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浸染了滔滔黄河水。
南岸的滩涂上,尸骸遍野,鲜血汇成蜿蜒的溪流,汩汩导入浑浊的河水之中。断裂的旌旗、残破的铠甲、散落的刀枪,在晚风中呜咽作响,诉说着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血战。
二十万南炎大军,如今已是灰飞烟灭。
侥幸活下来的残兵,如同丧家之犬,丢盔弃甲,朝着开封城的方向亡命狂奔,嘴里还在语无伦次地嘶吼着:“跑啊!快跑啊!北炎的杀神打过来了!”
“洪水!那洪水就是阎王的催命符!”
“二十万大军啊……眨眼间就没了……”
凄厉的哭喊声,在空旷的黄河滩上回荡,却无人敢回头看上一眼。
北岸,玄甲如潮。
五十万北炎铁军,列成整齐的方阵,肃然而立。玄色的铠甲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锋利的刀枪直指苍穹,凛冽的杀气,几乎要将空气都撕裂。
阵前,一辆通体由玄铁打造的战车之上,萧彻身披龙鳞宝甲,头戴紫金冠,面容冷峻,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南岸的惨状。
他的脚下,是堆积如山的南炎军旗帜;他的身后,赵烈、秦岳、韩风等五虎将一字排开,个个身披血色战甲,煞气腾腾。
“主公!”赵烈上前一步,手中的青龙偃月刀还在滴着鲜血,声音如同洪钟般响亮,“南炎二十万大军,全军复没!萧煜那厮,带着残兵跑回开封城了!”
秦岳抱拳附和:“启禀主公,我军清点战场,共斩杀南炎军十五万馀人,俘虏三万馀人,缴获粮草百万石,兵器铠甲无数!此战,我军大获全胜!”
韩风哈哈大笑,声音里满是豪迈:“痛快!真是痛快!那洪水一冲,南炎军哭爹喊娘,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这才叫真正的摧枯拉朽!”
周围的将领们也纷纷附和,笑声震天。
唯有萧彻,脸上没有丝毫笑意。他的目光,越过黄河的滔滔浊浪,落在了远方那座巍峨的城池之上——那是开封,南炎的皇城,也是他此行的最终目标。
十年了。
整整十年。
他从一个被废黜的皇子,一个流放在北疆的庶人,一步步走到今天。北疆的黄沙,漠北的风雪,中原的烽火,早已将他磨砺成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剑。
而这柄利剑,今日终于要劈开那座禁锢了他十年的牢笼,要将那些曾经欺辱他、构陷他的人,一一踩在脚下!
“传令下去!”萧彻的声音,冰冷而威严,如同冬日的寒风,刮过每一个人的耳畔,“俘虏全部押往后方营地,好生看管,愿意归顺者,编入辅军;顽抗者,斩!”
“缴获的粮草兵器,立刻清点入库,补给全军!”
“命工兵营连夜搭建浮桥,三日之内,必须横跨黄河!”
“另外,将南炎军的战旗,全部插在黄河两岸!让天下人都看看,南炎的二十万大军,是如何复灭的!”
“遵令!”众将齐声应诺,声音震彻云宵。
一道道军令,如同流水般传了下去。
北炎军的将士们,立刻行动起来。工兵营的士兵们扛着木材,推着石料,朝着黄河边狂奔而去;辅军的士兵们押着俘虏,朝着后方营地走去;斥候们则骑着快马,朝着开封城的方向疾驰而去,打探情报。
整个黄河北岸,瞬间变得热火朝天。
夕阳渐渐落下,夜幕缓缓降临。
黄河两岸,燃起了熊熊的篝火,如同漫天的星辰,照亮了滔滔河水。北炎军的将士们围坐在篝火旁,烤着肉,喝着酒,高声谈论着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胜。
“你们是没看到!那洪水冲过来的时候,南炎军就象麦子一样,被割得七零八落!”一名玄甲铁骑的士兵,唾沫横飞地说道,“俺一刀下去,就砍翻了三个南炎兵!”
“切!你那算什么!俺跟着赵将军冲锋的时候,亲手斩杀了南炎的一个偏将!”另一名士兵不甘示弱地反驳道。
“要说厉害,还是主公厉害!”一名老兵放下酒碗,满脸敬佩地说道,“若不是主公神机妙算,掘开堤坝,咱们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打赢这场仗?主公,就是咱们北炎的守护神!”
“没错!主公万岁!”
“北炎必胜!踏破开封!”
激昂的呐喊声,此起彼伏,在黄河上空久久回荡。
而在中军大帐之内,却是一片肃穆。
萧彻端坐于主位之上,面前摆放着一张巨大的舆图,舆图上清淅地标注着开封城的地形、守军的布防。张衡手持折扇,站在舆图旁,低声分析着。
“主公,开封城高墙厚,易守难攻。萧煜虽然损失了二十万大军,但皇城之内,还有十万禁军,以及数万的御林军,实力不容小觑。”张衡的声音,沉稳而冷静,“更重要的是,开封城内,囤积了大量的粮草和兵器,萧煜若是闭门不出,坚守城池,咱们想要破城,恐怕要费一番周折。”
赵烈闻言,顿时怒哼一声:“费什么周折!末将愿率领五万玄甲铁骑,正面强攻!三日之内,必破开封!”
“赵将军勇则勇矣,但未免太过鲁莽。”张衡摇了摇头,“开封城的城墙,高达三丈,厚达两丈,上面布满了箭楼和投石机。若是强行攻城,我军必然损失惨重。”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是好?”赵烈皱着眉头问道。
张衡微微一笑,手指落在舆图上的开封城:“萧煜此人,生性多疑,刚愎自用。如今他损兵折将,必然心胆俱裂。咱们可以先围而不攻,断其粮道,扰其军心。再派人潜入城内,连络内应,里应外合,方能事半功倍。”
萧彻微微点头,目光深邃:“张军师所言极是。萧煜已是穷途末路,困兽犹斗。咱们不必急于一时,先断了他的生路,再慢慢收拾他。”
他顿了顿,看向陈默:“陈默。”
“属下在。”陈默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你麾下的暗影卫,可曾潜入开封城?”萧彻问道。
“启禀主公,”陈默躬敬地回答,“早在半年前,属下便已派遣暗影卫潜入开封城,连络了不少忠于先帝的旧臣和禁军将领。如今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只待主公大军兵临城下,便会里应外合。”
“好!”萧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传令下去,让暗影卫在城内散布流言,就说南炎二十万大军全军复没,北炎军即将兵临城下。萧煜弑兄夺嫡,残害忠良,天怒人怨,必遭天谴!”
“另外,让他们想方设法,策反更多的禁军将领。许以高官厚禄,只要他们肯倒戈相向,本王绝不亏待!”
“遵令!”陈默领命退下。
萧彻的目光,再次落在舆图上的开封城,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萧煜,你的死期,不远了。
你欠我的,欠大炎的,欠天下百姓的,今日,都要一一偿还!
三日之后,黄河之上,浮桥横跨。
五十万北炎铁军,踏着浮桥,渡过黄河,朝着开封城浩浩荡荡地进发。
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玄甲铁骑的铁蹄,踏碎了大地;龙骑军的羽翼,屏蔽了天空;神臂弓兵的箭矢,闪铄着寒光。
这支从北疆杀出来的铁军,如同一条苏醒的巨龙,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朝着南炎的皇城,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沿途的州郡,望风而降。
那些曾经效忠于南炎的郡守、县令,纷纷打开城门,跪在道路两旁,迎接北炎军的到来。他们的脸上,满是敬畏和徨恐。
北炎军所过之处,秋毫无犯。
萧彻下令,严禁士兵烧杀抢掠,严禁骚扰百姓。对于归顺的官员,只要清正廉明,一律留任;对于欺压百姓的贪官污吏,一律严惩不贷。
百姓们纷纷涌上街头,箪食壶浆,迎接王师。
“北炎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诛杀萧煜,还我太平!”
“北炎必胜!大靖当兴!”
激昂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萧彻骑在战马之上,看着道路两旁欢呼雀跃的百姓,看着他们眼中的期盼和信任,心中的豪情,如同黄河的波涛,汹涌澎湃。
他抬手,压下了震天的欢呼声。
然后,他拔出腰间的长剑,剑尖直指前方的开封城,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
“全军听令!”
“兵临开封!”
“破城之后,清算奸佞,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杀!杀!杀!”
五十万北炎铁军,齐声怒吼,声音震彻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