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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归途、重负与部落的抉择(1 / 1)

黎明哨站崩塌的烟尘数日未散,在铁脊山脉东侧的天空涂抹上一层不祥的灰黄。但叶辰一行人已远离了那片死亡区域,沿着崎岖的山麓,向着记忆中的黑石坡地折返。

归途的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没有了地图指引未知的紧张,却多了几分沉甸甸的、源自手中之物的重负,以及身后彻底湮灭的悲怆。每个人都沉默了许多,步履间带着深深的疲惫,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灵上的。

“晨曦-07”的储存罐被叶辰贴身收藏,那微弱的、恒定的温热感,如同一个无声的提醒。玄灵背负的“知识方碑”和终端里庞大的数据,是希望,也是无人能完全理解的庞然大物。那些精心挑选的生命样本,则是对一个逝去时代的鲜活悼念。

几天后,熟悉的黑石坡地边缘地貌再次出现在视野中。几乎在他们踏入部落巡逻范围的同时,尖锐的骨哨声便从岩石后响起。很快,塔格带着他那支精悍的猎人小队再次出现,只是这一次,他们眼中的警惕被更多的惊疑不定所取代。

塔格的目光扫过众人——比离开时更加狼狈、伤痕累累,但眼神却似乎沉淀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他的视线尤其在玄灵背后那个奇特的银白色立方体和众人明显鼓胀、保护严密的行囊上停留片刻。

“……你们回来了。”塔格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抬头,望向远处山脉侧面那依旧隐约可见的烟尘痕迹,“那边……巨大的动静。山在哀嚎。是你们做的?”

“是终结,也是解脱。”叶辰平静地回答,没有过多解释,“我们见到了玛卡婆婆所说的‘沉睡者’,也带回了……一些东西。我们需要立刻见到长老们。”

塔格沉默了一下,挥挥手,示意小队让开道路。“跟我来。长老们……和整个部落,都在等一个答案。”

再次踏入黑石部落的岩林营地,气氛明显不同。几乎所有的族人都聚集在中央平台周围,沉默地注视着归来的“裂谷行者”。目光中有好奇、有敬畏、有担忧,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对未知、对能引发山崩地裂之力量的恐惧。

三位长老早已站在石屋前。玛卡婆婆的黑晶木杖杵在地上,身形似乎比之前更加佝偻,但目光却锐利如常,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的重负。鹰眼沃夫和铁臂石墩分立两侧,表情严肃。

没有寒暄,玛卡婆婆直接开口,苍老的声音在寂静的岩林中格外清晰:“山那边的轰鸣,是深岩之门的终结。你们……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我们进入了深岩之门。”叶辰上前一步,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我们找到了‘黎明哨站’,但它早已不是希望之地,而是一座被时间、灾难和最后绝望所凝固的坟墓。”

他简略但清晰地讲述了里面的发现:保存完好的火种(种子、基因、知识),内部的熵化污染与畸变灾难,研究员们最后的赌博与牺牲,以及主控ai“守望者”最终的抉择与湮灭。他没有隐瞒“熵核”的真相和锈潮的起源,但略去了过于惨烈和可能引发恐慌的细节。

当听到“熵核”源于旧时代人类的实验失控,而“黎明计划”的幸存者最终也未能逃脱其阴影时,人群中传来压抑的吸气声和低声的议论。当听到“守望者”以自我格式化为代价,为他们开辟生路并移交火种时,许多部落战士握紧了武器,眼神复杂。

“所以,你们带回来的,”玛卡婆婆缓缓道,目光落在那些行囊和“知识方碑”上,“不仅是旧时代的遗产,也是……引发灾难的‘知识’,以及一个……可能同样危险的‘实验产物’?”她指的是“晨曦-07”。

“知识本身无善恶,在于使用它的人。”叶辰回答,“这些技术能帮助人们净化水源、种植作物、治愈疾病、建造更安全的居所。至于‘晨曦-07’,它是对抗熵化能量的初步尝试,虽然不稳定,但代表着一种可能性。我们将谨慎对待。”

“可能性……”玛卡婆婆咀嚼着这个词,目光扫过叶辰身后的同伴,又看向部落的男女老少,“你们打算如何使用这些‘火种’?”

叶辰早已思考过这个问题。“首先,我们希望能与黑石部落共享一部分最基础、最迫切的生存知识——例如更高效的净水方法、针对裂谷毒瘴和锈蚀环境的简易防护、以及一些本地可食用或药用植物的培育技巧。作为回报,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休整地,以及……关于南方废土的情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然后,我们会带着核心的火种继续向南。去寻找更多的幸存者聚居地,尝试传播知识,汇聚力量。锈潮和熵核的威胁并未消失,它们只是被暂时禁锢在北方。我们需要为未来做准备,而不是仅仅苟活于当下。”

“向南……”鹰眼沃夫开口,声音沙哑,“那边的情况比这里更复杂。更大的荒漠,更怪异的变异兽群,还有……一些传闻中规模很大、但也更危险的‘城邦’遗迹和流浪者势力。黑石部落的祖先就是从南方迁徙过来的,因为那里……越来越不适合生存。”

“正因为如此,才更需要去。”叶辰目光坚定,“如果连相对条件较好的南方都在恶化,那么留给所有幸存者的时间,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少。我们需要了解全局,寻找盟友,或者至少……找到一块能够安全点燃第一簇‘文明之火’的土地。”

三位长老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低声商议着。部落人群也静静等待,气氛凝重。

最终,玛卡婆婆抬起手,止住了议论。她看着叶辰,缓缓说道:“黑石部落遵循古老的规矩和血的教训:谨慎,独立,不轻易介入外界的纷争。你们带来的‘知识’是诱人的果实,却也可能是带来灾祸的种子。我们无法完全判断其好坏,也无法承担其可能引来的一切后果。”

叶辰的心微微一沉。

“但是,”玛卡婆婆话锋一转,黑晶木杖轻轻顿地,“你们通过了‘裂谷行者’的试炼,证明了你们的意志与本质。你们带回了关于世界真相的碎片,无论这真相多么残酷。最重要的是……你们活着从‘钢铁与亡魂的迷宫’中归来,并引发了它的终结。这本身,就是一种力量的证明。”

她环视部落众人,声音提高了一些:“部落的生存,不能永远只靠躲藏和谨慎。有时候,也需要看清远方的风暴,并决定是加固围墙,还是……寻找新的高地。我们无法像你们一样,背负着如此沉重的火种远行。但我们可以成为你们第一个……暂时的盟友与驿站。”

“我们同意你们的提议。”玛卡婆婆做出最终决定,“部落将提供你们所需的休整场所和力所能及的物资补充。铁臂会带人学习你们提供的简易防护和净化技术。鹰眼会将他所知的所有关于南方路线、危险区域和传闻中的势力分布告诉你们。作为交换,你们分享的知识,必须确保不会给部落带来直接的灾祸,并且在你们离开后,部落有权决定如何使用这些知识。”

“此外,”她深深地看着叶辰,“你们带来的那个‘晨曦’样本,以及那些最深奥的‘知识’,部落不会触碰,也不希望它们长久留在我们的领地。它们属于你们的道路,也或许属于更遥远的未来。”

这是黑石部落基于自身生存智慧,所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开放与支持。理性,克制,但又保留了一丝对未来变化的观察余地。

叶辰郑重躬身:“感谢长老们的智慧与慷慨。我们接受这些条件,并承诺不会将危险引向黑石部落。”

协议达成,紧张的气氛略微缓和。部落开始安排他们的住所,并提供热水、食物和基础的草药治疗。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团队进入了紧张的休整与准备期。

叶辰专注于恢复伤势,并尝试进一步理解“星辉共鸣”与“晨曦-07”那微弱能量波动之间隐约的联系。琪雅则协助部落的妇女和药师,传授一些基础的净化与治疗技巧,并用“盟约之誓”的力量,帮助几个在裂谷狩猎中受到轻微精神污染的猎人稳定心神。阿帕和铁臂石墩交流频繁,从部落锻造和狩猎技巧中汲取经验,也帮助他们改进了几样工具和武器。

玄灵是最忙碌的。她需要整理、分类浩如烟海的技术数据,筛选出最适合当前环境、最易于理解和实施的部分,制作成简明的图谱和口诀,交给部落。同时,她也在鹰眼沃夫的帮助下,结合终端的地形扫描和历史数据,绘制更加详尽的南行路线图,并标注出所有已知的潜在危险和资源点。

小石和木头则被部落的孩子们带着,在相对安全的岩林边缘活动。两个孩子脸上的阴霾似乎散去了一些,尤其是小石,他敏锐的观察力甚至帮猎人发现了一处隐蔽的水源渗漏点。

夜晚,围着篝火,叶辰会与三位长老和塔格等人深入交谈,了解更多关于南方废土的传闻:巨大而沉默的移动城市残骸、信奉奇怪机械神的流浪者团伙、在地下建立王国的变异智慧生物、以及最令人不安的——一些地区出现的、与北部锈潮似是而非的新型环境异变报告。

世界,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广阔,也更加危机四伏。

七天后,团队的状态基本恢复,物资也已补充完毕。南行的路线图初步确定,目标直指一千五百公里外、一个被称为“遗忘川”的巨大干涸河床区域,据说那里有几个相对稳定的贸易点和情报集散地。

离开的前夜,玛卡婆婆将叶辰单独叫到她的石屋。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小油灯跳动。

“孩子,”玛卡婆婆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温和,也更加沧桑,“你背负的东西,比你想象的还要重。火种能照亮前路,也能引来飞蛾与豺狼。向南的路上,你们会遇到比锈蚀怪物更复杂的人心,比裂谷迷宫更诡异的规则。”

她取出一小包用油布仔细包裹的东西,递给叶辰。“这是部落珍藏的一点‘回响黑石’精粹粉末,和几种针对不同精神干扰与能量污染的古老草药配方。也许用得上。记住,有时候,最可怕的不是看得见的怪物,而是藏在希望之下的……另一种形态的‘熵’。”

叶辰郑重接过,深深一礼。“铭记于心,婆婆。”

次日清晨,在全体黑石部落族人的目送下,叶辰一行人再次踏上了旅程。这一次,他们的背影不再仅仅是探索者,更像是……播种者与传火者。

目标:南方。未知的废土,未知的人群,未知的挑战。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空手而行。

背后,黑石部落的岩林渐渐隐没在地平线下。前方,是更加辽阔、更加苍茫、被辐射尘埃与昔日辉煌共同笼罩的大地。

新的冒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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