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的右手小指还在震，银色指环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反复撞击。那缕黑烟凝成的符号悬在空中，扭曲如活物，七道声波组成的压迫网竟真的停滞了一瞬。他来不及细想，趁着这短暂的空隙迅速后退，背脊撞上断裂的桅杆残骸，木刺扎进肩胛，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
他咬牙撑住身体，目光扫过四周海面。七头被污染的魂兽仍悬浮在水柱之上，虽然暂时停止了攻击，但那双猩红的眼睛并未熄灭，反而更加灼热，仿佛在等待某种信号。
就在这时，一声悠长的鲸鸣自深海传来。
不是从某一个方向，而是从整片海域的底部升起，穿透海水，直抵耳膜。那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像是远古君王的宣判，又像是一道不可违逆的律令。
林羽心头猛地一紧。
紧接着，正前方的海面剧烈翻涌，漩涡中心炸开一道百米高的水浪。一头庞然巨物破水而出，身躯修长如刀，背鳍高耸似刃，通体漆黑中泛着深蓝光泽，宛如一块沉眠万年的玄铁被唤醒。
它浮在半空，尾鳍轻摆，便稳住了身形。额头正中，一道暗红色的印记缓缓浮现——形状如同倒悬的三角，边缘扭曲如燃烧的火焰。
林羽瞳孔骤缩。
那是深渊印记。和之前那些魂兽身上的一模一样，但气息却截然不同。不是狂乱，不是侵蚀，而是一种……压制般的存在。
“这是……”他低声喃喃，手指不自觉地抚上卡匣。
唐舞麟突然从船舱另一侧冲出，左臂八蛛矛骨甲剧烈震颤，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嗡鸣。他脸色发白，额角渗出冷汗，像是承受着某种强烈的精神冲击。
“林羽！”他大步奔来，声音压得极低，“这东西……我体内的东西在动！”
林羽立刻明白过来。八蛛矛源自深渊生物血脉，能与深渊之力产生共鸣。而现在，唐舞麟的反应如此剧烈，说明眼前这头逆戟鲸王体内，必然封存着极为强大的深渊碎片——甚至可能是完整的本源核心。
可它没有攻击。
它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俯视着林羽，眼神深邃如海沟，看不出敌意，也没有顺从。
林羽屏住呼吸，缓缓抬起手，龙神法则领域再度展开，金光护体的同时，也试探性地向对方延伸感知。然而刚一接触，那股精神波动便如潮水般反扑而来，沉重得几乎将他意识碾碎。
他闷哼一声，膝盖微弯，强行稳住身形。
就在他准备收回探查时，逆戟鲸王忽然张口——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一段清晰的信息直接涌入他的脑海：
【外来者……你体内有净化之火。】
林羽一怔。
这不是命令，也不是威胁，而是一句陈述，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期待？
他强忍脑中震荡，沉声道：“你能说话？”
【无需言语。心念相通即可。】
信息再次传来，比刚才更清晰。
【你净化了同类，却未杀戮。你面对围攻，仍试图理解。这些……都不像人类该有的选择。】
林羽沉默片刻，点头：“我不是为了杀戮而来。”
【那你为何而来？】
“活下去。”他答得干脆，“然后，弄清楚是谁在背后操控这一切。”
逆戟鲸王的眼中红光微微闪烁，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伪。片刻后，它缓缓闭眼，额头上的深渊印记忽然亮起，光芒由内而外扩散，竟开始剥离表层的黑纹。
林羽察觉到一股强烈的混乱能量正在被压制，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它的魂核深处被强行镇封。
“它在自我净化？”唐舞麟低语，八蛛矛的震动逐渐平息。
林羽没回答，但他知道，机会来了。
他不能继续被动防御，也不能贸然召唤其他魂兽——谁知道下一张卡会不会又被污染？唯一的突破口，就是眼前这头既被深渊标记、又能自主抗衡的存在。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交错于胸前，魂力急速压缩，凝聚成一枚淡蓝色的符印。这是他在魂宗境开发出的“人兽共鸣”魂技，能短暂建立精神链接，共享感知与意志。
但以往使用，对象都是未被污染的魂兽，且需双方自愿。如今面对一头实力远超自己的深海霸主，强行发动，极可能遭到反噬。
可他已经没有退路。
“我要进来了。”他在心中默念，随后猛然推出双掌。
符印炸裂，化作无数光丝，朝逆戟鲸王飞射而去。
就在光丝即将触及对方额头时，那庞大的身躯猛然一震，双眼瞬间转为血红，深渊印记剧烈跳动，仿佛要彻底爆发。
林羽心下一沉，以为失败了。
可下一瞬，逆戟鲸王竟主动低下头颅，让那枚核心印记正对符印余波。
光丝缠绕而上，瞬间贯通两者意识。
刹那间，林羽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深海。冰冷、寂静、黑暗，唯有远处一点微光闪烁。那里有一具巨大的骨架沉在海底，形似鲸类，却被锁链贯穿四肢，钉入岩层。锁链另一端，连接着某种不断搏动的黑色团块——正是深渊碎片。
而在骨架周围，无数小型魂兽游弋，它们眼中没有红光，只有哀伤与守望。
【这是我的前身。】逆戟鲸王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十万年前，它为阻断深渊入侵，自愿献祭，却被撕裂魂魄，封印于此。我继承其意志，却不得不佩戴这枚印记，以假死瞒过监视。】
林羽震撼不已。
原来它不是被控制，而是在潜伏。
“所以你一直在等一个能净化的人？”他问。
【是。也是在等一个不怕死的蠢货。】对方语气竟带了一丝戏谑，【你刚刚那一招，若是稍有恶意，我会当场震碎你的魂核。】
林羽扯了下嘴角：“看来我没蠢到家。”
链接仍在维持，双方的精神逐渐稳定。林羽感觉到对方的戒备在降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认可。
【我可以帮你。】逆戟鲸王道，【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当我真正挣脱束缚那天，你要亲手斩断最后一道锁链。不是救我，而是确认——我是否还配被称为‘王’。】
林羽看着它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缓缓点头：“我答应你。”
话音落下，链接解除。逆戟鲸王缓缓升空，背鳍划破夜风，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那声音不再孤寂，反而带着号令群海的威压。
四周海面顿时生变。
原本悬浮的七头污染魂兽齐齐颤抖，红眼中的凶光开始动摇。它们身上的深渊印记如同遇到天敌般剧烈收缩，发出滋滋声响。
逆戟鲸王缓缓转向它们，张口吐出一道无形波纹。
波纹扩散，所过之处，红光一一熄灭。那些魂兽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逐渐软化，最终化作光点消散于海面，只留下淡淡的魂力余韵。
林羽站在甲板上，望着这一幕，心中震撼难平。
它不仅能抵抗深渊，还能清除污染。
这才是真正的深海霸主。
唐舞麟走到他身边，低声问：“接下来怎么办？”
林羽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逆戟鲸王，后者已重新落回海面，仅露出头部与背鳍，静静等待。
片刻后，林羽开口：“它给了我一个坐标。”
“哪里？”
“海底三千丈，一处裂隙入口。”他顿了顿，“它说，那里是深渊碎片最初渗入的地方。”
唐舞麟眉头一皱：“你是说，我们要下去？”
林羽点头：“必须去。但现在还不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魂力尚未完全恢复，卡匣中的召唤兽也无法保证安全。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时间消化这次共鸣带来的信息冲击。
逆戟鲸王轻轻摆动尾鳍，一圈涟漪荡开，随即沉入水中，只留下一句最后的信息在林羽脑海中回响：
【等你准备好了，我会来接你。】
海面重归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羽站在船尾，望着漆黑的海面，手指缓缓抚过卡匣表面。他知道，真正的深海之行才刚刚开始。
唐舞麟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先休息。”
林羽嗯了一声，却没有动。
远处海平线上，第一缕晨光悄然浮现，映在水面，泛起微弱的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