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茵儿只觉咽喉一紧,呼吸困难。
却见自己的蛇身,正飞快往洞口飞去。
便也不再挣扎。
原本灰暗的眼眸中,重新闪动光亮,满眼期待地看向那团绿雾。
却见绿雾之中,现出一个窈窕身影来。
她的眸色暗下几分,失落地侧向一边。
“你救我一命,可我没什么能报答你的。
唯一能回报给你的,只有这条命。”
“不是所有的行为,都是奔着有利可图而去的,不用你还。”
易然头也不回地淡淡道。
眼神始终紧盯着身后的炎上天火。
将用来护体的不死泉,分出一部分,包裹住薛茵儿。
“你说了不算。”
薛茵儿眼中闪动两下,带着些许愧意看向易然。
“欠你的,我一定会还。”
易然不想再与她争辩,无奈地摇摇头,转移了话题。
“救你的人是我,你方才的表情看起来,似乎很失望。”
薛茵儿默不作声。
易然不知该同情薛茵儿,还是该骂她自作自受。
话到嘴边,终究还是软了几分。
“你男人一出去,就忙着轰踏山洞内的岩石。
企图掩埋这溶洞、阻挡炎上天火。
要不是我二人拦着他,他早就将你埋在这熔浆之中,与炎上天火为伴了。
你还指望他回头救你?”
“你说什么?!”
薛茵儿原本低迷的情绪,被易然这一句话,瞬间勾起了火气。
双眸圆睁,眼底的怒火,似乎下一刻便要夺眶而出。
她原本以为耿寒声灵力受限,最多只是贪生怕死,便先她一步,跑了出去。
却不料,他压根就没想管自己的死活。
他那一脚,还险些将自己送入火口。
薛茵儿顿时气得柳眉倒竖。
先前的伤感,此刻尽数化为对耿寒声的恨意。
她内心重新燃起昂扬的斗志,化悲愤为力量。
速度瞬间提升,并逐渐有了赶超易然的趋势。
她周身火光盛极一时,体内更是传出一股强烈的波动。
‘哗啦’一声,二人终于从熔浆之中钻出。
易然火速收回笼罩在薛茵儿身上的不死泉。
嘱咐她道,“站远些。”
薛茵儿照做,退至一边。
只见易然两手扩展于身前,挥动眼前朦朦胧胧的那团绿雾。
将其延展为溶洞大小的一块绿毯。
覆盖于熔浆之上,又在四角各钉下一道符文。
这四道符文,乃是韩长老临时教给她的。
让她危急之时,以此符文,来镇压炎上天火。
“希望这符文有用。”
做完这些,易然眼都不眨地盯着下方。
熔浆之中,冒出一个个圆形泡泡。
传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如有沸腾之势。
随着炎上天火的靠近,熔浆不断翻腾涌动。
“哗——”
熔浆四溅。
扬起的浆液,洒落在岩壁上,发出‘呲呲’的响声,弥漫出阵阵青烟。
炎上天火似一头火焰猛兽,脱巢而出,直奔易然。
薛茵儿心下一紧,着实为易然捏了把汗。
却没想到炎上天火在即将冲出洞口时,却被易然布下的那道绿毯,生生压制回去。
炎上天火传出阵阵嘶吼声,意图冲破那绿毯。
四道符文红光大闪,协同不死泉形成的绿幕,将四角死死固防住。
炎上天火几番挣扎下来,竟被压制到无法脱身。
发出一声哀怨的咆哮后,渐渐隐入熔浆之中,没了声息。
二人同时长舒一口气。
易然见炎上天火彻底没了动静,也不敢确保它回到了地底。
更不敢掉以轻心,撤回不死泉。
于是盘膝坐在地上,安神调息。
一旁的薛茵儿,四处探查一番后。
没能寻到耿寒声的踪迹,愤愤地轻咬红唇。
“狗男人,给老娘等着。”
说着,又觉体内气血翻涌。
今日这气息,似乎格外躁动。
方才那熔浆,将她灼烧得遍体鳞伤,还不知体内是何情况。
此刻放松下来,才觉伤口灼痛难忍。
疼得她倒吸凉气、几欲晕厥。
她动作轻缓,尽量不牵扯伤口处的筋骨。
端坐于墙边,探查起自己体内的情况。
几息后,薛茵儿却猛然睁开了双目。
“这气息怎么瞧着,像是”
“要突破了?”薛茵儿心中又惊又喜。
没想到体内灵力不减反增,已经充沛到即将外溢的程度。
审视一圈四周,薛茵儿下定决心。
面色淡然无波地看向易然道,“你今日救我一命,我记下了。
只是此刻我突破在即,你能否容我晋阶成功,再跟你回去?”
与其说是商量,倒不如说薛茵儿,更像是在征求易然的意见。
易然一怔,听闻她要在此处突破,倒是没什么意外。
只是没想到,她竟然放心将自己的安危交给自己。
易然本就与她无仇,见她的态度柔和下来,便也就答应了她。
薛茵儿面带感激,对着易然微微欠身。
“我还是想知道,你为何救我?
是看在你我同为妖兽的份上吗?”
“仅仅是同为妖兽吗?”
易然反问她一句,见薛茵儿不解,沉吟道,“你我不都是女子吗?”
“仅此而已?”
薛茵儿面色有些狐疑,“在半五阁时,我伙同耿寒声找你麻烦,你不恨我吗?”
“恨之一字,过于沉重。”
易然闭着眼,头也没回地答道,“我不愿将大事小事都化为仇恨。
那样对自己、对他人,都是一种束缚。
况且你我之间,顶多算是有些口角争执,说恨,就言重了。“
“炎姑娘雅量。
若换成是我,谁让我受了气,我必会找补回来。”
薛茵儿试探性地问道,“那你不讨厌我吗?世人皆厌我生性放荡,或是沉溺情爱。”
“讨厌?”易然不禁失笑。
“你的个人感情,我有何资格置喙?
若说你性子开放不羁,那耿寒声不也一样,为何只独独为难你?
要真说讨厌的话,我该讨厌的是耿寒声。
讨厌他无情无义,厌恶他弃你如敝履。
你诚心待他,他却义无反顾地弃你于不顾。”
“而你是一个为爱付出、敢爱敢恨的女子,我为何要讨厌你?
我不但不讨厌你,我甚至很佩服你有奉献一切的勇气。”
薛茵儿瞠目结舌,看着易然的侧影。
忽地眼眶发胀,喉间不自觉地泛起一股酸楚。
耿寒声待她如何,她心中其实早有定论。
只是她不愿面对罢了。
此刻被易然点破,就像是被撕下了一张血淋淋的面具。
面具底下藏着的,是她支离破碎拼凑的心脏。
“只是”
易然话锋一转,又道,“你奉献自己的感情时,首先要记住,别弄丢了你自己。
这世上,如果有幸遇见值得你托付终生的良人,固然是幸事。
如果没有,就要第一时间抽身。
这一辈子,只有你自己会永远陪着你。”
人面对打击时,总能坚强地一忍再忍。
可在面对一句关切的安慰时,却怎么也忍不住山洪一般的委屈情绪。
薛茵儿也是如此。
面对易然振聋发聩的点评,再也拦不住眼中的水汽。
滚烫的泪珠,如河流决堤般涌出。
由小声抽泣,逐渐变为嚎啕大哭。
易然浑身一激灵,赶忙睁开双眼。
听闻薛茵儿放声大哭,还以为炎上天火逃出来吃人了。
好在只是虚惊一场。
易然面色尴尬,拍了拍自己没管住的嘴。
方才的话,是不是太直白了?
易然搓着手,如坐针毡地递上自己的手帕。
开口安慰道,“别哭了,你哭死他也不会回来看你的。”
易然:
她两眼茫然,难道自己说错了吗?
古有孟姜女哭长城,今有薛茵儿哭溶洞。
易然真担心她一气之下,再将此处给轰塌。
忍不住心底呼唤着炎续之,早些回来救场。
【你去哪儿了?炎续之?】
此时的炎续之,正在溶洞内,四处探寻耿寒声的踪影,完全听不到易然的心念。
自耿寒声企图掩埋岩浆时,炎续之便出手将他拦了下来。
而后一直紧跟着耿寒声。
也不知他是不是用了什么符箓,或掩藏行踪的法器。
跑出一段距离后,竟甩掉了炎续之的追踪。
他在这地势复杂的溶洞内,转悠好半天,都没见到耿寒声的影子。
殊不知,他苦苦寻找的耿寒声。
早已循着原路,摸回了岩浆池附近。
正躲在暗处,指尖蓄积出一道幽暗的金芒,眼神阴鸷地仇视着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