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轰鸣是这片死亡盆地的唯一主调。
一道极其凝实的空间屏障,牢牢锁定了这一片战场,防止空无双煞利用跃迁逃离。
战场核心,能量肆虐的暴风眼中,于子轩与于雯雯的身影已被密集的攻击淹没,又不断从中撕裂而出,留下片片残影与毁灭的痕迹。
他们的反击凌厉如雷霆。
于子轩银灰色的瞳孔冰冷锁定,五指虚张。前方扇形区域内,三头扑来的三阶裂爪丧尸连同它们周围的空气,瞬间被无形的力量“挖”去,形成一个边缘平滑、仿佛由最精湛空间切割技术造就的球形空洞,空洞内的一切——血肉、骨骼——都消失无踪,只剩下绝对的“空”。【空蚀】!一名从侧翼偷袭的影族三阶影刃傀儡,刚潜入阴影,其所在的整片阴影区域便骤然“凝固”,随即像被摔碎的镜子般炸裂,连带其中的傀儡被空间碎片绞成虚无。
于雯雯则化身魅影修罗,纤纤玉指勾勒间,一条条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湮灭之弦”布设周身。光族阿波罗蓄力轰出的一道“圣裁之光”,在触及这些弦线的瞬间,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迅速消融、湮灭成最基础的光粒。她娇笑着旋身,指尖掠过一台三阶巨盾机械体的表面,那足以抵挡重炮轰击的复合装甲,如同被无形橡皮擦抹过,悄无声息地溶解出一个前后通透的大洞,内部精密的能量核心暴露,随即殉爆。
“就这点能耐,也敢设局?” 于雯雯舔了舔红唇,眼中邪光闪烁,湮灭之弦如蛛网扩散,又将两台机械体凌迟分解。
然而,敌人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四艘悬浮的“孵化器”飞船冰冷地执行着指令,更多的三阶单位如同下饺子般落下。机械体种类繁多,有敏捷的猎杀型,有厚重的攻坚型,有远程的能量炮击型,配合无惧死亡、自带腐蚀与再生能力的强悍丧尸,以及外围四位代理人阴险刁钻的策应攻击,渐渐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战斗持续了十分钟,对于这种级别的对抗而言,已足够漫长。
子轩的呼吸不再平稳,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被他周身紊乱的空间之力瞬间蒸发。他再一次施展【空蚀】,清空一片区域,但范围明显比最初小了一圈,施展后的间隔也延长了半秒。就是这半秒,一道来自机械族代理人的高能粒子束擦过他的肋下,带走一片皮肉,焦糊味弥漫。
“哥!”雯雯惊呼,一道湮灭之弦险险截断后续的一道阴影偷袭。她自己的情况也不妙,频繁布设和操控湮灭之弦对精神力和异能的消耗巨大,她的脸色微微发白,那勾魂摄魄的娇媚中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态。一条丧尸的腐蚀触须突破了她弦网的间隙,在她光洁的小腿上留下一道滋滋作响的灼痕,让她眉头紧蹙。
“他们在耗我们。” 于子轩声音冰冷,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丝。银灰色的眸子扫过依旧密密麻麻的敌群和那四艘仿佛永不停歇的飞船,眼神深处首次掠过一抹凝重。对方的战术简单而有效——用海量的、珍贵的“三阶炮灰”,硬生生磨掉他们这对最强之刃的锋芒。
又是五分钟过去。
子轩的空间防御圈被压缩到仅能护住兄妹二人周身三米,【空蚀】已不敢轻易动用,改为消耗较小的【空间折跃】进行闪避和【空间切割】进行反击,威力大减。他的黑衣多处破损,渗出血迹。
雯雯的湮灭之弦网变得稀薄,再也无法完全抵挡所有攻击,只能重点防护要害。她的发丝被能量乱流吹得凌乱,紧身作战服上添了几处破损和焦痕,露出下面雪白却带伤的肌肤,更显凄艳。她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哈哈哈” 于雯雯忽然低笑起来,声音不复之前的酥媚,带着沙哑和一丝疯狂,“真是看得起我们兄妹。这阵容,比起当年围剿师傅的‘天下诛魔’那一战,也赶得上百分之一二了吧”
于子轩沉默地挥出一道空间刃,将一头扑近的丧尸枭首,溅起的污血落在他冷峻的侧脸上。他没有回答雯雯的话,但紧绷的下颌线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哥,我们” 雯雯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会不会也要像师傅那样,死在这种围攻下了?”
“闭嘴!” 于子轩低吼,一拳轰碎一台机械体,拳锋崩裂,鲜血淋漓,“师傅是师傅,我们是我们!” 但他的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忽了一瞬。那个银发血瞳、如同魔神般的身影,那个最终消失在无尽光芒与时空乱流中的背影难道,这真是他们这一脉注定的归宿?
“可是我不甘心啊” 雯雯的声音带着哭腔,不是害怕,而是浓烈的不甘与委屈,“还没还没找到害死师傅的元凶还没给师傅报仇我们怎么能”
“那就别死!” 子轩咬牙,榨取着体内最后的力量,银灰瞳孔亮得骇人,“就算要死也得拉够垫背的!不能给师傅丢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对!” 雯雯眼中重新燃起邪火,混合着决绝的泪光,“不能给师傅丢脸!杀——!”
两人再次爆发,如同回光返照,一时竟将逼近的敌人稍稍逼退。第一看书枉 冕费阅独但任谁都看得出,这已是强弩之末。他们的异能波动剧烈起伏,明显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光族阿波罗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残忍笑容,机械族代理人眼中红光规律闪烁,仿佛在计算他们还能支撑多久。
绝望,如同最深的寒冰,不仅冻结了战场中央的兄妹,也蔓延到了盆地每一个角落。
圣族、魂族残存的仆从军,以及其他族群的观战者,全都面无人色地看着这场不对等的屠杀。他们看着那对凶名赫赫、不可一世的空无双煞,如同困兽般在钢铁与腐肉的浪潮中挣扎,越来越无力,越来越绝望。兔死狐悲,物伤其类。连空无双煞都要陨落于此,他们这些蝼蚁,又算什么?
赵铁柱和第七小队的人瘫软在地,眼神空洞。圣族代理人早已抛弃他们逃离,空间壁垒笼罩,头顶是灭顶之灾,四面八方是绝路。完了,一切都完了。
就在这绝望攀升至顶点,所有人都认为结局已定,只等最后收割的时刻——
一个不和谐的音符,突兀地插入了这曲毁灭交响乐。
噗…噗…噗…
那是很轻的,脚踩在焦碎草屑和泥土上的声音。缓慢,拖沓,甚至有些笨拙。
在能量爆炸的轰鸣、金属扭曲的尖啸、丧尸的嘶吼组成的宏大背景音下,这脚步声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它就是那样固执地,一步,一步,一步由远及近,从战场最边缘,圣族溃兵的方向,逆着所有人崩溃奔逃的方向,稳稳地传来。
有人在往战场中心走?
几乎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那些严格执行命令、但拥有基础环境感知的三阶机械体,它们的一部分传感器转向了声音来源。
然后,他们看到了。
一个老人。
一个穿着破烂灰褐色仆从军制服,头发枯槁灰白,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身形佝偻,手里还拄着一把长得离谱、看起来更像是累赘的两米长太刀的老乞丐。
他走得很慢,步履蹒跚,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低着头,似乎在看路,又似乎只是在发呆。他就这么一步一步,踩着还在微微发烫的焦土,掠过瘫倒在地、满脸泪痕的士兵,越过散落的武器和残骸,径直朝着那能量翻涌、如同绞肉机般的战圈中心走去。
方向,笔直地对着正在苦苦支撑、随时可能被淹没的子轩和雯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那那是谁?” 一个魂族的低阶进化者傻傻地问,打破了短暂的死寂。
“好像是圣族那边的一个老家伙?之前特殊治疗辅助人员情报中好像看到过叫什么‘刘烬’?是个治疗系?” 有人不确定地回答。
“治疗系?他他往那边走干什么?去治疗空无双煞?疯了吗?!” 声音充满了荒谬感。
“不是治疗你看他拿刀的样子他难道想?” 话没说完,自己都觉得不可能。
圣族残兵这边,赵铁柱猛地回过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嘶声大喊:“刘老!刘老你回来!你去送死吗?!那里不是你能去的地方!快回来啊!”
第七小队其他幸存者也纷纷呼喊,带着哭腔。刘乐是他们队伍里唯一特殊的人,虽然古怪,但关键时刻救过队友,此刻看到这老人如同赴死般走向绝地,心中五味杂陈。
刘乐对他们的呼喊充耳不闻。他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前方那毁天灭地的景象。他的步伐依旧那么慢,那么稳,仿佛不是走向死亡,而是走向村头晒太阳的老槐树下。
平台之上,正在准备发动最后一击的光族阿波罗,余光瞥见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圣族是没人了吗?派这么个老废物来搅局?还是嫌死得不够多?”
机械族代理人冰冷地分析:“目标能量反应:极微弱,判定为无威胁单位。行为逻辑:异常,疑似精神崩溃或自杀倾向。建议:无视,优先完成主要目标清除。”
影族和尸族的代理人甚至懒得投去一丝关注。
然而,战场中,已经精疲力竭、全靠一股狠劲支撑的于子轩和于雯雯,在又一次合力击退一波冲击后,喘息着,下意识地朝骚动的边缘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
于子轩那双冰冷银灰、蕴藏着无尽煞气与虚空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他脸上那万年寒冰般的冷漠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近乎崩坏的动摇!他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最荒诞绝伦的景象,以至于连周身的空间之力都紊乱了一瞬。
于雯雯更是如遭雷击!她妩媚而邪气的桃花眼瞬间失焦,红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手中的湮灭之弦因为心神巨震而骤然消散。她死死地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佝偻苍老的身影,看着那熟悉的、慢吞吞的步伐,看着那把长得可笑的太刀记忆最深处的某个画面,轰然决堤,与眼前这荒诞到极致的一幕狠狠重叠!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但是那个走路的姿势那种完全没把眼前地狱当回事的感觉
刘乐终于走到了战圈的最边缘,这里,逸散的能量乱流已经足以将钢铁撕碎。他停下了脚步,第一次,缓缓抬起了头。
脏污打结的白发下,那双暗红色的、古井无波的眼瞳,平静地扫过台上惊愕的代理人,扫过周围虎视眈眈却因命令暂未攻击他的三阶单位,最后,落在了中央那对呆若木鸡、仿佛见了鬼般的兄妹身上。
他歪了歪头,脸上那层劣质伪装皱得更深了,然后,清澈、平稳、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完全不像属于这具苍老躯壳,清晰的嗓音,平淡地开口:
“打够了没?”
“闹成这样,成何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