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曲县的村口,寒风卷着枯叶,刮得人脸颊生疼。这里是太原以北的重要驿站,也是百姓南迁的必经之路。此刻,村口的老槐树下,挤满了拖家带口的百姓,车马拥堵,哭声、抱怨声此起彼伏,乱成一团。
“这一迁,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回来啊……” 一位白发老者抚摸着村口的老槐树,老泪纵横,树干上还刻着他家几代人的名字。“官府说战后归还家产,可谁知道这仗要打多久?万一房子被烧了,田地被占了,我们靠什么活?” 一个中年汉子蹲在地上,双手抓着头发,满脸焦虑。“听说契丹军杀人不眨眼,可留在这儿是死,迁走也未必能活!官府给的粮饷就那么点,路上冻饿病死了怎么办?” 几个妇人围在一起,低声啜泣。
《战时动员令》虽已颁布多日,但对于世代居住在北疆的百姓来说,离开祖祖辈辈生活的故土,终究是难以接受的事。加之部分地方官吏执行命令时简单粗暴,克扣粮饷、强征车马的传闻时有发生,更让百姓心中的恐慌与抵触愈发强烈。阳曲县地处太原近郊,迁徙队伍在此汇集,负面情绪也在此爆发。
午后时分,一支轻骑从北方疾驰而来,为首之人身着粗布衣衫,腰间只挂着一柄短剑,面容刚毅,正是微服而来的曹彬。他本是前往忻州巡查迁徙进度,途经阳曲县,听闻此处百姓抵触情绪严重,便特意绕路前来查看。
“曹枢密!” 阳曲县令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见到曹彬,连忙跪地请罪,“卑职无能,未能安抚好百姓,让曹枢密忧心了!”
曹彬挥手让他起身,目光扫过混乱的人群,没有丝毫怒意,反而轻声道:“起来吧。百姓不愿迁,不是你的错,是我们没能让他们放心。”
他拨开围观的亲兵,径直走向那位抚摸老槐树的白发老者,躬身行礼:“老丈,晚辈曹彬,特来向您和乡亲们赔罪。迁徙之事,让大家受委屈了。”
老者抬起头,见眼前这人虽衣着朴素,却气度不凡,再听旁人称呼 “曹枢密”,顿时愣在原地,连忙要跪地行礼:“草民不知是曹枢密驾到,死罪死罪!”
曹彬一把扶住他,语气诚恳:“老丈不必多礼。今日晚辈不是来发号施令的,是来听乡亲们说话的。大家有什么顾虑,有什么不满,都尽管说出来,晚辈一一解答。”
百姓们见曹彬如此谦和,没有半点曹枢密的架子,原本紧绷的情绪渐渐缓和,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说出自己的担忧:“曹枢密,我们不是不愿为王家守土,只是这祖宅故土,实在舍不得啊!”“官府给的安置粮太少,路上带着老人孩子,怕是撑不到太原!”“万一迁走后,家乡被契丹军毁了,我们就算活下来,也无家可归了!”
曹彬耐心地听着,时不时点头,等众人说完,他走到老槐树下,目光扫过每一张焦虑的脸庞,声音沉稳而有力:“乡亲们,晚辈明白大家的心思。故土难离,谁都想守着自己的家。可大家想想,契丹军是什么样的人?他们所过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房屋被焚,粮食被夺,甚至连老人孩子都不放过!”
他指着北方的天空,语气凝重:“如今耶律休哥的大军离我们只有百里之遥,若我们不迁,留在这儿,就是把自己和家人往狼嘴里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有保住性命,将来才能重建家园,才能守住我们的祖宅故土!”
这时,先前蹲在地上的中年汉子站起身,高声道:“曹枢密说得好听!可我们迁走了,家产怎么办?官府说战后归还,可万一战后不认账,我们找谁去?”
曹彬看向他,郑重道:“这位乡亲,你放心。今日当着所有乡亲的面,晚辈在此立誓 ——”
他说着,拔出腰间的短剑,猛地插在老槐树旁的泥土里,剑刃入地三分,寒光凛冽。他对着短剑,也对着在场的所有百姓,高声宣誓:“我曹彬,以大汉曹枢密的身份立誓:今日乡亲们暂离家园,所有登记在册的家产,战后朝廷必双倍偿还!房屋损毁,官府负责重建;田地被占,朝廷加倍划拨;若有乡亲在迁徙途中因粮饷不足、官吏刁难而受苦,晚辈必斩相关官吏,以谢百姓!”
百姓们闻言,纷纷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曹彬的声音愈发激昂,穿透寒风,响彻村口:“更重要的是,晚辈在此立誓:三个月内,必率大军击退契丹胡虏!今日是十月初十,再过两个月,便是除夕。晚辈保证,今年除夕,必让大家平安回家过年!到时候,我们一起贴春联,放鞭炮,让契丹军知道,大汉的土地,大汉的百姓,不是他们能随意践踏的!”
“我曹彬若违此誓,甘受军法处置,不得好死!”
话音落下,村口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都望着曹彬坚毅的脸庞,望着那柄插在泥土里的短剑,望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决心。寒风依旧呼啸,但百姓们心中的恐慌与抵触,却在这掷地有声的誓言中,渐渐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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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发老者走上前,颤抖着双手,握住曹彬的手:“曹枢密…… 草民信你!你是真心为我们百姓着想,我们愿意迁!只要能赶走胡虏,回家过年,就算暂时离开故土,也值了!”
“我们愿意迁!相信曹枢密!”“跟着曹枢密走,肯定能保住性命!”“等赶走契丹人,我们再回来重建家园!”
百姓们纷纷响应,原本的抱怨声、哭泣声,变成了整齐的呐喊声。中年汉子走上前,扛起身边的包裹,高声道:“乡亲们,别耽误了!咱们赶紧收拾东西,跟着官府走,不给曹枢密添麻烦!”
阳曲县令见状,心中大喜,连忙组织人手,引导百姓登车、赶路。曹彬则留在村口,亲自帮着老人孩子上车,叮嘱亲兵沿途多照看百姓,若有百姓生病,立刻派军医诊治。他还让人取出自己的军粮,分给几个衣衫单薄、面带饥色的孩子。
夕阳西下,迁徙的队伍缓缓向南进发,长长的车马队伍在官道上绵延数里,再也没有了先前的混乱与抱怨。百姓们回头望着渐渐远去的家园,眼中虽有不舍,却多了几分坚定 —— 他们相信,曹彬会兑现承诺,会带他们回家过年。
曹彬站在老槐树下,望着迁徙队伍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拔出短剑,擦拭干净剑上的泥土。他知道,这誓言不仅是给百姓的承诺,更是给自己的军令。三个月内击退契丹,不仅是军事上的硬仗,更是一场关乎民心、关乎大汉北疆安危的决战。
而他不知道的是,不远处的山坡上,一个身着布衣的男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随后转身消失在树林中。此人是张鉴派来的密探,他将曹彬立誓、百姓拥护的场景,一字不落地写进密函,快马送往太原。
张鉴收到密函,脸色铁青。他本想借百姓抵触迁徙之事,参曹彬一本 “扰民误国”,却没想到曹彬竟以一己之力安抚了百姓,还赢得了民心。他咬牙切齿地将密函烧毁,心中暗忖:曹彬,你越是得民心,我越要扳倒你!
夜色渐深,曹彬翻身上马,朝着忻州的方向疾驰而去。寒风吹起他的衣袍,却吹不散他眼中的决心。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兑现誓言,驱尽胡虏,让北疆百姓平安回家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