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世田谷区。
一间充斥着烟草味和墨水味的狭小工作室。
“啪。”
厚厚的一沓分镜稿被扔在满是划痕的木桌上,震得烟灰缸里的烟蒂跳了两下。
宴清盘腿坐在榻榻米上,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与这就连空气都显得颓废的房间格格不入。他对面坐着两个男人。一个是顶着鸡窝头、戴着厚底眼镜的中年人,高桥弘。另一个则是戴着墨镜、染着一头扎眼金发的导演,三池崇史。
“高桥老师。”
宴清修长的手指在分镜稿的封面上点了点。
“你跟我玩了一手阴的。”
高桥弘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去摸桌上的烟盒,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他尴尬地搓了搓手,视线飘忽不定。
“宴清桑,这话从何说起?这可是为您量身定做的剧本……”
“泷谷源治。主角。黑道之子,转校生,为了超越父亲想要制霸铃兰。”
宴清指了指自己,语气平淡。
“看似人设很完美,但黑道之子、超越父亲这些就是毒点!”
“但是。”
宴清翻开分镜稿,指着其中几页被涂抹得漆黑的人物剪影。
画纸上,那个身材矮小、穿着破旧衬衫、一脸穷酸相的男人,正骑在对手身上挥舞着拳头。线条狂乱,透着一股要把纸张撕裂的暴戾。
“芹泽多摩雄。”
宴清念出了这个名字。
“万兽之王。除了我之外,铃兰最接近顶点的男人。你给了他最强的战力,最讲义气的性格,还有那个让人恨不起来的贫穷设定。”
宴清身子前倾,压迫感瞬间填满了狭窄的空间。
“高桥老师,你让他去捡烟头,去骑破摩托,去为了兄弟两肋插刀。你把所有‘热血’的元素都堆在了这个配角身上。”
“你确定泷谷源治真的是男主角?”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高桥弘咽了口唾沫。被戳穿了。
他确实留了一手。
他不信任宴清。或者说,他不信任一个靠脸吃饭的亚洲巨星能演活他笔下那群脏兮兮的乌鸦。所以他创造了芹泽多摩雄。那是他的保险,是铃兰真正的灵魂。如果宴清演砸了,至少还有一个芹泽能撑起整部电影的口碑。
“咳咳……”
旁边的三池崇史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烟熏牙。
“宴清桑,暴力是一种语言。芹泽说得很流利。而源治……他是个外来者。这种冲突,才是电影最好看的地方。不是吗?”
【宿主,这老小子是在激将法。】
系统在他脑海里吹了声口哨。
【那个芹泽的人设太讨喜了。要是演不好,你这个主角会被秒成渣。到时候电影火了,红的却是配角,那乐子可就大了。】
宴清没理会系统。
他当然看得出高桥弘的小算盘。
但他不在乎。
甚至,这正是他想要的。
独角戏有什么意思?
只有击败真正的怪物,才能登顶王座。
“一亿三千万。”
宴清突然开口,报出了一个数字。
高桥弘和三池崇史同时愣住。
“日元?”高桥弘试探着问。
“刀乐!”
宴清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支票本,拧开钢笔笔帽,动作优雅得像是在签售会上签名。
“《比悲伤更悲伤的故事》。我的上一部电影。昨天在亚洲范围内正式下映。”
唰唰唰。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令人愉悦的沙沙声。
“国内票房两亿七千万。海外票房,一亿美元。总票房一亿三千万!”
嘶啦。
支票被撕了下来,推到高桥弘面前。
那上面的一串零,让两个霓虹男人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这是当初谈好的版权费。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必须忍受宴清的强势,必须为他改剧本,必须听他发号施令。
坐在他们面前的,不仅仅是一个演员,更是一座行走的金库。
“我不管你们在剧本里埋了什么雷,也不管那个芹泽多摩雄有多抢戏。”
宴清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
“这笔钱,我要占总投资的百分之八十。海外发行权归我。周边收益归我。”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
“至于那个芹泽多摩雄……”
宴清走到窗边,看着东京灰蒙蒙的天空。
“你们喜欢谁来演,就交给谁来演,这算是我的诚意!希望我们合作越快。”
三池崇史兴奋地搓着手,抓起那张支票,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早就有人选了!山田孝之!那小子哪怕只是站在那,浑身散发的劲儿都能杀人!”
“很好。”
宴清转过身,背对着窗外的天光,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告诉他,别留手。”
“因为只有踩着怪物的尸体登上去的顶点,才配叫铃兰的顶点。”
高桥弘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
刚才那一瞬间,他在宴清身上看到了一种比漫画里还要纯粹的狂气。那不是演出来的,那是用无数金钱和成功堆砌起来的绝对自信。
也许……
高桥弘握紧了拳头。
也许这个来自华国的男人,真的能成为那只最耀眼的乌鸦。
“成交。”
高桥弘站起身,重重地鞠了一躬。
“宴桑,欢迎来到铃兰高校。”
宴清没有回礼。
他只是看着墙上那张巨大的海报。海报上,无数乌鸦在废墟上盘旋。
那个温情脉脉的k已经死了。
从今天起。
他是泷谷源治。
一个要用拳头和钞票,把这群乌鸦打服的疯子。
“准备开机。”
宴清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将满屋的烟味和那两个狂热的霓虹人甩在身后。
走廊尽头,王刚正拿着电话,一脸焦急地等待着。看到宴清出来,他刚想迎上去汇报工作,却被宴清身上的气场逼得退了半步。
那是野兽出笼前的气息。
宴清从王刚手里接过雨伞,却没有撑开。
他走进雨幕中,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那身昂贵的西装,抬头看向不远处那座着名的东京塔。
红色的塔身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根竖起的中指,在这个陌生的国度里显得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