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太极殿,李世民已气得脸色铁青。
“暴殄天物!愚不可及!”
他指着天幕中李斯和秦始皇的身影,手指都在颤斗,“《诗》、《书》乃先王之道,文明之源!百家争鸣,乃智慧之光!竟为了一时言论之统一,便要尽数焚毁?!此非治国,实乃灭文明之根!”
他转身对房玄龄等人痛心疾首道:“你们可知,有多少先贤智慧,可能就因这一把火,永绝于世?后世子孙,再难窥见先秦思想之全貌!”
“此罪,比之战乱屠城,更甚!屠城杀人,杀一世之身;焚书绝学,绝万世之智!”
魏征老泪纵横:“陛下!臣读史至此,每每扼腕!今日亲见天幕重现,更觉痛彻心扉!始皇帝与李斯,实乃文明之罪人!”
“陛下定要以此为鉴,广开献书之路,整理典籍,使文明薪火,永传不熄!
“”
长孙无忌也叹息道:“防民之口,乃至防民之思,以此等酷烈手段,纵能得一时之安,然文化断层,思想僵化之祸,必将遗害无穷。秦二世而亡,岂无因乎?”
李世民重重一拳砸在栏杆上:“传旨!自即日起,设立弘文馆,广征天下书籍,无论经史子集,百家杂学,皆需抄录保存!”
“朕要大唐,成为文明汇聚之所,而非文化断绝之地!”
大明,朱元璋看得目定口呆。
“乖乖————真烧啊?所有书?除了看病种树的?”
他咂舌不已,“这也太狠了!咱虽然烦那些掉书袋的,可也没想过把书都烧光啊!没书了,朝廷诏令谁来写?律法谁来解释?帐目谁来算?”
他忽然想到自己搞的八股取士和文本狱,虽然也是禁锢思想,但至少读书人还有书可读,有经可考————跟这一比,似乎又“温和”了不少。
朱标面色苍白,低声道:“父皇,如此作为,确是天怒人怨。读书种子一断,文明传承便危矣。我大明科举,虽束缚思想,但至少保住了读书识字之风,保住了经史典籍————”
朱元璋罕见地没有反驳儿子,而是陷入了沉思。
北宋,赵匡胤痛苦地闭上眼睛。
“焚书————果然是焚书————”
他声音虚弱,“与士大夫共天下,首要便是尊重学问,尊重典籍。如此暴行,岂是君主所为?秦之速亡,不亦宜乎?”
他更加觉得,自己“重文抑武”虽然可能导致军事积弱,但在保全文化、凝聚士心方面,实在是正确无比的选择。
而此刻,最煎熬的莫过于大秦咸阳宫。
死寂,死一般的寂静。
李斯跪在地上,头埋得极低,几乎要嵌入地砖缝隙里。他能感受到四面八方射来的目光。
震惊、恐惧、鄙夷、愤怒————
尤其是来自皇帝方向的那道,几乎要将他洞穿、焚毁!
赢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化作了一尊青铜雕像。
他看着天幕中年轻的自己,听着那“准奏”二字,看着李斯那番慷慨陈词————一切都与记忆中吻合。
他并不觉得这决策有什么根本性的错误。统一的国家,需要统一的思想,需要清除那些可能动摇统治基础的“杂音”。
那些儒生,食古不化,妄议朝政,甚至要求恢复分封,挑战郡县,难道不该压制吗?
只是————
当这一切被天幕如此清淅、如此直白地呈现出来,尤其是配上那“烈焰焚简”的意象和后世帝王们激烈批判的反应时。
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感和一丝极其细微的疑虑,悄然钻入了他坚固如铁的心防。
他听到天幕中那个自己说:“天下只需要一种声音,那便是大秦的声音,朕的声音!”
当时觉得理所当然,此刻听来,却隐隐有一种————孤绝的寒意。
“陛下————”
公子扶苏终于鼓起勇气,出列跪倒,声音带着哭腔,“天幕所示————是否————是否太过?《诗》、《书》典籍,先王遗教,百家之学,亦有可取。”
“一概焚之,恐失天下士人之心,亦有伤文明传承啊!请父皇————三思后世之评!”
“砰!”
赢政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上,坚硬的楠木案几竟被拍得裂开一道细纹!
“扶苏!连你也敢质疑朕?!”他怒视着这个一向仁弱的儿子,眼中燃烧着被触犯权威的怒火,更有一丝被“后世之评”刺痛的真实愤怒。
“儿臣不敢!”扶苏以头触地,泪流满面,“儿臣只是————只是不忍见文明浩劫,不忍见父皇圣名————蒙尘!”
“蒙尘?!”赢政气极反笑,“好一个蒙尘!朕扫平六国,书同文,车同轨,北筑长城以御胡,南凿灵渠以通漕————哪一件不是功在千秋?!”
“后世竖子,只抓住焚书”二字,便敢定朕之罪?!他们懂什么一统之艰难,懂什么治国之不易!”
他的咆哮声在殿内回荡,但仔细听,那愤怒之中,似乎也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色厉内茬?
因为他知道,天幕的审判,才刚刚开始。
果然,天幕画面并未在焚书的诏令下达后停止,而是变得更加阴沉、酷烈。
【罪状加深:咸阳坑儒,血沃黄泉】
画面一转,时间推移。
咸阳城内,暗流涌动。焚书令下,虽有严刑峻法,但仍有士人私下议论、藏匿典籍,更有人利用方术、谶纬之言,批评时政,甚至预言秦朝将亡。
【有侯生、卢生等方士,受命为秦始皇求仙药不得,耗费巨资,恐遭严惩,遂私下议论:“始皇为人,天性刚戾自用,起诸候,并天下,意得欲从,以为自古莫及己。】
【专任狱吏,狱吏得亲幸。博士虽七十人,特备员弗用。丞相诸大臣皆受成事,倚辨于上。上乐以刑杀为威,天下畏罪持禄,莫敢尽忠————】
【天下之事无小大皆决于上,上至以衡石量书,日夜有呈,不中呈不得休息。贪于权势至如此,未可为求仙药。”于是乃亡去。】
画面中,侯生、卢生等方士在密室中窃窃私语,面露惧色与不满,最终趁夜逃亡。
消息传到宫中,秦始皇勃然大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