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炎军的大营,扎在开封城外十里处,连绵数十里的营帐,旌旗招展,杀气腾腾,却又秩序井然,没有半分乱象。
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
萧彻端坐于主位,指尖轻叩着桌案,目光落在眼前的舆图上,眉头微蹙。方才城头那一幕,他看得真切——萧煜竟将百姓驱上城头,当作挡箭牌,这一招,属实阴毒。
“主公,”张衡缓步走上前,折扇轻摇,语气沉稳,“萧煜已是穷途末路,才会出此下策。强攻开封,必然会伤及无辜百姓,届时民心浮动,于我军不利。”
赵烈性子急,忍不住握拳砸向桌案,怒声喝道:“那便眼睁睁看着萧煜那厮作威作福?末将愿率玄甲铁骑,杀他个七进七出,定要将那狗皇帝生擒!”
“赵将军,勇则勇矣,却非良策。”陈默摇了摇头,上前一步,拱手道,“主公,萧煜如今倚仗的,无非是十万禁军和开封城的高墙厚壁。可禁军之中,并非人人都对他忠心耿耿,城内百姓更是对他恨之入骨。依属下之见,不如攻心为上。”
萧彻抬眸,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陈默,你有何妙计?”
陈默微微一笑,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淅:“主公可拟一道劝降诏书,历数萧煜的罪状,再许以重利,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将诏书绑在箭矢上,射入城内,让开封城的百姓和禁军,都知道主公的仁德,知道萧煜的残暴。届时,城内必然人心涣散,不攻自破。”
“好!”萧彻抚掌大笑,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此计甚妙!萧煜不仁,那朕便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何为仁!何为义!”
他当即起身,走到案前,提起狼毫,饱蘸浓墨,笔走龙蛇,一挥而就。
片刻之后,一道洋洋洒洒的劝降诏书,便已写就。
陈默接过诏书,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北炎王萧彻,昭告开封城内军民百姓:
窃闻天道昭昭,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南炎皇帝萧煜,本为大炎太子,却狼子野心,弑兄夺嫡,谋害先帝,篡夺皇位。登基之后,横征暴敛,苛待百姓,搜刮民脂民膏,以供一己之私欲;屠戮忠良,任用奸佞,朝堂之上,乌烟瘴气。
黄河渡口一战,萧煜丧心病狂,以百姓为盾,以火油弹为器,妄图负隅顽抗。然天怒人怨,其二十万大军,已被朕尽数复灭。如今朕率五十万铁军,兵临城下,只为清君侧,诛奸佞,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朕在此立誓:凡禁军将士,愿开城献降者,既往不咎,官升一级,赏银百两;愿解甲归田者,分良田五亩,免赋税三年。凡百姓百姓,若能协助朕铲除奸佞,亦有重赏。
萧煜倒行逆施,已是众叛亲离,困兽之斗。尔等切勿助纣为虐,自寻死路!
朕言出必行,天地为证!”
诏书宣读完毕,帐内众将齐声叫好。
“主公英明!此诏一出,开封城内必然人心大乱!”
“萧煜那厮,民心尽失,看他还能撑多久!”
萧彻目光冷冽,沉声下令:“来人!将此诏书誊抄千份,绑在箭矢之上,今夜三更,尽数射入开封城内!务必要让城内的每一个人,都看到这份诏书!”
“遵令!”亲兵领命,匆匆退下。
三更时分,月黑风高。
开封城外,北炎军的弓箭手们,早已蓄势待发。他们手持长弓,将绑着诏书的箭矢搭在弦上,目光锐利地盯着城头。
“放!”随着一声令下。
咻咻咻——
数千支箭矢,如同流星赶月,划破夜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射入开封城内。
有的箭矢落在了大街上,有的箭矢扎进了百姓的院墙,有的箭矢,甚至直接射在了皇城的宫墙上。
夜色深沉,开封城内一片死寂。
当第一份诏书被百姓发现时,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一个老汉,半夜起夜,看到院墙上扎着一支箭矢,箭尾还绑着一张黄纸。他好奇地取下,借着月光一看,顿时浑身颤斗,老泪纵横。
“苍天有眼啊!北炎王大军压境,是来救我们的啊!”
老汉的喊声,惊醒了邻居。很快,越来越多的百姓,发现了这份诏书。
一时间,开封城内,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烛火。百姓们捧着诏书,互相传阅,哭声、骂声、欢呼声,交织在一起。
“萧煜那狗皇帝,苛捐杂税,把我们害得好苦啊!”
“先帝驾崩,果然是他害的!狼心狗肺!”
“北炎王仁厚!开城投降,我们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百姓们压抑已久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们攥紧了手中的锄头、扁担,眼中闪铄着希望的光芒。
而禁军的营房里,更是炸开了锅。
一名禁军士兵,偷偷捡起落在营房外的诏书,看完之后,脸色变幻不定。他身旁的战友,纷纷围了上来,抢着传阅。
“兄弟们,你们都看到了吧?北炎王说了,投降既往不咎,还能升官发财!”
“跟着萧煜,只有死路一条!黄河渡口二十万大军,都灰飞烟灭了,我们守得住吗?”
“萧煜那厮,把百姓驱上城头,根本不管我们的死活!这样的皇帝,不值得我们卖命!”
“噤声!”一名百户长低喝一声,目光却闪铄不定。他看着手中的诏书,心中早已动摇。
谁愿意为一个残暴不仁的皇帝,白白送死?
尤其是那些曾经忠于先帝的旧部,更是热泪盈眶。他们看着诏书上“诛奸佞,清君侧”的字样,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禁军副统领林岳的府邸内,灯火通明。
他看着手中的诏书,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麾下的三千心腹,早已齐聚于此,个个摩拳擦掌。
“将军,北炎王的诏书已到,这正是我们的机会!”一名校尉激动地说道。
林岳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萧煜倒行逆施,天怒人怨。我等身为大炎将士,岂能助纣为虐?传令下去,让兄弟们做好准备,静待时机,开城献降!”
“遵命!”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在禁军之中迅速蔓延。越来越多的士兵,暗中连络,达成共识——只待北炎军攻城,便临阵倒戈!
皇城之内,萧煜被城外的动静惊醒,他披衣而起,怒声喝道:“外面何事喧哗?”
太监总管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色惨白:“陛下!不好了!北炎军射入数千份劝降诏书,城内百姓和禁军,人心大乱!”
“什么?!”萧煜如遭雷击,跟跄着后退两步,猛地将桌上的茶杯扫落在地,“废物!都是废物!为什么不拦住那些箭矢?!”
他气急败坏地咆哮着,眼中布满了血丝,状若疯魔。
“传朕旨意!立刻封锁全城!凡私藏诏书者,斩!凡妄议朝政者,斩!”
“陛下!”太监总管哭丧着脸,“来不及了!诏书已经传遍全城,百姓和禁军,都已经知道了!”
萧煜浑身一颤,瘫坐在龙椅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的末日,快要到了。
而此时的北炎军大营,萧彻站在帐外,听着开封城内传来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攻心为上,不战而屈人之兵。
萧煜,你的城墙再厚,也挡不住人心的崩塌!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赵烈和秦岳,沉声下令:“传令下去,全军将士,养精蓄锐,明日清晨,列阵城下!朕要让萧煜,亲眼看着,他的江山,是如何复灭的!”
“遵令!”
赵烈和秦岳齐声应诺,眼中闪铄着兴奋的光芒。
夜色渐深,开封城内的喧嚣,却久久未曾平息。
民心,已然背离。
军心,已然涣散。
这座看似固若金汤的皇城,实则早已是一座空城。
只待黎明破晓,便是摧枯拉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