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离眨巴几下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炎姑娘你可否再说一遍?”
“我说你当着他们的面,用刀,抹自己的脖子。”
易然用手在自己的秀颈上来回比划着,向他解释。
由离会过意来,低声问道,“假死,能骗过他们吗?”
言毕,他侧目望了一眼那些‘由离公子’。
而那群‘由离公子’,也学着他的动作,和‘炎黄紫荪’交头接耳。
只是见着他们嘴唇翕动,却没有说话的声音传出。
“谁让你假死了?必须真死!一刀到位的那种。”
“你你竟然让我自戕?”
由离后退两步,难以置信地望着易然,“炎姑娘,你当我是三岁稚子吗?”
由离面色微沉,已然将她的话,当做对自己的一种挑衅。
即便心底翻滚着怒火,也尽力保持着少宗主的从容气度。
易然的这个法子,还不如不听。
炎续之无奈摇头,同他解释道:“这群怪物会模仿我们的一举一动,自然也包括我们自戕的行为。
你若还想活下来,我们只有这一个法子可行。
不只是你要自戕,我二人也得自戕,不然,少宗主还有什么更好的法子吗?”
由离哑然无声,这会复刻功法招式和面容神态的诡异雾气,他也是第一次见,他哪有什么好法子。
见他低眉不语,炎续之无奈地摇摇头,率先举起长剑,搭在自己的颈边。
“少宗主,您随意,在下先死为敬。”
‘呼啦’一声,炎续之干脆利落地抹了脖子,殷红的血液顿时喷溅而出。
炎续之轰然倒地,断了气息。
由离瞳孔一震,大口喘着粗气,指着地上炎续之的尸体道,“他他疯了吗?”
不等易然回答,幻化成炎续之的那部分人形怪物,纷纷效仿他抹了脖子,壮烈得如同献祭天神一般。
只是他们倒地后,却不见有鲜血从颈间流出,反倒变为一具具稻草人。
几十具稻草人的尸体,而后燃起熊熊烈焰,化为一堆灰烬,随风消散。
“可瞧清楚了?”易然蹲下身,解开了自己和炎续之手上的丝带。
揉了揉手腕,对由离淡淡道,“此法虽险,但能搏得一丝生机。”
“真是疯了”
由离摇摇头,无法理解二人的疯狂行为。
“你们当自己是什么不死之身,能死而复活之人吗?
性命只有一条,身死便道消,一切努力都将不复存在,即便战胜了他们,你们也同样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打赢它们又有何意义?”
易然看着他絮絮叨叨许久,始终不肯动手,再拖延下去,怕是炎续之都要活过来了。
可二人复生的秘密,绝不能被他发现。
易然手执长剑,缓缓走向由离。
“我不想与你动手白费力气,我三人如今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索性与你直说了吧,我有一药丸,可在短时间内复活人体生机,你死不了的。
况且炎炎皇,已经做出了表率,你还有什么不敢信的。
等你死后,我也会自戕,但我不能死在你前面,否则你活不了。”
“呵”由离冷笑一声,显然不信她这套说辞。
“那你为何还不用那神药救炎皇?再不喂他服下,还来得及吗?”
由离仍旧持剑戒备,与易然对峙着。
“我怕你抢我的神药!”易然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喟叹这祈神宗少宗主,真是一点不让人省心。
无奈,易然只得翻身上阵,与之对战。
奈何由离的修为已到了地元根二阶,易然低上一阶,自是应付得有些吃力。
二人双方的复制体阵营,也跟着打成一团,一时间乌烟瘴气。
就在易然战到渐生疲态,想要放弃此人,准备留点力气带上炎续之,与其分道扬镳时。
高不见顶的青灰色石墙,却突然动了
独属于石板摩擦、碰撞的闷响声,由远及近。
伴随着碎石飞砾,溅落到易然二人身上。
那群复刻人,此刻却骤然停下手中的刀剑。
再度化为灰色雾气,转而翻滚着,疾速退向来时的两端,或是涌进石缝之中。
两人停下手来,看着突然消失的复制人,心底却并不觉得放松下来。
因为那两侧的石墙,眼见着逐渐向中间挤压,石墙越来越近、通道越来越窄。
易然当即拉起炎续之甩到背上,背着他跑向通道尽头,她想知道那尽头,到底藏着什么。
由离第一反应,却是运转功法,对准面前越逼越近的石墙,聚势一击。
石墙上便应声落下几粒夹杂着灰尘的碎石,墙体完好无损。
由离暗道不妙,这石墙的材质,竟坚硬至此。
他那一击,哪怕是上品玄铁都能被轰出一方小口来,而这石墙却分毫无恙。
当即拔腿狂奔起来,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发现那群复制人确实没再出现后,稍微松了口气。
脚下急速奔逃的同时,两指结印,欲使出御剑诀,结果念了两遍,剑身都飞不起来。
他这才想起来,怕是刀剑也同储物袋一样,受到了某种限制。
顿时心下一紧,朝着通道尽头全力狂奔,轻轻松松便赶超背负炎续之的易然。
“试过了,不行,剑身飞不起来。”
由离奔逃着,扭头再看易然时,两侧的石墙,只剩下不到一米的距离。
而易然的脚步,显然跟不上石墙逼近的速度。
由离一把拉过易然,“扔下他,不然你也会死!”
易然额头汗珠滚滚落下,手却紧抓着炎续之不放,“走,别挡路!我可以带他出去。”
易然的目光,坚定不移。
即便在如此危急的时刻,她也不愿抛弃同伴的那份固执。
让由离心中的某一处,似乎被隐隐触动,他忽地有些羡慕起眼前这具尸体来。
咬咬牙,侧身将易然拉到自己前面,轻推一把,“快跑,我来背他。”
说完,躬身用劲,将炎续之一把甩在自己身后,绷着劲,朝着前方尽头奔去。
二人用出了平生的最快速度,与石墙比拼,与死神赛跑。
三人到达通道尽头时,两侧的石墙,只剩下不到两拃宽的距离。
易然身形娇小些,侧过身子,便轻松脱离两堵石墙。
由离背着炎续之,见通道越来越窄,将炎续之越过头顶,一把扔了出去。
耽误这一瞬,他却被彻底卡在两面石墙之中,想侧身,宽阔的双肩却难以做到。
眼看就差一步便能跨出这狭窄的石缝,却出不来。
易然瞧得心急,二话不说,果断将他的宽肩拽脱臼。
又伸手拽住他的一只腿,硬是靠着刚恢复一些的气力,将其倒着拔了出来。
只是拔出来的同时,由离的腿部也跟着传出了一声脆响。
二人跌倒在地,下一瞬,石墙‘轰’的一声,砰然合拢,溅起一片灰尘。
两人大口喘着粗气,瞧着天上那一道狭窄的天光,只觉得无比遥远。
距离此刻的他们,就像是一道难以跨越的天堑。
两人侧头一瞧,双双又惊得坐了起来。
这通道尽头,哪是什么真的尽头,只是转弯处的另一堵石墙罢了。
由离撑着手臂、咬紧牙关,将脱臼的那只胳膊,强行正位,想站起身来,却发现小腿也使不上力。
他撑着墙壁,摇摇晃晃地起身。
脚下一晃,却见自己的小腿,也控制不住地晃荡,像是离家出走了似的。
“炎姑娘,你还把我的腿,拽断了”
“抱歉,情急之下,实属无奈之举。”
易然讪笑两声,眼角却瞥见炎续之的双脚抽动了一下。
由离见她目光有异,便要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易然一急,当即举剑,一刀割破了由离的喉咙。
“对不住了由离公子,你先死一会儿,”
由离瞪大了双眼,一手捂着鲜血喷涌的喉间,嘴里嘟哝了句什么,易然无法听清。
由离望向易然的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悔恨,最终无力地瘫倒在地。
彻底失去知觉前,他听到了身旁炎皇的声音。
“他怎么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