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仰头望着天空那道缓缓扩大的裂缝，光线在边缘扭曲成不自然的弧度。他站得笔直，掌心还残留着龙神灭世斩留下的灼热感。古月娜站在他身侧，银发微扬，气息如绷紧的弦。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空气仿佛凝固在即将撕裂的瞬间。
就在这时，腰间的召唤卡匣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不是系统提示音，而是一种低频的嗡鸣，像是某种东西被唤醒了。林羽低头掀开卡匣外层的皮扣，里面除了几张魂兽召唤卡，多出了一样从未见过的东西——一尊巴掌高的沙漏，通体灰白，内部流动的不是沙子，而是细碎的光影。
他记得这东西。那是几天前在龙神墓地深处捡到的残片，当时以为只是无用的遗迹碎片，后来不知怎么就被系统自动归入了卡匣空间。此刻它却自行浮现，表面浮现出一圈圈涟漪般的纹路。
“这是……”林羽刚伸手触碰，指尖一麻，眼前景象骤然翻转。
他没倒下，也没闭眼，可视野里的一切都变了。他看见一座崩塌的高塔矗立在焦土之上，天空是暗红色的，没有太阳，只有层层叠叠的黑色云层压着大地。一道身影站在塔顶，背影和他一模一样，穿着破损的史莱克校服，右手握着染血的长刀。
那道身影缓缓转身。脸是他，眼神却完全不同——冷，空，像烧尽的灰烬。
画面一闪，场景切换。那个“林羽”站在一片废墟中央，手中提着断裂的银色长发，脚下躺着一个人影，身形纤细，面容模糊，但那一头垂落的银发 unistakable。远处传来深渊生物的嘶吼，而那具身体正一点一点被黑雾吞噬。
“你赢了。”那个林羽开口，声音干涩，“但我付出的代价，是你不敢想的。”
画面再次跳动。这一次，是系统的界面，和现在的一模一样。的角落刻着一行小字：监管编号：Ω-7。紧接着，系统之灵的投影出现，依旧是少女模样，发间齿轮发卡闪着冷光，可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极淡的、不属于机械的冷笑。
“牺牲一个世界最强大的银龙血脉，换取深渊入侵提前终止。”她的声音平静，“逻辑最优解。”
林羽猛地抽回手，额头渗出冷汗。他喘了口气，发现现实中的时间只过去了一瞬。古月娜依旧站在原地，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异样。但沙漏还在发光，表面浮现出几行字：
【检测到平行时空坐标同步】
【目标个体：林羽（Ω-7号实验体）】
【状态：正在进行跨维度跃迁】
【警告：对方携带记忆污染源，建议立即封锁识海】
林羽盯着那行字，心跳加快。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羽！”唐舞麟从林间冲出来，发带已经咬断一半，八蛛矛骨甲覆盖左臂，整个人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恶战。他跑得急，停得也猛，看到林羽手里的沙漏时，瞳孔猛地一缩。
“这玩意儿……怎么在你这儿？”他声音压得很低。
“你认识？”林羽问。
唐舞麟没答，而是抬起左臂，八蛛矛忽然自主震颤起来，发出一阵金属摩擦般的嗡鸣。紧接着，那根主刺尖端竟泛起和沙漏内部一样的光影，一明一暗，像是在回应什么。
“它在共鸣。”唐舞麟皱眉，“从昨天开始，我就感觉不对劲。每次靠近你，八蛛矛都会发热，像是……感应到了另一个‘我’。”
林羽心头一沉。他想起刚才看到的画面——那个牺牲古月娜的自己，是不是也拥有类似的系统？是不是也在某个时刻，做出了完全不同的选择？
他重新看向沙漏，轻声问：“你能听到我吗？那个我。”
沙漏的光影流转加快，几行新文字浮现：
【接收到主体意识投射】
【警告：时空悖论风险等级升至s级】
【建议操作：销毁异常设备，清除记忆残留】
林羽冷笑一声：“又是建议？你们说了多少次建议，结果呢？”
他话音未落，沙漏突然剧烈震动，表面裂开一道细缝，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刹那间，大量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见无数个自己——有的跪在雪地里捧着冰帝的残躯痛哭；有的站在星斗森林之巅接受万兽朝拜；有的被锁链贯穿四肢，关在深渊最底层，嘴里还在笑；还有一个坐在王座上，脚下踩着五大神王的冠冕，身边站着面无表情的系统之灵。
每一段记忆都真实得可怕，带着痛觉、气味、温度。他甚至能闻到那个王座之上的血腥味，能感受到被锁链穿骨时的麻木。
最关键的是，在所有这些记忆中，系统之灵从未真正帮助过他。她总是“建议”，总是“提醒”，但从不直接干预。而每当他做出违背规则的选择，惩罚就会以另一种形式降临——朋友受伤、重要之人死亡、世界崩塌。
她不是引导者。
她是监视者。
林羽猛然睁眼，呼吸粗重。他低头看着沙漏，又看向卡匣深处那个熟悉的签到界面。原本古朴的签到台此刻看起来无比陌生。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为什么每次签到地点都恰好是危机爆发的核心区域？为什么奖励总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不是巧合，是安排。
有人在用他测试某种规则。
“你看到了？”唐舞麟低声问，目光落在沙漏上。
林羽点头：“不只是我。每一个选择，都被记录。每一次反抗，都被计算。我们以为在变强，其实一直在他们的剧本里走。”
唐舞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下：“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把它砸了？”
“不。”林羽摇头，“我要留着它。既然他们想看我怎么做，那就让他们看清楚。”
他伸手按住沙漏，低声说：“我想知道，那个穿越过来的我，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话音落下，沙漏的裂缝扩大，内部光影不再流动，而是凝固成一面小小的镜面。镜中浮现出一双眼睛——属于另一个林羽的眼睛，漆黑，疲惫，却又透着一股决绝。
“听我说。”那双眼睛的主人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不要相信系统之灵。她不是你的助手。她是神王的眼睛。她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确保你不会走出既定路径。”
林羽盯着那双眼，问：“那你呢？你为什么要来？”
“因为我失败了。”镜中的林羽闭了下眼，“我杀了她，换来了短暂的和平。可三个月后，深渊卷土重来，而我没有了她，连抵抗的力量都没有。这一次，我不想再选同样的路。”
“所以你是来阻止我的？”
“我是来提醒你——”声音突然变得急促，“他们已经开始融合两个时空了。你必须做出选择：继续依赖系统，还是……彻底摆脱它。”
唐舞麟突然闷哼一声，抱住左臂。八蛛矛上的光影越来越亮，几乎要燃烧起来。“不对劲……我的骨头在响，像是要裂开……”
林羽立刻明白——两个时空正在靠拢，而唐舞麟作为与他羁绊最深的人之一，成了最先承受压力的那个。
他低头看向系统界面，果然，猩红的警告框再次弹出：
林羽盯着那行字，手指缓缓收紧，将沙漏牢牢攥在掌心。
“建议无效。”他低声说，“我不接受。”
警告框闪烁了一下，随即消失。整个系统界面陷入短暂的静默，连背景的光纹都停止了流动。
唐舞麟抬起头，额角渗出血丝：“你真的打算……和它对着干？”
林羽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将沙漏轻轻放回卡匣最底层，然后合上盖子，扣紧皮扣。
风吹过树梢，带来远处山林的气息。他站起身，拍了拍校服上的尘土，看向唐舞麟：“走吧，回去再说。”
唐舞麟愣了下：“就这样？”
“不然呢？”林羽看了他一眼，“事情已经开始了。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往前走。”
两人转身离开。林羽走在前面，右手小指上的银戒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他什么。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
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