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大老王那条“两亿稳了”的短信，像是一颗定心丸，让宴清紧绷了半个月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红酒入喉，带着一丝涩意，随即化为回甘。
两亿。
在这个国产电影票房刚刚起步的年代，这个数字意味着他宴清不仅仅是靠着房龙、jay，而是他自己也能扛票房、能操盘项目。
第二天一早，宴清驱车前往中影集团。
车子熟门熟路地驶入中影大院。
还没进大楼，门口的保安大叔就冲他敬了个礼，那腰板挺得比平时直了不少。
宴清降下车窗，随手递过去一包没拆封的中华烟。
“谢了，刘叔。”
保安刘叔捧着烟，脸上笑开了花，看着保姆车绝尘而去，心里嘀咕着：这就叫巨星范儿，没架子。
电梯直达顶层。
走廊里静悄悄的。
韩三坪的秘书小张正抱着一摞文件从办公室出来，迎面撞见宴清，脚下一顿。
“宴老师！”小张把文件往怀里紧了紧，腾出一只手想握手，又觉得不合适，尴尬地悬在半空，“韩总在里面等您呢，特意交代了，谁来都不见，就等您。”
宴清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谢了，回头请你喝茶。”
推开那扇厚重的红木门。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韩三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夹着根雪茄，正对着墙上的一幅字画出神。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转椅。
“来了？”
韩三坪指了指对面的沙发，那动作随意得像是招呼自家侄子。
宴清也不客气，走过去一屁股坐下，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真皮沙发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瘫着。
“韩总，您这屋里的烟味，比我片场的干冰还浓。”
韩三坪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哈哈大笑。
“你小子，嘴还是这么贫。”
他站起身，亲自给宴清倒了杯茶。
这待遇，放眼整个娱乐圈，也就宴清独一份。
“两亿了。”韩三坪把茶杯推到宴清面前，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赞赏，“光线的老王昨天给我打电话，嗓子都哑了，说是激动的。你这一手‘全员诈骗’的营销，可是给咱们电影圈上了一课。”
宴清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运气好罢了。观众给面子。”
“少来这套。”韩三坪摆摆手，“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在这个圈子里，能把一手烂牌打好那是本事，能把一手好牌打出王炸，那是能耐。”
宴清笑了笑，没接话。
身价翻番是必然的。
但他今天来，不是为了听夸奖的。
“韩总，您电话里说的有人想见我……”
韩三坪也不绕弯子。
他拉开抽屉，拿出两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看看吧。”
宴清放下茶杯，伸手拿过上面那份。
封面上没有任何花哨的设计，只有几个加粗的黑体字——《建国大业》（筹备代号：献礼片）。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看到这几个字，宴清的手指还是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纸面。
这是入场券。
是通往那个只有老戏骨和顶级大腕才能进入的核心圈层的入场券。
“这个项目，明年启动，后年上映。”韩三坪点了点桌面，“为了庆祝建国六十周年。上面的意思是，要拍出气势，要群星璀璨。我还在选角阶段，但如果你愿意来，角色我给你留个。”
宴清连翻都没翻，直接把文件袋合上，放在自己手边。
“我接。”
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韩三坪挑了挑眉。
“不问问片酬？不问问戏份？”
“这种片子，能露个脸就是光宗耀祖。”宴清坐直了身子，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神色收敛了几分，“我是军人出身，这种任务，义不容辞。”
这话说得漂亮。
既表明了立场，又拉近了关系。
韩三坪满意地点点头。
他就喜欢宴清这股子聪明劲儿，大事不糊涂。
“行，剧本还在打磨，到时候发你。”韩三坪指了指剩下的那个文件袋，“看看这个。”
宴清拿起第二个文件袋。
分量很沉。
封面上印着两个烫金大字——《赤壁》。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导演，吴语森。
宴清的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片子宴清在t北的时候有所耳闻。
说是白鸽吴，从丑国返回后细心打磨剧本，准备玩次大的！
宴清翻开剧本。
第一页就是宏大的战争场面描写，还有吴导标志性的“暴力美学”阐述。
韩三坪观察着宴清的反应。
“吴导从好莱坞回来，这是他的野心之作。他看过你的《神话》，对你的古装扮相非常满意。那个周瑜的角色，他原本属意超威，但那边档期有点问题……如果你愿意，这个角色很有可能是你的。”
周瑜。
这可是男一号。
要是换个别的年轻演员，听到这个消息，怕是得当场给韩三坪磕一个。
这可是吴语森啊！
这可是能直接通往国际影坛的跳板啊！
但宴清没有。
他合上剧本，把文件袋轻轻推回韩三坪面前。
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拒绝意味。
韩三坪愣住了。
“怎么？嫌角色不好？”
“不是角色不好。”宴清靠回沙发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只是这顿饭，我怕我吃不下。”
“理由？”韩三坪的脸色沉了下来。
拒绝吴语森，这在圈内人看来简直是不识抬举。
宴清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脑海里迅速组织着语言。
如果直接说我不看好白鸽吴拍这种史诗片，想想《风语者》！但那纯属找抽。
必须找个高情商的理由。
“韩总。”宴清开口，语气诚恳，“吴导是大师，暴力美学也是经典。但三国这段历史，太厚重了。”
他指了指那个剧本。
“我怕有老版本的周瑜在前，实在是没信心！”
宴清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
韩三坪没说话，他知道宴清这是在婉拒。
他手里把玩着那个打火机，金属盖子开合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宴清也不慌。
他知道韩三坪是个明白人。
上次《夜宴》那个强迫他出演的教训，韩三坪还没忘。
当时宴清在剧组的种种，韩三坪可是看在眼里，心里多少对宴清有些愧疚。
而且，宴清这番话，已经表明了他不想出演，那就不出演吧。
良久。
“咔哒”一声。
韩三坪把打火机扔在桌上。
“好！我会转告白鸽吴的，不要有心里压力！”
他叹了口气，把《赤壁》的剧本收回抽屉里。
宴清心里松了一口气。
拒绝了《赤壁》，虽然失去了一个大热度，但他手上还有《热血高校》和《浪客剑心》在等着拍！
“不过……”韩三坪话锋一转，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你小子让我少赚了一笔未来的钱，现在的钱，你得给我补上。”
宴清一愣，“怎么补？”
韩三坪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甩给宴清。
“《比悲伤》的票房走势这么好，院线那边都在问能不能延期。我跟上面打了个招呼，密钥延期半个月。”
宴清接过文件，扫了一眼上面的公章。
延期半个月！
按照现在的票房跌幅计算，这半个月起码还能再磨出个三五千万的票房。
原本两亿的票房，很有可能冲到两亿五千万！
这对于一部中小成本的爱情片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谢谢韩总！”
宴清这次是真的笑了。
这才是实打实的好处。
“别急着谢。”韩三坪摆摆手，“延期是有条件的。这半个月，再加把劲，争取票房达到2亿5千万。到时候我的履历也好看一点。”
“没问题！”宴清把文件夹在腋下，“到时候保证给韩董在各家电影厂前好好的挣个脸面！”
韩三坪被逗乐了。
“滚滚滚，赶紧滚去赚钱。”
宴清拿着文件，转身走向门口。
手搭在门把手上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韩三坪已经重新点燃了一根雪茄，烟雾缭绕中，那位影视圈教父的脸有些模糊。
“韩总。”
“又怎么了？”
“《建国大业》那个戏……”宴清顿了顿，“给我留个穿军装的角色。我想让那帮老战友看看，咱没给部队丢人。”
韩三坪在那团烟雾后面点了点头。
“放心。少不了你的。”
宴清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光有些刺眼。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但在他闻来，那是金钱和权力的味道。
拒绝了吴语森，拿到了献礼片的入场券，还搞定了电影延期。
这一趟，赚翻了。
他按下电梯按钮，看着红色的数字一点点跳动。
19……18……17……
就像他的人气值一样，正在倒数着迎接下一次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