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概是和单白的最后一场追逐战了。
要么死在这里,要么找到单白的房间反杀。单白的动作也明显变得着急了起来,大概和他刚刚提到的父亲母亲被惊醒有关。
孩子怕爸妈是很正常的事情,单白都怕的爸妈那单纯更要怕了。
单纯几次试图摆脱都遭到了单白的连续封堵,鬼魅的断头台时而闪铄出现直取单纯脖颈。
来来回回间,单纯压根没能跑出去多远,被单白限制了移动范围。目前为止还没有躲不过去的情况,但这么僵持下去,单纯知道自己早晚会被抓住破绽。
瞳孔微微放大,他很快发现了端倪。
单白在封堵自己的路线,如果自己往之前的中心大厅的方向去,单白会故意放他,但如果是继续向前面这条道路的深处的方向去,单白的封堵则尤为激烈。
当然从表现上来看,单白只是单纯想要抓死单纯而已,可走神之后的单纯却迅速将之前二者拉扯间的点位全部总结了出来。
那后面……有东西!
单纯准备好了又一针强化剂,再度茧步,几个假动作位移后直接就要越过单白,而单白果不其然连续追赶,最后预判卡住单纯前冲的路径,铡刀展开等待他的头颅。
要么退,要么把头送出去。
单纯一针扎在自己的手臂上,提前缩短了茧步的间隔,短时间内再度使出了又一次茧步,顶着剧烈运动后体力严重消耗的疲惫,单纯在地上一个前滚翻成功越过了铡刀。
单白回头,起步追来。单纯没有休息,还不远远不到休息的时候,连续的茧步不断往前。
灵视打开,成败在此一举!
漫长的走廊中,一扇门终于出现,其背后存在的灵魂轮廓说明了它就是本家人的一个房间。
是这扇门吗?万一进错了跑到妹妹的房间里去可就糟了。
但现在没有可选的了,随着短时的药效开始见底,更重的疲惫感正在涌上,再用几次茧步他可能直接累倒。于是单纯冲上前一把抓住门把手推开,冲刺的身体直接撞开门扉进入了房间之中。
砰!
随着单纯进入门紧跟着被关上,断头台的刀刃落了空,也将单白高大的身影拒之门外。
……
单纯在地上喘了一口气,开始观察房间。
乍一眼看起来象是书房,比起朴实无华没什么特点的单纯房间,这个房间的两侧墙壁都摆放着书架,甚至房间中间用作隔断的墙壁也是用书架充当。
单纯感觉自己走错了,那五大三粗的刽子手弟弟怎么看也不象是这么文邹邹的人啊。
但刚刚灵视看到的灵魂轮廓也不象是假的……
突然,一把砍刀挥过,这个可比断头台和铡刀好反应多了,单纯直接反手抓住对方的手腕,旋即便见到了一个依旧比自己高大一些,但没有蚂蚁面具人那么高,浑身焦黑几乎看不到正常的皮肤,只能依稀看清脸上五官的轮廓与自己有些许相象。
“你果然一直在找我的房间。”这个焦黑的人沉声说道。
熟悉的声音,之前一直在自己的脑子里响,难得实际听到他这么完整流利地说完整句话。
他就是单白!
“臭弟弟怎么不让外面那傻大个进来?现在的你看上去真是……让人有清空弹夹的欲望?”单纯似笑非笑地与他对视,也不嫌弃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严重焦糊味。
这恐怕已经不是烧伤能形容的伤势了。
单白眼睛瞪得浑圆注视着单纯,猛地甩手柄单纯的钳制甩开,微微后退。而他的举动也基本默认了他确实没法让分体进入房间这件事。
每个人的房间确实有特别的性质。
“你觉得找到我的房间就能解决我了?”单白说道。
“不然呢?我又打不过外面那个你。话说你这是什么打扮,莫非是被单纯烧的?”单纯拔枪以做回应,枪口点着他嬉皮笑脸,毫不留情地进行着嘲讽。
单白没有在意这些,而是道:“既然你都知道了房间的事情,那其他该知道的应该也已经明白了吧。我们单家有着超乎常人的一般性,如果要说血统论的话我们一族便是血统论的像征,想要获得力量最难的一步便是健康出生。而代价便是,我们永远无法得到安宁。”
单纯道:“听起来是很矫情的代价。”
“这是字面意思。异化无时无刻不在发生,所有的世界都无法避免在异化中彻底扭曲归于混沌的结局。而这……是我们单家所导致的。”
单纯叹了口气:“尤如那些传说中百般邪恶的魔龙一般的家族啊。”
“被誉为能超越父亲的兄长,也就是你,单纯。你与母亲还有妹妹都怀揣着大爱,意图用自己的力量去造福世界,血脉回收计划也是你们三者共同研究的可能,甚至得到了父亲的默许。举全家之力,我们只为了成就你的……”
单纯的眼神微微涣散。
而单白则继续道:“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无忧镇已经被异化浸染,你们甚至中断了计划将精力放在那些镇民上,哪怕他们对你们恶语相向……我无法理解。”
单纯想了想:“既然异化是你们引过来的,那骂你们不是很正常吗?”
单白深吸一口气:“我们给予馈赠他们自当感恩戴德,我们愿意在异化中庇佑他们更是慷慨之举,但你们却纷纷落得个个难看的下场。”
“……”
“妹妹被镇上的野心之辈肢解碎尸,母亲自身异病恶化反被那姓钟的倒打一耙,还有兄长……你四处奔走,施展神迹,一次次将异化吸收到自己的身上又化解,把自己的底蕴折腾得荡然无存。到最后,你们便只收获了这些。”
单白语气沉痛,依旧无法理解、接受。
“到最后,你们终究是回归了单家的正道,我们的宿命啊。”单白叹道,他将砍刀对准单纯:“你已经明了自己如今还能站在这里都是受了多少恩惠,纵使如此,你也要做这么多无用功吗?”
“我说,你的想法和单纯还有妈妈妹妹完全不一样吧。”单纯则是指出道,“你的话语里把自己和其他家人分得很开。如今家里所有人里只有你状态最好,你之前口口声声说明自己所做出的选择。不要只顾着问我一个陌生人啊,弟弟,我倒是好奇你呢?你想做什么?”
单白张了张嘴。
你想做什么?
妈妈、哥哥,都问过他这句话。
他们看得出来自己的观念不一,看得出来自己的尤豫。但他一次次地搪塞了过去,他认为自己没有必要证明自己什么,或许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想做什么。
直到他在大火中做出了选择,想要说出来,他们也都已经听不到了。
一只孤独的蚂蚁,怎么能够企及尤如瑰宝的蝴蝶。
“这个世界与我无关,我只要守护好这个镇子,让镇子的时间永远停滞下去,让我们一家人的时间铭刻在腐烂的年轮上。杀光所有入侵的异化……若是未来还有老鼠,便也杀光所有老鼠……我想做的,仅此而已。”
单白握紧了手中的砍刀,陈述的是一个远不如蝴蝶那般远大的志向。
“这样啊,我没准比较赞同你呢。”单纯却突然笑了。
单白有些难以理解,或者说是难以接受。
“不管把我叫过来想要什么,我也什么都不想做,要是你对我好点,没准我也就在这里帮你了。但是,你三番五次地要杀我,那我也要在这里杀了你。”
单纯擦了擦手中的枪杆:“你瞧,我们都很‘短视’不是么。你想守护好身边的家人,而我只想痛快地解决掉不让我痛快的人。其他什么的,我也不在乎……”
“……别说了。”单白直接打断了单纯的话。
“恩?”
“不要再用兄长的脸说这种话了,从尸体上生出的蛆虫,果然实在是碍眼,令人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