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厚待这些方士,赐以财帛,寄以厚望,所求不过长生之药!他们不仅无功,竟敢在背后诽谤朕躬,妖言惑众,如今还敢逃亡?!”
赢政的脸色因愤怒而扭曲,“查!给朕彻查!咸阳城中,还有多少这等口是心非、诽谤朝廷的儒生方士!”
一场大规模的搜捕与审讯展开。
【秦始皇下令御史案问诸生,诸生转相告引,乃自除犯禁者四百六十馀人!
】
画面变得阴森可怖:昏暗的牢狱中,儒生、方士们被严刑拷打,被迫互相揭发。
惨叫、哀求、怒骂之声不绝于耳。最终,一份长长的名单呈到了秦始皇面前。
“四百六十馀人————”
赢政看着名单,眼中寒光闪铄,没有丝毫怜悯,”皆是诽谤朝廷、惑乱民心之徒。留着他们,便是留着祸根。”
他没有丝毫尤豫,提起朱笔,在名单上重重一划。
“全部坑杀。就在咸阳郊外。让天下人都看看,诽谤朕、诽谤大秦的下场!”
【皆坑之咸阳,使天下知之,以惩后。】
天幕画面,来到了最血腥、最令人窒息的一幕。
咸阳郊外,一处早已挖好的巨大深坑,如同大地张开的一张漆黑巨口。
坑边,甲士环列,刀枪森然。
四百六十馀名被定为“犯禁”的儒生、方士,被反绑双手,堵住嘴巴,如同待宰的牲畜般,被粗暴地驱赶到坑边。
他们之中,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正值壮年的学者,也有面露稚气的青年。
人人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绝望、不甘与愤怒。
有人试图挣扎,被军士一脚踹入坑中。
有人仰天流泪,无声地控诉。有人怒视着远处高台上那个模糊的玄色身影,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行刑!”
一声令下。
土,开始落下。不是一锹一锹,而是如同黄色的瀑布,从坑边倾泻而下!
最初是沉闷的土块撞击声,随即,被掩埋的人们发出了被堵住嘴巴后那种闷哑的、非人的呜咽和挣扎声。
泥土落在头上、身上,渐渐淹没脚踝、膝盖、腰身————
画面给了几个特写:
一个老儒生,在泥土埋到胸口时,仰头望天,眼中流下两行浑浊的泪水,嘴唇翕动,仿佛在念诵某句诗书。
一个年轻方士,在最后一刻,猛地挣脱了堵嘴的布条,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两个字:“暴君——!”
随即被一锹泥土狠狠砸在脸上,淹没。
坑中的挣扎越来越微弱,最终,那片土地恢复了平整,只是微微隆起,如同一个新筑的巨家。
唯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绝望的气息,和那新翻泥土的腥味。
黄尘渐渐消散,只剩下那个巨大的土坑,和周围肃立无声、仿佛也被这一幕震慑住的秦军甲士。
高台之上,秦始皇赢政漠然地看着这一切完成,转身,拂袖而去。
仿佛只是处理掉了一批垃圾。
天道之音,在此刻带着无尽的沉重与悲凉响起:
【此为坑儒”。】
【四百六十馀具血肉之躯,连同他们可能承载的学识、思想、乃至对世界的不同看法,被黄土永久掩埋。】
【烈焰焚去了竹简绢帛上的文本,坑儒”则试图扼杀书写和思考这些文本的人。】
【秦始皇赢政,以其无上皇权,完成了对思想文化的一次空前酷烈的双杀”。】
万朝时空,陷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死寂、更压抑的沉默。
那黄土掩埋生命的画面,比战场上的刀光剑影更让人感到刺骨的寒冷与恐怖。
那黄土掩埋的巨坑,那冲天而起的焚书烈焰,如同两道永不愈合的伤疤,刻在了所有观者的灵魂深处。
天道之音的馀韵带着悲怆,天幕画面并未就此黯淡,而是开始展现这场文化浩劫之后,那绵延千年、深入骨髓的遗祸。
天幕画面首先聚焦于秦朝之后的岁月。
咸阳的灰烬冷了,坑儒的黄土新了,但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恐惧,却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画面中,一处乡间私塾,原本传出孩童琅琅读书声的茅屋,此刻门窗紧闭。
屋内,一位老者将几卷珍藏的竹简颤巍巍地投入火盆,火光映照着他老泪纵横、痛苦不堪的脸。
他的小孙子在一旁茫然地看着,问:“爷爷,为什么要把书烧掉?先生不是说,书里有道理吗?”
老者捂住孙子的嘴,声音沙哑颤斗:“乖孙,以后————没有这些书了。朝廷不许了。再读,要杀头的————我们只读法令,只学种田做工————”
孩童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
镜头切换至市井。
酒肆茶坊,原本高谈阔论、评议时政的士人不见了踪影。
人们交谈时,声音压得极低,眼神警剔地扫视四周。
偶有提及“古制”、“诗书”,立刻会被人紧张地打断:“噤声!莫谈这些!小心亭长听见!”
一种“道路以目”的压抑氛围,笼罩在帝国上空。
“焚烧的不仅是竹简,更是敢于思考的头脑;掩埋的不仅是儒生,更是公开议政的勇气。
从此,以古非今”成为死罪,偶语诗书”便要弃市。言论的渠道被水泥封死,思想的活水被强行断流。
一个帝国,只剩下皇帝一种声音,法吏一种逻辑。这,便是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的极端实现——他们干脆把川”给填了、烧了!”
大汉未央宫,刘彻感到一阵室息般的寒意。
他推行“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固然也是为了统一思想,但他所尊的“儒术”本身,也是经过董仲舒等人改造、吸收了法家等思想的“新儒学”,并且并未完全禁绝其他学派在民间的流传与研究。
而天幕所示秦朝之策,是将非官定思想连根拔起!
“若朕也如此————”
刘彻喃喃道,“只怕朝堂之上,再无汲黯那般面折廷争的诤臣;江湖之远,亦无司马相如、东方朔这等才华横溢的异士了。”
他忽然意识到,思想的绝对统一与思想的彻底灭绝,仅有一线之隔,而后果天差地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