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城头,朔风猎猎。
明黄色的龙旗被狂风撕扯得噼啪作响,旗面上那只像征着皇权的五爪金龙,在阴沉的天色下,竟显得有些摇摇欲坠。
萧煜身披镶金嵌玉的龙袍,脚踏云纹战靴,面沉如水地伫立在城楼之巅。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远方天际线处那片黑压压的洪流,玄色的铠甲洪流如同乌云压境,正以摧枯拉朽之势朝着开封城席卷而来。
那是北炎的铁军!
是他这辈子最恨、最忌惮的梦魇!
“陛下,北炎军前锋已至三十里外!”一名禁军参将浑身颤斗着跪伏在地,声音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恐惧,“沿途州郡尽皆望风而降,无人敢挡其锋芒!”
“废物!一群废物!”萧煜猛地转身,一脚将那参将踹翻在地,双目赤红如血,状若疯魔,“二十万大军!朕的二十万大军啊!就这么没了?!萧彻那个逆贼!他怎么敢!”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状若癫狂。
黄河渡口那场惨败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狠狠砸在他的心头。二十万南炎精锐,在滔滔洪水之中,连北炎军的面都没怎么碰到,就被冲得七零八落,尸骨无存。
这个消息,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底气。
可他不能认输!
他是大炎的皇帝!是九五之尊!
开封城是他的龙兴之地,是他最后的依仗!只要守住开封,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传朕旨意!”萧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慌,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即刻关闭四面城门,用巨石封死!所有禁军,全部上城驻守!凡有擅离职守者,斩!”
“另外,将城内所有壮丁,尽数征召入伍!凡年满十六岁,未满六十岁者,皆需持械守城!敢有违抗者,诛其三族!”
一道道冰冷的圣旨,从城头传遍开封城的大街小巷。
一时间,整座开封城陷入了一片混乱与恐慌之中。
禁军士兵们手忙脚乱地推着巨石,封堵城门;衙役们则提着钢刀,挨家挨户地搜刮壮丁,哭喊声、叫骂声、孩童的啼哭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全城。
“陛下,城内粮草储备……”户部尚书颤巍巍地走上前,脸色惨白。
萧煜冷冷瞥了他一眼:“粮草?所有粮仓,尽数由禁军接管!优先供给守城将士!至于百姓……”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城破之日,他们都得死!还需要粮草做什么?”
户部尚书浑身一颤,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陛下,已经彻底疯了。
萧煜的目光,再次投向城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抬手一招,沉声道:“将朕珍藏的火油弹,全部运上城来!”
此言一出,身旁的太监总管脸色骤变:“陛下!那些火油弹乃是先帝遗留的秘宝,威力巨大,一旦使用,恐会伤及……”
“伤及什么?”萧煜猛地打断他的话,眼中满是疯狂,“伤及百姓?还是伤及禁军?朕告诉你!今日之事,不是萧彻死,就是朕亡!朕管不了那么多了!”
“传朕旨意!火油弹,全部搬上城!谁敢延误,斩!”
“是……是……”太监总管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不多时,一队队禁军士兵,抬着一个个黑黝黝的陶罐,气喘吁吁地登上了城头。这些陶罐之上,贴着黄色的封条,隐隐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这便是火油弹!
是大炎王朝耗费巨资,秘密研制的火药雏形。一旦点燃投掷出去,便能爆裂开来,燃起熊熊烈火,威力无穷。
萧煜看着这些火油弹,眼中闪过一丝狰狞的光芒。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北炎军在烈火之中哀嚎惨叫的景象。
“萧彻,你不是能打吗?”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充满了怨毒,“朕倒要看看,你的玄甲铁骑,你的龙骑军,能不能扛得住这烈火焚城!”
“朕要让你知道,朕的开封城,是铜墙铁壁!是你这逆贼的葬身之地!”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飞奔上城头,跪地高呼:“陛下!北炎军已至城外十里!前锋部队,已然列阵!”
萧煜猛地抬头,目光死死盯着城外。
只见远方的地平在线,玄色的洪流已经停下了脚步。五万玄甲铁骑,列成锋矢之阵,如同蛰伏的猛兽,散发着凛冽的杀气。
铁骑前方,一辆玄铁战车之上,一道挺拔的身影傲然而立。
那人身披龙鳞宝甲,头戴紫金冠,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
正是萧彻!
萧煜的瞳孔骤然收缩,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
“萧彻……”他一字一顿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城头之上,所有的禁军士兵,所有被强征来的壮丁,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脸色惨白地望着城外那支铁血之师。
恐惧,如同瘟疫一般,在人群之中蔓延开来。
他们都知道,一场血战,即将来临。
萧彻似乎察觉到了城头的目光,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与萧煜在空中交汇。
四目相对,火花四溅。
萧彻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缓缓抬手,手中的长剑直指城头,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传遍了整个战场:
“萧煜!开门投降!朕可饶你不死!”
声音落下,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城头之上,萧煜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死死咬着牙,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尖直指城下的萧彻,声嘶力竭地咆哮道:
“萧彻!你这逆贼!弑兄夺嫡,谋朝纂位!人人得而诛之!”
“朕乃天命所归的大炎皇帝!朕的开封城,固若金汤!你休想前进一步!”
“今日!朕便要与你这逆贼,决一死战!”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刺耳。
城下,萧彻闻言,不禁仰天大笑。笑声之中,充满了不屑与嘲讽。
“天命所归?”
“萧煜,你也配?”
话音落下,他猛地将长剑向前一挥,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刺骨:
“全军听令!”
“三日后!攻城!”
“踏破开封!活捉萧煜!”
“杀!杀!杀!”
五万玄甲铁骑齐声怒吼,声音震彻云宵,惊得城头上的飞鸟四散而逃。
萧煜看着城下那震天撼地的气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跟跄着后退两步,脸色惨白如纸。
但他很快便稳住了身形,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转身看向身旁的禁军统领,沉声道:“传令下去!城头之上,多备滚石檑木!火油弹分发给各队队长!凡有后退者,格杀勿论!”
“另外,将那些不听话的百姓,全部押上城头!”萧煜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萧彻不是爱民如子吗?朕倒要看看,他会不会对着这些百姓,下令攻城!”
禁军统领浑身一颤,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还是低下头,沉声应道:“遵旨!”
夕阳西下,血色的馀晖洒满了开封城头。
城墙上,士兵们面色惨白,严阵以待。
城墙下,铁骑如潮,杀气腾腾。
整座开封城,如同一个巨大的囚笼,笼罩在一片死寂的恐惧之中。
困兽之斗,已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