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神宗主殿内。
阗影换好干净的衣衫,走入殿中。
向由夜俯身行礼。
他抱拳的双掌上,还有几处慌忙之中,未曾来得及清理干净的泥点。
“都处理好了?”
“回宗主,处理好了。
果然不出您所料,那凌楚到底还是年轻急躁了些。
只寻到坤灵神土的子体,便要离开。
小人便帮了他一把。”
“做得不错。”
由夜一手按揉着太阳穴,平静道:
“至于他有没有机缘得到坤灵神土,就看他的造化了。”
“那少宗主今日,还需要小人帮忙传膳吗?”
由夜扭头看向侧殿,对阗影挥了挥手。
“不必了,你下去吧。
将我交代给你的下帖一事办好,此事不容有失。”
“是,宗主。”
阗影正要离开,由夜又叫住他。
带着盛气凌人的气势,审视他道:
“若是闻舒瑶那丫头来问你他爹的事。
你和你的幼弟,知道该怎么答吧?”
阗影面色怔愣一瞬,旋即调整好神态。
镇定自如道,“小人知道,小人已四处为闻姑娘寻过,不见闻长老踪影。
他或许是云游四方去了。”
“嗯。”
由夜语气淡然,对阗影的这番说辞很是满意。
让阗影退下后,由夜缓步走到侧殿。
抬手将床帷拉开,床上躺着一名颜如冠玉的男子。
身穿霁青色浮光锦袍,长履都未脱下。
却瞪着眼,挣扎得面红耳赤。
由离面容憔悴,嘴唇皲裂。
原本饱满的脸颊,因为这几日的绝食,已经变得有些凹陷。
可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却闪动着倔强的光亮,不曾黯淡下去。
由夜走到床榻上坐下,转头看向由离。
“你若是改主意了,就眨眨眼,为父这便为你解开禁制。”
由离眨动几下眼睛。
顿觉身上一松,喉舌间恢复正常。
“父亲,万万不可一叶障目,一错再错啊~
他们再强,也有大道规则限制他们。
只要我们不跨越那道红线,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如果让所有弟子厮杀一番,再由他们挑选,那我们这么多年的苦修算什么?!
他们虽强,但我们胜在人数众多啊!
焉知不能与其相抗”
“看来,你还是没想明白这其中的凶险。”
由夜打断他的话,袖袍扬起。
再次施以禁制,限制他的语言、行动能力。
“好好反省吧,你若是执迷不悟,就待到试炼结束再出来。”
由夜阴沉着脸,拂袖而去。
走出殿外,由夜嘱咐阗影,“今夜戌时一刻,开启试炼。”
“宗主,戌时恐怕有些早。
娑罗门和罗刹堂一众门派,至少要到亥时初才能到。”
由夜摆摆手,“迟则生变,你只需将剩余几面结界打开即可。
等他们到了,自然会进去。
再去通知倪、付、申屠长老,让他们在结界处维持秩序。”
“是,属下这就去办。”
由离听见殿外隐隐约约传来的说话声,心中愈发急切。
瞪着双眼,暗自调集灵力,试图冲破禁制。
他心中纵有千万句说辞,此刻也难以言表。
兹事体大,牵扯祈神宗生死存亡。
更关乎几千名弟子的生死。
他绝不能按照父亲说的办。
袖手旁观他人因自己无辜送命,那对他来说,将会是一种煎熬。
由离挣扎得满头大汗,身上却没有半分松快。
心中焦急又无奈,只盼着闻舒瑶,能早点觉察到不对,前来寻他。
暮色已深。
半空之中,时不时掠过一道剑光,飒沓如流星。
半五阁内。
闻舒瑶口中呓语两声,翻了个身,继续酣睡。
一旁谈话的易然和韩长老,忙将语调放低了些。
“韩长老,宗主有所隐瞒?您是如何看出来的?”
韩修抚着长须,了然一笑,“他心中一旦有事相瞒,手指就会下意识叩击桌面。”
“所以您认为,闻长老失踪一事,与他有关?”
“没错,闻兄定是知道了什么,这才置于险境。”
易然沉思片刻,“既然宗主和阗护卫是铁板一块,那我们还得从由离身上找线索。”
“老夫也是此意。”
易然说着,就要上前将闻舒瑶唤醒。
打算通过她,找到由离身上的弱点。
不料空气一阵波动,掀得易然险些站立不稳。
韩长老倒是稳如老狗,神情自若地看向后山方向。
疑惑道,“往年都是亥时开启后山禁林结界,怎的这会儿就开了?”
易然上前一看,发现后山白芒闪动,荡漾出一圈又一圈的气浪。
一时间,天空上聚集了无数道各色光亮。
“快看,结界开了,试炼开启了吗?”
“不会错的,快走,去晚了连炎上天火的尾巴都见不着。”
道道剑光向着那道白芒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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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然星眸一闪,神色也有些激动。
可转头看向闻舒瑶,却又担心她情急之下做出傻事。
思忖片刻,便提笔挥毫,画下一封信。
写好以后,用桌案上的笔山压住信纸,放在桌沿显眼的地方。
走到窗边,问道韩长老:“您之前答应我安置族人的话,可还算数?”
韩修将目光从后山方向挪开,看向易然。
“你这妮子,事情未办成,怎好意思同我讨要奖赏?”
易然点点头,“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韩长老:???
他皱着花白眉毛,思虑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拍着大腿道:
“你这鬼灵精,是不是以为我要把你族人当人质,来以此要挟你?”
易然粲然一笑,眨着无辜的大眼,“韩长老冤枉我,我可什么也没说。”
他想想也是,那个傻徒弟是个实心眼儿的。
找个莲藕精,两人也算是互补。
“既然结界已开,那请韩长老随我先去看看?”
易然谄笑着打手势,“长老这边走。”
她若再不去,炎续之该担心她出事了。
两人的身影,相继消失在明月高悬的夜幕之中。
朗月星空下的另一方向。
一道道剑影流光,在高空汇集。
仙界内的几大势力,纷纷朝着祈神宗而来。
其中一艘五丈宽的兽船阁之上,赫然刻有‘娑’字在侧。
船身上,站着一队衣袂飘飘的女修士。
她们统一身着丹寇色宗服,梳着华美而不失利落的拂云髻。
头戴鎏金梳篦,额间描有样式统一的花钿。
娑罗门弟子一现身,便引来其他门派的注目。
“快看,好一队养眼的仙子。
个个身姿窈窕、冰肌玉骨。”
话音刚落,看得尽兴的男子,只觉两眼一黑。
身子一歪,便从御剑上,直直栽落下去。
众人尽皆哗然,有的同情那名男子。
有的则是觉得他没什见识,活该死在自己那张嘴上。
连一门子毒妇的‘娑罗门’都敢惹。
几道缃色身影,旋即跃入下方。
将那名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弟子捞上剑身后。
发现他早已没了气息。
探查全身,却又瞧不见任何外伤。
为首之人沉着脸,直接调转剑身。
“你们娑罗门再怎么厉害,也不能就因一句玩笑话,便随意滥杀无辜吧?”
杀了我们的人,不该给个交代吗?”
哪怕你娑罗门再目中无人,看在祈神宗宗主的面子上,也该收敛些吧?”
“这就攀扯上关系了?”
一渺阁的一名弟子,抱臂哂笑道。
“你们罗刹堂的事,跟人家祈神宗有何瓜葛?”
“当然有瓜葛!”
罗刹堂弟子神色傲然,朝着祈神宗的方向拱拱手。
“我们罗刹堂的弟子,可都是受了祈神宗的请帖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