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胸口一闷，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攥住了呼吸。他站在极北冰渊的边缘，脚下是万年不化的寒冰，裂纹如蛛网般向深处蔓延。刚才那股熟悉的气息还在体内回荡，像是一根细线，牵着他往深渊里走。
古月娜跟在他身后半步，银发在风中轻轻摆动，七彩光晕在瞳孔深处一闪而过。她没说话，只是抬手按了下耳坠，指尖微凉。这地方太安静了，连风都像是冻住了声音。
“不是敌人。”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林羽耳中，“是雪帝。”
林羽皱眉：“可那通道……”
“她没在召唤别人。”古月娜打断他，“是在召回自己。”
话音刚落，地面震动了一下。一道冰蓝色的光柱从深渊底部冲天而起，直贯云霄。狂风卷着冰雪呼啸而上，林羽下意识后退一步，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卡匣。但还没等他取出召唤卡，那道光柱突然静止，仿佛时间被冻结。
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雪帝本体降临。
她不再是投影，也不是虚影。九道冰环在长发间凝成实体，每一环都流转着极北法则的纹路。冰晶权杖握在手中，杖尖轻点虚空，四周空气立刻凝出一层透明的霜幕，像是某种屏障正在展开。
她看也没看林羽，目光落在古月娜身上，低声说：“你感觉到了？”
古月娜点头：“恶念剥离时留下的裂痕，一直在共鸣。”
雪帝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眸色已变成深蓝，如同极夜下的冰湖。她抬起权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刹那间，整片冰渊亮了起来——无数记忆碎片浮现在霜幕之上，像是被人翻开了尘封的过往。
画面里，是很久以前的极北之地。那时还没有三大天王之说，只有唯一的冰雪主宰。她曾是完整的存在，掌控着冰雪与秩序的全部权能。但某一天，一股外力强行侵入她的本源，将她的情感割裂——善念化为如今的雪帝，而恶念，则被抽离、塑形，最终成了人们口中的“冰帝虚影”。
“他们以为那是远古魂兽残魂复苏。”雪帝的声音冷得像冰，“其实，那是我被撕开的一部分。”
林羽盯着那些画面，喉咙发紧。他忽然想起幽冥教主那把骨琴，想起它奏响时，冰帝虚影是如何应声而出，如何听命行事。原来那根本不是召唤，而是唤醒。
“所以他用骨琴唤醒的，从来就不是真正的冰帝。”林羽开口，“而是你的恶念化身？”
“准确地说，”雪帝转头看他，“是他正在拿那个恶念，去喂养‘黑暗龙神胚胎’。”
空气骤然一沉。
古月娜眉头微蹙：“龙神血脉一旦被污染，就会逆生暴虐之性。若让恶念与胚胎融合……”
“那就不是重生。”雪帝接道，“是扭曲。整个斗罗星的龙类血脉都会失控。”
林羽沉默片刻，问：“怎么阻止？”
“净化。”她说，“必须把那部分恶念重新接回去，或者彻底消解。但这个过程，有风险。”
“多大？”
“三成几率，我会陨落。”她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如果本源无法承受反噬，我的意识会随法则一同崩解。”
林羽没动。他盯着那层霜幕，看着里面不断闪过的画面——雪帝分裂时的痛苦、恶念脱离瞬间的撕裂感、还有那一道贯穿天地的裂痕。他知道这不是玩笑，也不是试探。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生死抉择。
古月娜忽然上前一步：“需要龙神血脉和银龙血脉共同作用，才能打开净化通路。”
林羽看向她：“你要参与？”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来？”她淡淡道，“单靠你一个人，连靠近都做不到。那恶念本质是负面情绪聚合体，排斥一切外来力量。只有双生龙脉同频共振，才有可能破开屏障。”
雪帝点头：“你们两个，一个是现世银龙王化身，一个是拥有龙神咆哮之力的人类载体。只要配合得当，就有机会。”
林羽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银色指环微微发烫。系统界面依旧黑着，没有任何提示弹出。他知道这次不能靠签到，也不能指望临时奖励。这是实打实的选择——要么袖手旁观，任由事态恶化；要么赌一把，把雪帝推上悬崖边缘。
“你愿意冒这个险？”他问雪帝。
她冷笑一声：“你觉得呢？如果不是非做不可，我会站在这里跟你解释半天？”
林羽没笑。他抬头望向深渊深处，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他能感觉到，那不是善意的存在。那种冰冷中夹杂着暴戾的气息，让他体内的冰火烙印隐隐作痛。
“你说那恶念是你的一部分。”他缓缓道，“但它现在有自己的意志了吧？”
“有。”雪帝承认，“被幽冥教主用死灵秘术反复刺激，又吸收了深渊散逸的能量，它已经产生了独立意识。但它逃不开根源联系。只要我还活着，它就永远只能是我的影子。”
“所以它恨你。”林羽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当然。”她嘴角微扬，“它觉得是我抛弃了它。可事实是，我被迫交出了它。就像人不会想要自己的伤口溃烂流脓，我也不会想让暴怒和毁灭成为我的一部分。”
古月娜轻声道：“但它记得所有痛苦。”
“正因如此，它才会答应被利用。”雪帝收回权杖，霜幕上的画面开始消散，“它想报复，不只是对我，是对整个世界把它当成灾厄驱逐的事实。”
林羽深吸一口气，寒气灌入肺腑，带来一阵刺痛。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每次对抗冰帝虚影时，总觉得对方的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单纯的杀意，而是一种被背叛后的疯狂。
“如果我们动手净化，”他问，“它一定会拼死反抗。”
“毫无疑问。”雪帝看着他，“而且它知道你的弱点。它见过你战斗，读过你的气息轨迹，甚至可能模拟过你的战术。它了解你，比你自己想象得更多。”
林羽没反驳。他知道这是真的。那虚影出现过太多次，每一次都在观察，在学习。它不只是个傀儡，更像是一个活过来的噩梦。
“还有一件事。”雪帝忽然压低声音，“净化过程中，我必须解除对外界的全部防御。那时候，我不再是极北守护者，也不再是冰雪位面的化身。我会变得和普通人一样脆弱。”
“也就是说，”林羽接道，“有人要是趁机出手，你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没错。”
风再次吹起，卷着雪粒打在脸上。林羽伸手抹了一把，掌心留下几道湿痕。他看了看古月娜，又看向雪帝。
“你为什么不找别人？”
“因为你能看见真相。”雪帝说，“其他人只会把它当怪物斩杀。而你……你愿意听我说完这些话。”
林羽沉默良久，终于抬起右手，按在卡匣上。金属外壳传来熟悉的触感，但他没有召唤任何魂兽。他知道，这一战不需要外力。
“什么时候开始？”
“等你们准备好的时候。”她看着两人，“但我建议尽快。它已经开始吸收第二波深渊能量，再拖下去，净化成功率会持续下降。”
古月娜走到林羽身边，低声说：“我可以引导银龙血脉共鸣，但需要你主动释放龙神咆哮的底层频率。不能迟疑，也不能保留。”
林羽点头。
他闭上眼，感受体内那股源自未知之处的力量。龙神咆哮不是简单的魂技，而是一种血脉层面的震荡。他曾以为这只是系统给的奖励，但现在想来，或许从穿越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卷入这场命运之中。
当他再次睁眼时，眼神已经变了。
“那就试试。”他说，“但我有个条件。”
雪帝挑眉：“说。”
“如果你撑不住，我就中断净化。不管结果如何，我不想看着你死在我面前。”
雪帝怔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还真敢提要求。”
“我不是在商量。”林羽盯着她，“这是我参与的前提。”
风停了。
连冰雪都仿佛静止。
雪帝看着他，许久，轻轻点头：“行。”
古月娜伸手握住林羽的手腕，一股温润的寒流顺着手臂流入体内。她低声说：“准备好了告诉我。”
林羽吸了口气，双脚分开站稳。他能感觉到，深渊底部的那股恶意正在躁动，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现在。”他说，“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