时候。”
服部龙臣猛地转头,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林小雪?!那个罐子里是……中和剂母本?!你疯了!!你知道那是我们最后的希望吗?!”
“希望?”林小雪微微一笑,眼神中透出一股与林啸天一模一样的狠厉,“你们的希望,从来都是我们的噩梦。”
她猛地将手中的绿色罐子,扔向了林啸天。
“哥!接住!!在那儿……开个响!!”
林啸天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体内的病毒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惊恐颤鸣。
他松开了刺向心脏的猎刀。
他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紫色残影,抓住了那个绿色的罐子。
“服部。”
林啸天在那紫金色的光芒中,露出了自临水城陷落以来,最灿烂的一个笑容。
“真正的利息……现在才开始!”
林啸天猛地捏碎了手中的绿色罐子,整个人如同一枚彗星,直冲向服部龙臣和中央的反应堆。
毁灭的光芒,在那一刻,彻底淹没了紫金山的黑暗。
……
南京城外。
远方,紫金山的深处,传来了一声沉闷到极点的轰鸣。
一道惨绿色的光柱冲天而起,随后是滚滚而来的紫色浓烟,在半空中被那绿色迅速中和、分解,最后化作了一场带着清香的细雨。
陈玉兰抱着卫国,站在临时医疗站的门口。
雨点落在她的鼻尖上,凉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海棠香味。
她抬头,看向那座正在冒烟的山峦。
“啸天,天亮了。”
她轻声呢喃,孩子在她怀里动了动,发出了清脆的一声笑。
在那废墟的深处,那只满是紫色划痕的手,再一次,死死地扣住了断裂的钢筋。
复仇,或许已经结束。
但属于这支铁血队伍的传奇,才刚刚在那片焦土之上,长出了第一抹嫩绿的芽。
(第 175 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