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城的夜,注定无眠。
劝降诏书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压抑已久的民怨与军心,而潜藏在暗处的引线,也在这一刻悄然引燃——那是萧彻布下的,长达半年的暗棋。
中军大帐内,萧彻负手而立,窗外的月光洒在他玄色的铠甲上,泛着冷冽的光泽。陈默手持一枚鸽哨,缓步上前,躬身道:“主公,城内暗线传来消息,诏书已起作用,林岳那边已经连络了七成禁军,只待我军攻城,便会倒戈。”
萧彻微微颔首,目光深邃如夜:“户部侍郎那边,粮草可还够?”
“足够。”陈默应声,“李侍郎早已打开三座官仓,救济饥民,如今城内百姓十之八九,都念着主公的恩德。那些被萧煜强征上城的壮丁,更是暗中约定,届时临阵哗变。”
“好。”萧彻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萧煜以为靠着高墙厚壁和火油弹,便能负隅顽抗,却不知人心才是最坚固的城池。传令下去,让暗影卫继续渗透,务必确保宫城之内,也有我们的人。”
“属下明白。”陈默拱手退下。
而此时的开封城内,暗流正以惊人的速度涌动。
禁军副统领林岳的府邸,书房的门窗紧闭,烛火摇曳。屋内,三十馀名禁军中层将领齐聚,个个神色凝重,却又难掩眼底的激动。
林岳身披铠甲,立于众人之前,手中紧握着那份劝降诏书,声音低沉却铿锵有力:“诸位兄弟,萧煜弑君纂位,暴虐不仁,搜刮民脂,滥杀忠良,早已天怒人怨!如今北炎王率五十万铁军兵临城下,这是天意,更是民心!”
他说着,猛地将诏书拍在桌案上,震得烛火一阵晃动:“我等皆是先帝旧部,食大炎俸禄,当为天下百姓谋福祉,而非为一己之私的暴君卖命!北炎王仁厚,许诺开城献降者既往不咎,官升一级,这是我们的机会,也是开封百姓的机会!”
“林将军所言极是!”一名满脸络腮胡的校尉猛地起身,握拳怒吼,“老子早就受够萧煜那厮了!当年先帝在时,我等将士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他倒好,登基之后,克扣军饷,滥杀功臣,若不是念着家中老小,老子早反了!”
“反了!反了!”
屋内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将领们眼中的尤豫,早已被决绝取代。
林岳抬手压下众人的声音,沉声道:“诸位稍安勿躁。北炎王有令,待我军攻城之时,我等需控制西门与北门,斩杀萧煜的心腹将领,打开城门,迎接王师入城!此事事关重大,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带着一丝狠厉:“若有谁敢泄露消息,通敌叛国,休怪我林岳不讲情面!”
“我等誓死追随林将军!绝无二心!”众人齐声应诺,声音震得窗纸微微作响。
林岳满意地点头,从怀中掏出数十枚玄铁令牌,分发给众人:“此乃北炎王所赐的信物,届时以此为凭,避免误伤。今夜回去之后,诸位务必稳住麾下士兵,静待时机!”
将领们接过令牌,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眼神中满是坚定。
与此同时,户部侍郎李嵩的府邸,却是另一番景象。
后院的粮仓前,灯火通明,数百名饥民正排着长队,领取粮食。李嵩身着素袍,亲自站在粮仓门口,指挥着家丁分发米粮,脸上满是温和的笑意。
“大家莫急,人人有份!北炎王仁慈,知道城内百姓受苦,特意命我开仓放粮!待北炎王入城之后,定会减免赋税,让大家过上好日子!”
“多谢李大人!多谢北炎王!”
饥民们捧着沉甸甸的米袋,热泪盈眶,纷纷跪地叩首。他们看向皇城的方向,眼中再也没有半分敬畏,只剩下刻骨的仇恨。
李嵩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转身回到书房,一名身着黑衣的暗影卫正端坐于桌前,见他进来,立刻起身行礼:“李大人,主公命属下转告,明日攻城之时,还需大人稳住城内百姓,避免混乱。”
“请回禀北炎王,”李嵩拱手道,“李某定当竭尽全力,护佑百姓周全。萧煜倒行逆施,民心尽失,开封城,已是主公囊中之物!”
暗影卫点了点头,身形一闪,便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之中。
而在皇城深处,一处偏僻的宫殿内,同样有着暗流在涌动。
老太监王德全,是伺候先帝多年的老人,如今却被萧煜贬到这冷宫之中,形同软禁。他坐在窗前,手中紧握着一枚玉佩,那是陈默派人送来的信物。
窗外,传来禁军巡逻的脚步声,王德全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在宫中数十年,早已看透了萧煜的狼子野心。先帝病重之时,他亲眼看到萧煜亲手喂先帝喝下那碗毒酒,却碍于权势,敢怒不敢言。如今北炎王兵临城下,他知道,报仇雪恨的机会,来了。
“陛下,老奴无能,未能护您周全。”王德全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泪光,“但老奴定会为您报仇,让那弑君纂位的奸贼,血债血偿!”
他小心翼翼地将玉佩藏入袖中,起身吹灭了烛火。黑暗中,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他掌管着后宫的几条密道,那是通往宫外的关键,也是送给北炎王的一份厚礼。
夜色渐深,开封城内的暗流,却愈发汹涌。
禁军的营房里,士兵们窃窃私语,眼神交汇间,皆是默契;百姓的院落中,人们握紧了手中的锄头扁担,静待黎明的到来;皇城的宫墙内,忠于先帝的旧人,也在暗中连络,准备着里应外合。
这一夜,萧煜在皇宫之中,焦躁不安,彻夜难眠。他派出了无数的暗探,却只看到城内一片平静,殊不知,这平静之下,早已是惊涛骇浪。
而城外的北炎军大营,却是一片肃杀。
萧彻站在舆图前,听着陈默汇报着城内的消息,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
他等了十年,忍了十年,从北疆的苦寒之地,一步步杀回中原,就是为了这一刻。
“传令下去,”萧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明日卯时,全军集结,列阵开封城下!”
“遵令!”
亲兵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月光之下,五十万北炎铁军的营帐,如同蛰伏的巨龙,只待破晓时分,便会张开獠牙,吞噬一切。
开封城的暗流,即将汹涌成潮。
而这场困兽之斗的结局,早已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