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站在甲板边缘，右手小指的银色指环还在发烫，像是有东西在内部缓缓蠕动。他能感觉到那缕钻入体内的黑烟并未消散，而是沉入指环深处，偶尔泛起一阵细微震颤，如同低语在魂海中回荡。他闭了闭眼，运转基础魂力循环，将那股异样压制下去。呼吸渐渐平稳，意识也重新清晰。
就在这时，额前一凉。
一道微弱的光自虚空中浮现，落在他眉心。不是实体，也不是声音，而是一段画面——直接映入脑海。
无数魂兽奔涌于深海之中。魔魂大白鲨、蓝电鳗、深海巨蛸……它们本该各自为域，此刻却朝着同一个方向疾驰。鱼群如潮，甲壳类魂兽贴着海底爬行，连平日独居的深海幽影龟都加入了迁徙的行列。它们眼中没有混乱，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执拗，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奔赴某处。
画面一闪而过，最后定格在一个坐标点上——位于当前海域正东三百里，水深超过八千丈。
林羽睁开眼，眉头紧锁。这预兆来得突然，但源头他并不陌生。三眼金猊的竖瞳能窥见命运轨迹，这种跨越距离的信息传递，正是它独有的方式。虽然它没现身，也没说话，但这道警示足够清晰：整片海域的魂兽都在异动，而目标，极不寻常。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召唤卡匣。昨夜签到所得的“百年魔魂大白鲨召唤卡”还躺在第一格。当时拿到这张卡，他并未多想，只当是系统给予的常规奖励。可现在，看着海面下隐隐传来的波动，他忽然迟疑了一瞬。
但迟疑只有一息。
他必须确认，系统是否仍受掌控。若连召唤都出现偏差，那接下来的局面将彻底失控。
指尖轻划，卡匣弹开。他取出那张泛着淡蓝光泽的召唤卡，按在掌心。魂力注入，卡片迅速化作光点消散。下一刻，甲板下方海水剧烈翻腾，一道庞大的身影破水而出。
魔魂大白鲨足有六米长，通体灰蓝，背鳍如刀，落地时震得船身一晃。它本应俯首听令，可刚稳住身形，那双原本漆黑的眼睛忽然闪过一抹猩红。
林羽心头一沉。
鲨鱼猛然调转头颅，尾鳍拍地，直扑而来！速度比正常状态快了近倍，带着一股不属于它的暴戾气息。
林羽侧身翻跃，堪堪避开扑击。鲨鱼撞上船舱壁，木板碎裂，裂缝瞬间蔓延至屋顶。他落地未稳，便感到一股压迫感从背后逼近——那畜生已迅速转身，血盆大口再次张开，獠牙森然。
他抬手凝聚魂力，在身前形成一道屏障。轰然撞击声中，屏障碎裂，他被余波掀退数步，手掌在甲板上擦出一道血痕。
“不对劲。”他咬牙低语。
这不是简单的失控，更像是……被侵占。
他迅速召回龙神法则领域，魂力铺展而出，感知对方的状态。刹那间，他察觉到了异常——在魔魂大白鲨的魂核位置，竟缠绕着一丝极细的黑色丝线，与他指环中那缕黑烟的气息如出一辙。
深渊污染。
难怪它会反噬。这张召唤卡本身没问题，但系统在释放过程中，受到了指环内异物的干扰，导致召唤结果被扭曲。
不能再拖。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交错于胸前，魂力急速压缩。龙神法则领域的范围扩大，不再只是防御或感知，而是转化为净化之力。一圈淡金色的波纹自他为中心扩散，笼罩住魔魂大白鲨。
鲨鱼发出一声嘶吼，身体剧烈挣扎，肌肉抽搐，仿佛承受着巨大痛苦。它的眼中红光闪烁不定，时强时弱，像是两种意识在争夺主导权。
林羽额头渗出冷汗。净化魂兽比战斗更耗魂力，尤其是这种已被深度侵蚀的目标。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魂力如水流般倾泻而出，经脉开始发烫，呼吸变得沉重。
但他不能停。
若放任这只鲨鱼逃入海中，它将成为传播污染的媒介，引发更大范围的暴动。
金光愈发浓郁，终于覆盖了整头魂兽。那一瞬，鲨鱼的动作戛然而止，身体僵立原地，双眼中的红光如风中残烛，猛地熄灭。
紧接着，它庞大的身躯开始淡化，化作光点，重新回归召唤卡形态，轻轻飘落于甲板上。
林羽单膝跪地，喘息不止。魂力消耗过半，体内空荡荡的，连抬起手臂都有些吃力。他伸手将那张恢复原状的召唤卡捡起，仔细检查——表面无损，气息也已恢复正常。
可就在他准备将其收回卡匣时，海面突然震动。
不是波浪，也不是风暴前兆。而是自海底深处传来的一阵规律性震颤，像是某种庞然大物正在接近。海水开始旋转，由慢至快，形成一个直径近百米的巨大漩涡。
林羽强撑起身，退至船尾高处。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漩涡中心。
水柱冲天而起。
高达百米的巨柱直插夜空，水花四溅，照亮了半边海域。而在那水柱顶端，隐约可见一道轮廓——庞大、修长、背鳍高耸，周身缠绕着暗红色纹路，如同烙印在皮肤上的符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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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没有立刻攻击，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悬浮在水柱之上，头部微微低下，似乎在注视着这艘船，注视着船上那个刚刚净化了同类的人类。
林羽握紧了卡匣。
他知道，这绝不是普通的深海魂兽。
那双眼睛——漆黑如渊，却又在深处燃着两点猩红火光，与刚才魔魂大白鲨被侵蚀时如出一辙。
而且，数量不止一头。
东南方海面，又一道水柱升起。接着是西南、正北……短短几息之内，四周接连腾起七根水柱，每一根顶端都站着一头形态各异的魂兽。有的形似巨鲸，有的如蛇如蛟，全都被同样的红光笼罩，眼神空洞却充满压迫。
它们来了。
不是为了猎食，也不是为了领地。
是为了他。
林羽后退一步，靠在断裂的桅杆旁。魂力尚未恢复，指环仍在发热，三眼金猊的预警画面在他脑中反复闪现——所有魂兽，皆赴同一坐标。
而现在，这些被污染的魂兽，正以他为目标，完成某种包围。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召唤卡匣，手指缓缓抚过表面。系统还能用，但谁也不知道下一次召唤会不会再次被污染。他不能赌。
远处，第一头魂兽动了。
它从水柱顶端跃下，没有扑击，而是悬停在海面上方十米处，张开巨口。没有声音发出，但林羽的脑海中却响起了一段低语——不是语言，也不是念头，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魂海的震荡，像铁器刮过石板，刺耳而冰冷。
他头痛欲裂，膝盖一软，差点跪倒。
其余六头魂兽同时张口。
七道无形的声波在空中交汇，形成一张网，朝他笼罩而来。
林羽咬破舌尖，强行保持清醒。他抬起右手，银色指环对准天空，魂力最后一次凝聚。
龙神法则领域再度展开，金光护住周身。
声波撞击在光幕上，发出沉闷的嗡响。光幕剧烈晃动，裂缝开始蔓延。
他死死撑住，指甲掐进掌心。
就在这时，指环忽然一震。
那缕藏在内部的黑烟，竟主动窜出一丝，顺着他的手臂游走，在空中凝成一道扭曲的符号。
符号浮现的瞬间，七道声波齐齐一顿。
仿佛……被震慑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