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站在石阵中央，风停了，雪也止了。头顶的天是灰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透不出光。他面前那座黑色墓碑还在震，裂缝越裂越宽，碎石从表面剥落，露出底下暗金色的纹路。那只手已经完全伸了出来，撑在碑沿上，指节泛白，指甲黑得发亮。
老龙神从碑中爬出，披着破烂长袍，身形高大得不像活人。他站直后，几乎比林羽高出一倍。乱发遮住脸，只看得见一双竖瞳，在昏沉的光线下泛着兽类才有的冷光。
“你身上有他们的味道。”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沙哑，像磨刀。
林羽没动，也没答话。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什么在动——不是魂力，也不是血脉，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根须扎进了骨头里，正随着心跳一寸寸往上爬。
老龙神低头看他，嘴角咧开：“怕吗？”
林羽摇头。
“不怕死的人，要么蠢，要么疯。”老龙神冷笑，“你是哪一种？”
“都不是。”林羽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我只是来问个答案。”
老龙神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声不大，却让四周空气都跟着颤了一下。他抬起手，指向远处一座倒塌的石柱，柱底陷着一团黑雾般的东西，缓缓蠕动，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看见了吗？”他说，“那是我当年分裂时，没能带走的部分。一半成了银龙王，一半坠入深渊。可有一块心肉，被污染了，一直埋在这儿，没人敢碰。”
林羽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团黑雾中心，隐约有红光闪动，像是血管在搏动。一股气息从那里传来，冰冷、腐朽，又带着某种扭曲的生机。
“深渊的气息……是从那里来的？”他问。
“没错。”老龙神收回手，“它没死，也没活。它在等，等一个能唤醒它的东西。”
“什么？”
“龙神之泪。”老龙神转头看他，“纯净的泪，由真正的继承者流下。只有那东西，才能净化被污染的心脏。但一旦开始净化，封印就会松动——那些东西，也会醒来。”
话音刚落，地面猛地一震。
林羽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他迅速稳住身形，就看见那团黑雾周围，地面开始龟裂，一道道细缝中渗出黏稠的液体，冒着泡，发出嘶嘶声。接着，一只节肢从地底探出，漆黑如铁，末端带钩，轻轻一划就在冰面上留下深痕。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虫形生物陆续钻出，通体漆黑，没有眼睛，只有一张环状口器，边缘布满锯齿。它们爬行时腹部贴地，背部隆起，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却又透着金属般的光泽。
“深渊蠕虫。”老龙神语气平静，“靠吞噬魂力和生命力存活。它们原本被困在心脏深处，现在……封印松了。”
林羽往后退了一步，右手本能摸向腰间卡匣，手指刚触到边缘，又顿住。
他已经没有系统了。
签到台没了，召唤卡也没了。那些曾经随手就能叫出来的魂兽，此刻一个都唤不出来。
但他还有别的办法。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将意识沉入体内。那里还残留着一丝共鸣感——不是来自系统，而是来自他这些年与魂兽并肩作战留下的烙印。那种感觉很微弱，像风吹过的痕迹，但他知道它存在。
他抬手，掌心朝上，低声念出一个名字。
“烈焰。”
一道火光闪过，地面炸开一圈热浪。一头通体赤红的火狐出现在他身侧，三尾摇曳，眼中燃烧着实质般的火焰。这是他曾用召唤卡请出的千年魂兽，虽非真实存在，但因多次融合战斗，已在他的魂力中留下印记。
“玄冥。”
寒气骤降，一头背生冰甲的龟兽浮现，四肢厚重，口中吐出霜雾。
“雷狱蛟。”
空中电光一闪，一条半透明的蛟龙盘旋而下，周身缠绕雷弧。
三只魂兽立于林羽身后，形态清晰，气息真实。这不是系统的赐予，是他用自己的魂力重塑的战影。每一次召唤，都在消耗他的本源，但他必须这么做。
第一只深渊蠕虫扑来，速度极快，口器张开，直冲林羽面门。烈焰低吼一声，腾空跃起，尾巴横扫，火浪撞上虫身，发出“嗤”的一声，焦臭味瞬间弥漫。
虫体翻滚落地，外壳烧去一块，露出底下粉红的肉，但很快又被黑雾覆盖。它没死，反而更加狂躁，六足猛蹬地面，再次扑上。
玄冥迈步上前，龟壳张开，喷出大片寒霜。冰层迅速蔓延，将两只刚钻出的蠕虫冻在原地。雷狱蛟趁机俯冲，雷电贯穿其中一只，虫体炸成数段，黑血溅射。
可更多的虫子从裂缝中涌出。
林羽咬牙，继续维持魂力输出。他知道这样撑不了太久。这些战影依赖他的精神力，每多一秒，消耗就加重一分。
“你要的龙神之泪，”他看向老龙神，“在哪？”
“在心脏最深处。”老龙神指着那团黑雾，“被深渊能量锁着，形成牢笼。你得进去，亲手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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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去？”林羽皱眉，“那地方现在全是这些东西。”
“所以我说，这是一次选择。”老龙神声音低沉，“你可以带它们杀进去，也可以自己闯。但无论哪种方式，都会惊醒更多。”
林羽看着眼前不断涌出的蠕虫群，又望向那颗被黑雾包裹的心脏。他知道，不能再拖。
他抬手，对三只战影下令：“挡住它们，给我十息时间。”
烈焰长啸，主动冲向虫群，火尾甩动，点燃一片区域；玄冥缩进壳中，化作冰盾横在前方；雷狱蛟盘旋升空，释放连环雷霆。
林羽趁机冲刺，直奔那团黑雾。
越靠近，气味越难闻。腐烂、铁锈、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甜腥，像是血浆发酵后的味道。地面越来越软，踩上去像踏在内脏上。他跃过一道裂缝，躲开一只突袭的虫爪，终于冲到了心脏外围。
黑雾翻滚，形成一层薄膜，阻挡在外。他伸手触碰，指尖立刻传来刺痛，像是被无数细针扎入。他咬牙，强行穿透。
里面是一片空腔，中央悬浮着一颗晶莹的泪滴状物体，散发着柔和金光。那就是龙神之泪。它被一圈由黑气凝成的锁链缠绕，固定在半空。
林羽伸手去抓。
就在他即将碰到的瞬间，整颗心脏猛然一缩。
地下传来剧烈震动，所有正在战斗的深渊蠕虫同时停止动作。接着，它们的身体开始膨胀，外壳裂开，从中钻出新的肢体——有的长出翅膀，有的背后伸出骨刺，还有的口器分裂成三瓣，滴落腐蚀性液体。
变异开始了。
林羽心头一紧，一把扯向锁链。金光与黑气激烈碰撞，发出刺耳鸣响。他感到手臂一阵麻木，差点松手。
但他没放。
他用尽力气，将锁链一根根掰断。最后一道断裂时，龙神之泪脱困而出，轻轻落在他掌心。
温热的，像活物的心跳。
几乎在同一刻，整个墓地轰然震动。黑雾疯狂翻腾，那颗心脏剧烈抽搐，仿佛要从地底跃出。老龙神站在远处，抬头望天，脸色第一次变了。
“你取出了泪，但代价也来了。”他说，“它们进化了。”
林羽回头，看见烈焰已被三条新形态蠕虫围攻，火光渐弱；玄冥的冰甲出现裂痕；雷狱蛟的雷电被某种黑雾吸收，无法生效。
他握紧龙神之泪，知道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他把泪收进怀里，转身冲回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