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未解之谜是真的!”子轩的声音在公共频道里炸响,带着一种近乎孩童发现宝藏般的纯粹亢奋,银灰色的眸子在面罩后闪闪发亮,死死盯着下方那片重归黑暗、却已印在脑海的巨石城廓,“教科书不,那些地摊文学没骗人!真有沉没的城市!还是这种级别的!”
雯雯直接翻了个优雅的白眼,即便在绝对黑暗中无人得见,那嫌弃的意味也透过声音清晰传递:“得了吧哥,把你小时候看的儿童科普插画当学术报告,也是没谁了。”她顿了顿,桃花眼警惕地扫向四周吞噬一切的黑暗,“邪门得很。”
子轩没理会妹妹的吐槽,转向中间的刘乐,语气急切:“师傅,我们进去?”探索未知,尤其是如此规模的未知,对他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刘乐没有立刻回答。他悬浮在冰冷的海水中,眉头紧锁。面罩后的暗红瞳孔失去了往日穿透虚实的锐利,只剩下深沉的疲惫与谨慎。
他想休息。需要休息。体内的时间异能几乎枯竭,感知被压制到不足三米,在这个完全陌生、黑暗、且明显不寻常的环境里,这跟瞎子没什么区别。一旦遭遇危险,只能依靠四阶巅峰的肉身硬抗——在这深海高压环境下,与未知敌人肉搏?绝非上策。
可是,休息?在这数百上千米深的海底空腔,四周是无穷无尽的海水,哪里去找一个安全、干燥、能让他调息恢复的地方?
刘乐的手下意识地探入怀中,指尖触碰到那仅剩的、最后一颗火晶原体。温润的晶体在掌心散发着微弱的热意,仿佛沉眠火山的心脏。捏碎它,吸收,能暂时获得一搏之力。
不能轻易动用。除非真正生死攸关。
权衡只在刹那。刘乐的目光仿佛穿透黑暗,再次“看”向那座沉默的巨石之城。骸骨的指引,“回响”的终点,圣杯的共鸣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那里。停滞不前,同样危险,且毫无意义。
“走吧。”他开口,声音透过面罩传出,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却做出了最冒险的决定。
三人不再停留,调整姿态,开始向着下方那座被黑暗吞没的城市游去。探照灯光束如同三柄谨慎的匕首,刺破前方的墨色。
他们没有选择直接冲向城市中心那些最高大的建筑——那无异于将自己暴露在可能存在的、最集中的危险之下。而是沿着城市外围那隐约可见的、巨大到超乎想象的轮廓,缓慢游弋,寻找着可能的“入口”。
很快,他们找到了。
或者说,那“入口”本身就以一种不容忽视的方式存在着。
在城市边缘,两座如同山岳般的梯形巨石建筑之间,是一条异常宽阔、笔直的“水道”,其宽度足以让旧时代的航母轻松通过。水道的尽头,是两扇或者说是由无数块巨大方形石板拼接而成的、高达百米的巨型门户。
门户并非紧闭,而是敞开着——或许从未关闭过。但那种“敞开”,更像是一种漠然的允许,或者根本不在乎是否有外物进入。门楣之上,雕刻着难以理解的巨型几何图案,线条简洁、冰冷、充满非人的逻辑感,在探照灯光下投出巨大而扭曲的阴影。
仅仅是在门外悬浮,注视着那幽深不见底的门内黑暗,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和渺小感便油然而生。这不是神殿的威严,而是某种庞大机械或设施的入口所带来的、纯粹尺度上的震慑。
而刘乐,在靠近这扇巨门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面罩后,他暗红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来了!那种感觉!
不是通过被压制的感知“捕捉”到的,更像是某种同源异质的“气息”,直接作用于他的灵魂深处!
“现实编程”
他无声地吐出这四个字。
与“黑气”那种仿佛能随心所欲、肆意涂抹改写现实的“权柄”感不同。眼前这股气息,更加古老、宏大、秩序森严。它不像“编程者”的手,更像是一段被固化、被完美执行了亿万年的“底层运行代码”,冰冷,精确,不容置疑。
截然不同的表现形式,却有着同源的、触及世界本质的“味道”!
“师傅?”雯雯敏锐地察觉到了刘乐气息的细微变化,低声询问。
“没事。”刘乐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冷静,“跟紧我,进去。”
没有犹豫,三道身影并排,保持着三角队形,缓缓游入了那高达百米的巨型门户。
就在他们完全穿过门户界限的刹那——
嗡!
一种无形的、但切实可感的“场”发生了变化!
仿佛穿过了一层粘稠的能量膜。紧接着,子轩和雯雯几乎同时闷哼一声!
“飞行失效了!”子轩的声音带着惊愕。他试图操控能量让自己悬浮或改变方向,却感觉周围的“海水”变得异常滞重,能量输出如同泥牛入海,无法形成有效的反作用力。不是海水密度变了,而是这片区域的规则似乎禁止了“能量驱动悬浮”这种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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雯雯也试了试,能量可以正常激发,但一旦用于推动自身,立刻就会被周围无处不在的某种“力场”抵消、抚平。
“不是压制飞行,”刘乐沉声道,他尝试调动所剩无几的时间异能,也感觉到了类似的阻滞,“是压制一切形式的‘能量驱动位移’。在这里,想移动,只能靠最原始的肢体划水。”
这意味着他们的机动性、反应速度大打折扣。一旦遭遇袭击,闪避将变得极其困难。
门户之后,并非预想中的开阔殿堂或广场。
而是一条无比宽阔、却又异常规整的巨石通道。通道两侧是高达数十米的平整石壁,同样由巨大的方形石块严丝合缝地砌成,表面布满那种非自然的几何浮雕。通道笔直地向前延伸,探照灯光束射入,很快消失在尽头更深的黑暗里。
更诡异的是,通道并非空荡。每隔一段距离,通道中央或两侧,就会矗立着形态各异的石质结构——有些是方尖碑,有些是多棱柱,有些是如同巨大齿轮残片般的圆弧形墙体。它们并非随意摆放,彼此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精确的角度和距离关系,将原本宽阔的通道,分割成一个个错综复杂的岔路和回廊。
一个建在笔直大道上的立体迷宫。
探照灯光扫过那些沉默的巨石结构,投下变幻莫测、巨大狰狞的阴影。海水在这里流动缓慢,几乎凝滞,带着万古的沉寂。
“跟紧,别走散。”刘乐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冷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个数学问题。他率先向前游去,动作缓慢而稳定,完全依靠手臂和腿部肌肉的力量划水,如同最老练的潜水员。
子轩和雯雯一左一右紧随,警惕地注视着周围每一个石柱背后的阴影。探照灯光束不断扫射,但光线在这里似乎也被某种力量削弱,照亮的范围比外面更小,且那些巨石表面仿佛能吸收光线,显得愈发幽暗。
最初的几百米还算顺利,通道虽然被石柱分割,但大方向明确。
然而,随着深入,岔路开始增多。巨大的石质结构如同森林,有些岔口一眼望去似乎通向更开阔的地方,有些则立刻没入更狭窄的甬道。探照灯光无法及远,感知又被死死压在身周三米——这个范围,在动辄数十米高的巨石迷宫中,简直如同寸光。
他们很快失去了明确的“前方”概念。
“走左边?”在一个三岔口,子轩低声问,银眸努力分辨着三条几乎一模一样、被黑暗吞噬的通道。
刘乐没有立刻回答。他停在岔口中央,目光缓缓扫过三条通道入口处的巨石表面、地面的石板接缝、以及海水中几乎不存在的浮尘走向。
他在“看”,用眼睛,用仅存的、对能量和规则最本能的直觉。
“右边。”几秒后,刘乐平静地说道,率先向右边的通道游去。
“为什么?”雯雯跟上,忍不住问。她什么特别也没看出来。
“水流。”刘乐言简意赅,“左侧和中间通道口的水流,有极其微弱的、周期性的回旋。像是被某种规律性的‘呼吸’或振动带动。右侧最平稳。”
子轩和雯雯仔细感知,果然,左侧和中间通道口,海水确实有着几乎难以察觉的、固定频率的微弱扰动。而右侧,则是一片死寂的平稳。
他们选择相信师傅的判断。
在接下来的路程中,类似的抉择不断出现。
有时,刘乐会让他们关闭所有探照灯,在绝对黑暗中悬浮片刻,去感受那无处不在的、“现实编程”气息的微弱梯度变化——越是靠近迷宫“深处”或“核心”,那股冰冷秩序的气息似乎就越“浓”。虽然无法精确定位,但至少能判断大致方向。
有时,他会仔细观察石壁浮雕的磨损程度,或者某些石质结构表面附着的深海沉积物厚薄差异,从中推断哪条路径可能更“主要”或更“古老”。
他甚至会让子轩用空间异能,极其轻微地“触碰”一下某块石壁,感受其内部能量传导的细微反馈——并非攻击,而是像敲击墙壁听回音。
没有超凡的感知,没有逆转时间的异能。
有的只是一个男人在绝境中,调动起全部经验、观察力、逻辑推理,以及对那冥冥中“规则气息”的敏锐直觉,如同在雷区中踮脚行走,每一步都冷静而精准。
子轩和雯雯跟在后面,看着师傅那在探照灯光晕下显得有些单薄、却始终挺拔的背影,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师傅的强大,从来不只是毁天灭地的时停。更是这种深入骨髓的冷静、洞悉本质的智慧,以及在任何绝境中都能找到前行方法的生存本能。
迷宫的庞大超乎想象。他们仿佛在这巨石森林中游弋了几个小时,周围景象重复而压抑,无尽的黑暗和沉默几乎要吞噬人的耐心。
就在子轩开始怀疑是否在原地打转时,前方的通道忽然变得开阔。
一个巨大的十字交叉口出现在眼前。四条通道在此交汇,中心是一个圆形的下沉区域,底部似乎立着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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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刘乐,在游近这个交叉口的瞬间,猛地停了下来,抬手制止了身后的子轩和雯雯。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了交叉口中心,那圆形下沉区域的底部。
探照灯光束汇聚过去。
在那里,静静地匍匐着一具骸骨。
不是人类。
是某种类人型,但更加高大、骨骼结构明显不同的生物遗骸。它以一种极其庄重、甚至堪称卑微的姿势,永恒地跪伏在中央那个低矮的石台前。
它的整个骨架深深躬下,头颅紧贴地面,额骨的位置正对着石台基座。双臂向前伸直,掌心向上摊开,摆放在石台边缘,仿佛在临终前最后一刻,仍在进行着最虔诚的献祭或朝拜。即便血肉早已消弭,那凝固在骨骼姿态里的极致谦卑与臣服,依旧穿透万古时光,带来无声的震撼。
而它所朝拜的石台表面,刻着一个清晰的符号,一个简单、却让刘乐师徒三人瞳孔骤然收缩的图案。
一个扭曲的漩涡状线条,中心点缀着一个空洞的点。
与他们在沉船船长室,那具相对完好的骸骨旁墙壁上看到的刻痕,一模一样。
那只没有瞳孔的、仿佛象征着“深渊凝视”的眼球符号。
刘乐缓缓游近,探照灯光死死锁定那个符号,暗红色的眼底波澜翻涌。沉船中的刻字与眼前的符号重叠,遥远海域的死亡与此地永恒的朝拜,被这根诡异的线索强行串联在一起。
他没有去看其他的通道,而是将目光落在了骸骨面朝的方向,十字路口四条通道中的一条。那条通道在骸骨这极致虔诚的跪拜指向下,仿佛被那只“眼球”符号赋予了某种冰冷而绝对的“注视”意味。
“师傅,这符号”子轩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紧绷。相同的符号出现在截然不同的地点、不同的遗骸旁,这绝不是巧合。
“同一个‘指向’。”刘乐的声音低沉,带着洞察的寒意,“沉船的骸骨用刻字警告‘门扉’,这里的骸骨用朝拜指明‘方向’。它们指向的,很可能是同一个东西——那个发出‘凝视’,引发‘回响’的源头。”
“它至死所朝拜的,不是这条石头通道,”刘乐的声音在死寂的水中格外清晰,“而是通道尽头,那只‘眼睛’真正所在的地方。”
朝拜的方向,与沉船的刻字,在此刻因同一个符号而交汇,将一条被信仰与恐惧双重标注的路径,冰冷地铺展在他们面前。
“看来,我们没走错。”刘乐的声音依旧平淡,却仿佛踏在了一条由古老死亡与执念铺就的轨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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