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夜幕降临得比夏日早些,六点刚过,天色已然染上墨蓝,水木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家属楼里飘出各家各户的饭菜香,夹杂着电视声、孩子的嬉闹声和大人隐约的谈话声,交织成这个知识分子社区特有的、安宁而充满烟火气的夜晚序曲。
一辆出租车悄无声息地停在院子门口,黄振宇提着简单的行李袋下了车。他深吸了一口微凉的、带着熟悉饭菜香和秋叶清冽的空气,仿佛瞬间洗去了从机场一路带来的疲惫和商场上的尘埃。他抬头望向那栋熟悉的楼梯房,二楼左边那个窗口,灯火通明,暖意融融,像黑夜海上指引归航的灯塔。
他刚走进单元门,就听到一楼左边钱大爷家传来他标志性的大嗓门:“哟!是振宇回来啦!好家伙,这大小伙子,越来越精神了!”
黄振宇笑着应了一声:“钱大爷,吃了么您?”
“刚吃完刚吃完!快回家吧,你爸妈他们肯定等着呢!”钱大爷的声音里带着真诚的喜悦。
踏上楼梯,迎面碰到正往下走的三楼郑老师,他手里拎着垃圾袋,看到黄振宇,扶了扶眼镜,脸上堆起笑容:“振宇回来了?好啊,听说你在美国那边搞的公司风生水起,真是给咱们院子争光!”
“郑老师您好,您过奖了,刚起步。”黄振宇谦逊地点头。
“好好干,前途无量!”郑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不乏对“别人家孩子”的欣赏。
刚到二楼楼梯口,右边李师傅家的门开了,李磊探出头,看到黄振宇,咧嘴一笑:“嘿!宇哥!回来了?哪天有空聚聚?”
“行啊,磊子,我待两天,看你们时间。”黄振宇笑着回应,感受到发小之间不变的熟稔。
这种被熟悉的邻里目光和问候包围的感觉,是他在硅谷那个高度匿名和高效的环境里无法体会的。这里的一切,缓慢,真实,充满人情味。
他走到自家门口,那扇漆成深红色的铁门,门上的春联还依稀可见。他甚至不需要掏钥匙,门就从里面被猛地拉开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黄亦玫那张明媚得仿佛能照亮整个楼道的光彩笑脸。她显然精心打扮过,穿着件柔软的米白色毛衣,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看到他的瞬间,眼睛弯成了月牙。
“黄振宇!你还知道回来啊!”她嘴上抱怨着,动作却毫不含糊,直接扑上来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力道之大,差点让黄振宇没站稳,“想死我了你!”
黄振宇被她撞得后退半步,无奈又纵容地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背:“慢点,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他闻到她身上熟悉的、带着点玫瑰甜香的气息,那是他姐姐独有的味道。
“快进来快进来!堵在门口干嘛!”黄亦玫松开他,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屋里拉。
踏进家门,温暖的、混合着饭菜香和淡淡书卷气的空气瞬间将他包裹。客厅的灯光明亮而柔和,父亲黄剑知和母亲吴月江正从沙发上站起身,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和慈爱。大哥黄振华则站在稍靠后的位置,双手插在裤袋里,看着弟弟,嘴角噙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爸,妈,哥,我回来了。”黄振宇放下行李袋,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吴月江快步走上前,都顾不上穿拖鞋,就拉着儿子的手,上下打量着,眼眶微微有些湿润,“瘦了,是不是在外面都没好好吃饭?美国那边的东西哪吃得惯……”
黄剑知也走了过来,他虽然不像妻子那样情绪外露,但眼神里的关切和欣慰几乎要溢出来,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力道沉稳:“嗯,精神头还不错。路上累了吧?”
“还好,飞机上睡了会儿。”黄振宇感受着母亲温暖柔软的手和父亲有力的大掌,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着。
黄振华这才走上前,接过他随手放在地上的行李袋,言简意赅:“先去洗手,准备吃饭。妈和亦玫忙活了一下午。”
“对对对,先吃饭!”吴月江这才想起来,连忙拉着黄振宇往洗手间走,“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油焖大虾,还有你爸特意去买的烤鸭……”
黄亦玫跟在后面嚷嚷:“妈!还有我点名要的松鼠鳜鱼呢!弟弟不在家,你们都虐待我,都不给我做这么复杂的菜!”
黄振宇一边被母亲推着去洗手,一边回头笑道:“姐,我看你一点没瘦,虐待从何谈起?”
“黄振宇!你一回来就气我是不是!”黄亦玫作势要打他,被黄振华用眼神制止了。
餐厅的圆形餐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琳琅满目,堪称一场小型的家宴。正中摆着那只油光锃亮的烤鸭,旁边是配菜和甜面酱。糖醋排骨色泽红亮,油焖大虾个头饱满,松鼠鳜鱼造型生动,滋滋作响,还有清炒时蔬、冬瓜排骨汤……每一道菜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是地地道道的、属于“家”的味道。
五人围桌坐下,吴月江不停地给黄振宇夹菜,很快他的碗里就堆起了一座小山。
“妈,够了够了,我自己来。”
“多吃点,你看你瘦的。在外面一个人,肯定凑合。”吴月江根本不听,又夹了一只最大的虾放到他碗里。
黄剑知打开了一瓶茅台,给自己和黄振华倒上,看向黄振宇:“振宇,你也来一点?”
黄振宇摇摇头:“爸,我喝水就行,待会儿可能还要处理点邮件。”
黄剑知理解地点点头:“也好,事业为重。”自己抿了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黄亦玫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对付那只松鼠鳜鱼了,边吃边含糊不清地说:“弟弟,还是你回来好,伙食标准直线上升!你都不知道,你不在家,妈就随便炒两个菜打发我们。”
吴月江嗔怪地看了女儿一眼:“就你话多,好像平时饿着你了似的。”
黄振华安静地吃着饭,偶尔给父母和弟弟妹妹夹菜,目光大多数时候都落在黄振宇身上,带着长兄的沉稳关怀。
“振宇,”黄剑知放下酒杯,语气温和地切入正题,“这次回来,能待几天?”
“两个晚上,后天早上的飞机去魔都。”黄振宇咽下口中的食物,回答道。
“这么赶啊?”吴月江立刻流露出不舍,“公司那边事情很忙?”
“嗯,融资到了关键阶段,还有一些全球业务的部署,离不开人。”黄振宇解释道。
“融资……就是找投资人对吧?”吴月江虽然不太懂商业运作,但努力理解着儿子的事业,“顺利吗?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黄振宇笑了笑,语气轻松,不想让家人担心:“挺顺利的,妈。选择比较多,正在挑最合适的。”
黄剑知接过话头,他毕竟是大学教授,见识更广:“选择合适的投资人很重要,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还有理念是否一致,资源是否匹配。这方面,你要慎重。”
“我明白,爸。目前更倾向于美国的投资机构,他们对科技公司的运作模式和全球化拓展更熟悉一些。”黄振宇简单地说道,没有提及马乐瑶带来的复杂插曲。
黄振华这时开口了,他话不多,但往往切中要害:“注意股权结构,保持控制权。资本是双刃剑。”
“嗯,哥,我知道。条款都在仔细斟酌。”黄振宇对大哥点点头。兄弟之间,有些话不用多说,彼此都明白。
黄亦玫对这些商业话题不太感兴趣,她更关心弟弟的生活:“哎,别说那些枯燥的了!弟弟,你在斯坦福那边怎么样?住的习惯吗?有没有认识什么新的朋友?有没有……嗯?”她挤眉弄眼,意思不言而喻。
吴月江也被女儿带偏了话题,立刻关切地问:“对啊,振宇,一个人在外面,生活起居都要自己操心。交朋友可以,但是……尤其是交女朋友,一定要慎重,要了解清楚对方的人品家境……”母亲总是免不了这方面的担忧。
黄振宇有些无奈,看了姐姐一眼,都是她惹的:“妈,我才大一,学业和公司的事都忙不过来,没心思想那些。朋友倒是认识了一些,各个国家的都有,都挺有意思的。”他下意识地没有提及顾佳,那个在他心里占据特殊位置,但关系尚未明确的名字。
“就是就是,妈,您别催他。我弟弟这么优秀,还怕找不到女朋友?”黄亦玫立刻帮腔,她纯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不过弟弟,我跟你说,我们美院可是美女如云哦,要不要姐姐我给你介绍几个?保证有才华又有气质!”
“黄亦玫,吃你的饭。”黄振宇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她嘴里,试图堵住她的话。
黄亦玫一边嚼着排骨,一边含糊地抗议,逗得大家都笑了。
“振宇,”黄剑知把话题拉了回来,问起了他更关心的方面,“学习跟得上吗?斯坦福的经济学课程,压力大不大?”
“还好,爸。课程能应付,而且很多理论和实践能结合得上,反而理解更深了。”黄振宇认真地回答。
“那就好。学业是根基,任何时候都不能放松。”黄剑知欣慰地点点头,“你从小就让人省心,有自己的主意,这点像我。”
吴月江不乐意了:“什么叫像你?明明像我多一点!振宇这体贴细心、会照顾人的劲儿,跟你这个甩手掌柜可一点都不像!”
黄剑知好脾气地笑笑:“好好好,像你,像你。”
看着父母“争执”,黄振宇和黄振华相视一笑,黄亦玫则在一旁偷笑。
一顿热闹而温馨的晚餐在欢声笑语中结束。黄亦玫主动帮着吴月江收拾碗筷,黄振华和黄剑知则移步客厅沙发。黄振宇想帮忙,被吴月江坚决地推开了:“你去歇着,坐飞机累了一天了,陪你爸和哥哥说说话去。”
黄振宇只好来到客厅,在父亲身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黄振华给他倒了杯刚沏好的热茶,茶香袅袅。
黄剑知看着小儿子,灯光下,儿子英俊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沉静,已然褪去了最后一丝少年的青涩,成长为一个沉稳有力的男人。他心中感慨万千,语气也更加柔和:“振宇,爸爸知道你志向远大,能力也强。在外面闯荡,拼搏事业是好事,但也要记住,家永远是你的后盾。遇到难处,累了,就回来。”
这番话并不常从理性内敛的父亲口中说出,黄振宇听得心头一暖,重重点头:“我知道,爸。您放心。”
黄振华也开口道:“公司管理上,如果遇到组织架构或者流程方面的问题,可以随时问我。虽然领域不同,但有些管理的底层逻辑是相通的。”
“谢谢哥。”黄振宇感激地看向大哥。他知道大哥在建筑事务所也已经崭露头角,管理着团队,他的经验非常宝贵。
这时,黄亦玫和吴月江也收拾完厨房过来了。黄亦玫毫不客气地挤到黄振宇的沙发扶手上坐下,搂着他的脖子:“弟弟,明天有什么安排?必须全天陪我!”
吴月江拍了她一下:“别闹你弟弟,他肯定还有正事要处理。”
黄振宇被她勒得有点喘不过气,无奈道:“姐,你先松开……明天上午我要去趟公司在京城的办公室,有个会。下午……下午如果结束得早,可以陪你去。”
“真的?一言为定!”黄亦玫立刻松手,欢呼一声,“那就下午!我等你电话!”
吴月江看着儿女笑闹,眼里满是幸福的笑意,她想起什么,对黄振宇说:“振宇,你回来得正好,你孙大妈前两天还念叨你呢,说你小时候没少吃她做的炸酱面。明天有空,去一楼看看孙大妈和孙教授。”
“好,妈,我明天抽空就去。”黄振宇应承下来。水木园的这些邻里情谊,是他成长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夜渐渐深了,窗外愈发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客厅里的灯光温暖,茶香氤氲,家人围坐,闲话家常。没有商业谈判的剑拔弩张,没有融资压力的如影随形,只有最纯粹的亲情和安宁。
黄振宇看着父亲睿智平和的脸庞,母亲温柔关切的眼神,哥哥沉稳可靠的身影,还有身边姐姐依赖又活泼的样子,只觉得连日来的奔波劳碌,以及商场上面临的种种抉择压力,在这一刻都被彻底抚平。
这里就是他的根,是他无论飞得多高、走得多远,都能随时停靠休憩的港湾。这两晚的停留短暂,却足以给他充满电,让他积蓄力量,去面对大洋彼岸更广阔的战场和未来。
为了守护这份温暖,他必须更加努力,飞得更高。而此刻,他只想沉浸在这份失而复得的、名为“家”的温暖里,再久一点。
晚饭后,温暖的灯光下,碗筷刚被吴月江和黄亦玫收拾进厨房,黄振宇便起身,打开了他带回来的那个硕大的行李箱。里面除了几件随身衣物,塞满了各式各样精心包装的礼物。
“爸,妈,哥,姐,这是给你们的。”他先拿出几个盒子递给家人。给父亲黄剑知的是一支万宝龙的经典款钢笔,低调而富有书卷气;给母亲吴月江的是一条爱马仕的丝巾,花色雅致,符合她的教授气质;给大哥黄振华的是一款最新的ipod video,容量巨大,“哥,你出差路上可以听音乐放松。”;给姐姐黄亦玫的则是一整套bobbi brown的彩妆和几只限量版口红,乐得她当场就拆开,抱着黄振宇的脸颊狠狠亲了一口。
“哎呀,你这孩子,回来就回来,买这么多东西干嘛,乱花钱。”吴月江摸着丝巾柔软光滑的质地,嘴上埋怨,眼里却满是欢喜。
“应该的,妈。”黄振宇笑着,又开始从箱子里往外拿其他东西,“这些是给院里邻居和几个朋友的。”只见他拿出诸如美国的维生素、深海鱼油、巧克力、乐高玩具、zippo打火机、ach钱包、甚至还有几瓶包装精美的红酒等,分门别类,显然是早有准备。
“这么多啊?”黄亦玫咋舌,“你这是把美国超市搬回来了?”
吴月江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八点了,便说:“振宇,今天坐飞机也累了,要不明天早上再送去?晚上去敲门,怕打扰人家休息。”
黄振宇摇摇头,动作利落地开始把给各家的礼物分开装袋:“妈,我后天一早就得飞魔都,明天要去公司处理事情,下午还得被姐拉去当壮丁,只有晚上这点时间了。好些邻居都是看着我长大的,这么久没回来,理应去看看。”
他语气平和,但态度坚决。黄剑知了解儿子的性格,做事有条理,不喜拖延,便对妻子说:“月江,让振宇去吧,他心里有数。亦玫,你陪你弟弟一起去,帮着拿点东西。”
“好嘞!”黄亦玫立刻积极响应,她正愁晚上无聊呢。
于是,姐弟俩提着包,走出了温暖的家门,融入了水木园昏黄而宁静的夜色中。秋夜的微风带着凉意,拂在脸上十分清爽。
第一站:一楼左边,钱大爷家。
敲开门,钱大爷和钱大妈都在看电视。看到黄振宇姐弟,很是热情。
“钱大爷,钱大妈,好久不见,一点小礼物,不成敬意。”黄振宇递上给钱大爷的一个zippo打火机(虽然钱大爷抽烟被钱大妈管着,但黄振宇记得他喜欢收集这个),还有给几个孩子带的巧克力。
“哎哟!振宇!你这孩子,太客气了!”钱大妈笑得合不拢嘴,连忙让进屋。
钱大爷拿着那个zippo,爱不释手,嘴上却说:“花这钱干啥!听说你在美国搞那个啥公司,厉害啊!比我们家解放强多了,那小子,就知道瞎混!”
黄振宇笑笑:“解放有解放的路子,踏实肯干就好。”
钱大爷摇头:“唉,哪能跟你比啊。你们家是文曲星下凡……”话语里不无羡慕,也带着一丝现实的比较。
黄亦玫在一旁听着,微微撇了撇嘴,被黄振宇用眼神制止了。他没有反驳,只是温和地说:“时代不同了,机会也多。”
简单寒暄几句,姐弟俩便告辞出来。
第二站:一楼右边,孙教授和孙大妈家。
孙教授戴着老花镜在看书,孙大妈在织毛衣。收到黄振宇给孙大妈的羊绒披肩,孙教授只是矜持地点点头,说了句“有心了”,便又埋头书中。孙大妈则拉着黄振宇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无非是让他注意身体,夸他有出息,眼神里是真切的关爱。
孙教授忽然抬头,推了推眼镜,以一种学术探讨的口吻问:“振宇啊,你在美国,对他们那个次贷市场怎么看?我觉得风险积聚很严重啊,怕是迟早要出问题。”
黄振宇有些意外,没想到孙教授会问这个,他认真思考了一下,答道:“孙教授您眼光独到。确实,衍生品过度创新,监管跟不上,底层资产质量存疑,隐患不小。”
孙教授似乎找到了知音,又讨论了几句宏观经济,黄振宇都谨慎而简洁地回应了。他能感觉到,孙教授更在意的是展示自己的学识和判断,而非真的听取他的意见。
离开孙家,黄亦玫小声说:“孙教授还是那么……清高。不过孙大妈人是真好。”
第三站:二楼右边,李师傅家。
李师傅和李大妈看到黄振宇给李大妈的化妆品,高兴得不得了。李磊也在家,黄振宇给他带了一款最新的运动鞋。
“宇哥!太帅了!”李磊当场就试穿起来,合脚得很。
李师傅感慨地拍着黄振宇的肩膀:“好小子!真有出息!在外国都给中国人长脸!比磊子强!”
李磊讪讪地笑了笑,没说话。
黄振宇说:“李叔叔,磊子踏实肯干,手艺好,将来开个自己的汽车行,肯定没问题。”
李师傅叹口气:“但愿吧!还是你们读书好啊……”
闲聊中,李师傅问起美国普通人收入,黄振宇据实回答后,李师傅和李大妈都咋舌:“乖乖,那不比咱们这儿高多了!振宇,你以后是不是就留在那边了?”
黄振宇笑了笑,没有给出肯定答案:“看发展吧,哪里机会合适就在哪里。”
离开时,能感觉到李家那种为他骄傲,又因自身境遇而产生的微妙距离感。
第四站:三楼左边,郑老师家。
郑老师一家正在督促小儿子学习。收到礼物(给郑青云的医学书籍,还有其他两个儿子一人一支钢笔),郑老师很是受用,尤其是对黄振宇记得郑青云学医,特意带了原版医学书籍感到满意。
“振宇啊,你看你,现在是大企业家了,还记得青云的专业,真是细心!”郑老师满脸笑容,随即话锋一转,开始教育自己的儿子,“青云,你要多跟振宇学学!看看人家的眼界和成就!”
郑青云有些尴尬地推了推眼镜,对黄振宇说了声“谢谢”。
郑老师又问起黄振宇公司估值、融资多少这些比较私密的问题,黄振宇都含糊地应付了过去。郑老师最后感慨:“还是得出国啊!见识不一样!青云,你以后有机会,也得争取出国深造!”
黄亦玫在一旁听着,觉得郑老师太过功利,忍不住插嘴:“郑老师,青云哥在国内顶尖医大,发展也很好啊。”
郑老师不以为然:“哎,亦玫你还小,不懂。这平台不一样,差距就拉开了。”
黄振宇拉了拉姐姐,对郑老师笑笑:“各有各的优势。青云基础扎实,未来不可限量。”适时地结束了话题。
第五站:三楼右边,苏哲家。
苏哲家只有他一个人在,正对着电脑打游戏。看到黄振宇和黄亦玫,他直接跳起来就是一个拥抱。
“宇哥!亦玫!想死我了!”他性格依旧开朗。
黄振宇给他带了他念叨过的限量版游戏机和几款游戏,把苏哲乐坏了。
“够意思!宇哥!还是你懂我!”苏哲迫不及待地拆开。
这里的气氛明显轻松随意很多。苏哲好奇地问着美国的各种趣事,玩冲浪刺不刺激,对黄振宇的事业反而没那么多打探。
“宇哥,你牛逼!我早就看出来了!以后兄弟我要是混不下去了,就去美国投奔你!”苏哲半开玩笑地说。
“随时欢迎。”黄振宇笑着捶了他一下。
离开苏哲家,黄亦玫感叹:“还是跟苏哲在一起舒服,没那么多比较和压力。”
第六站:四楼左边,王师傅家。
王进宝还在饭店后厨没回来,只有妹妹王小雨在家写作业。收到黄振宇带来的进口巧克力和一个精致的音乐盒,小雨脸红红的,小声说了句“谢谢振宇哥”,就害羞地跑回自己房间了。黄振宇把给王进宝的一套烹饪书籍留了下来。
王师傅感慨地看着黄振宇:“振宇啊,你是咱们院里飞出去的金凤凰!进宝要是有你一半出息,我就烧高香喽!”
黄振宇诚恳地说:“王叔叔,进宝有他的热爱和专注,能把菜做好,也是一门了不起的学问,我很佩服他。”
王师傅只是叹气。
第七站:四楼右边,冯大妈家。
冯国庆和他新婚妻子陈秀英在家。黄振宇送了家居香薰。冯国庆嘴甜,不停地夸黄振宇有本事。陈秀英话不多,只是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院子里传说般的年轻人。
冯国庆问:“振宇,你那网站,以后能不能也给我们这种介绍介绍工作机会?”他指的是食堂管理员这类职位。
黄振宇耐心解释:“国庆哥,我们平台目前主要聚焦在高校精英和学生群体,暂时可能不太匹配。不过未来业务扩展,也许会涉及。”
冯国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第八站:五楼左边,沈教授家。
沈景行在家,看到黄振宇和黄亦玫,她明显有些紧张。黄振宇给她带了一些心理学的原版书籍和一款舒缓压力的香薰蜡烛。
“听说你学了心理学,觉得这些可能对你有用。”黄振宇语气自然。
沈景行接过礼物,声音细若蚊蚋:“谢谢……振宇。”她的目光快速掠过黄振宇的脸,又迅速低下头,耳根微红。
沈教授不在家,沈母倒是很热情,拉着黄振宇问长问短,言语间不乏对女儿学心理学的担忧,觉得不如学医或学经济“实在”。黄振宇只好说:“心理学很有用,未来社会需求会越来越大。”沈景行在一旁,眼神黯淡了一下。
离开沈家,黄亦玫挽着弟弟的胳膊,小声说:“景行还是那么害羞。不过她好像一直……”她没说完,但黄振宇明白她的意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第九站:五楼右边,杨洋家。
杨洋在家,对着电脑屏幕上一堆复杂的公式和图形。黄振宇给他带了几本极其难找的物理学前沿着作的影印本和一些顶级的黑巧克力。
杨洋看到书,眼睛亮了一下,难得地说了句:“谢谢,费心了。”对于黄振宇的公司,他毫无兴趣,反而问了几个关于斯坦福线性加速器中心和人工智能研究进展的问题,问题极其专业和深入。
黄振宇尽力回答了自己了解的部分,对于不懂的,坦然承认。两人进行了一场简短而高密度的、完全超越其他邻居认知范围的“极客”式交流。最后杨洋点点头,说了句“还不错”,便又沉浸回他的世界里。
离开杨家,黄亦玫长舒一口气:“跟杨洋说话感觉好费脑子……不过你俩刚才聊的,我一句没听懂。”
最后一站:门房赵大爷处。
赵大爷正准备锁院门休息,看到黄振宇姐弟,很是高兴。黄振宇给赵大爷带了一个特别挑选的、带放大镜功能的阅读灯和一条厚实的羊毛毯子。
“赵大爷,晚上看书用这个不伤眼睛,天冷了,毯子您盖着暖和。”
赵大爷用粗糙的大手摸着毯子,眼眶有些湿润:“好孩子,好孩子……还记得我这个老头子。出息了,也没忘本,好啊!”
他没有问任何关于公司、关于钱的问题,只是反复叮嘱黄振宇:“在外头,好好干!但也得注意安全!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这份纯粹的关爱,让黄振宇心里暖洋洋的。
送完所有礼物,走在回家的楼梯上,夜已经深了。月光透过楼梯间的窗户洒进来,清辉一片。
黄亦玫挽着弟弟的胳膊,靠在他身上,长叹一口气:“哎呀,可算送完了!累死我了!”她抬起头,看着弟弟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的侧脸轮廓,忍不住说:“弟弟,我发现你现在脾气真是越来越好了。”
“嗯?”黄振宇侧头看她。
“你看啊,”黄亦玫掰着手指头数,“钱大爷拿你跟解放哥比,郑老师那么功利,李叔叔他们觉得你留在国外才好……要是我,我早就忍不住反驳几句了。你倒好,全程笑眯眯的,说什么都点头。”
黄振宇笑了笑,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温和:“姐,大家生活环境、看到的世界不一样,想法自然不同。他们说的话,或许有些比较,有些局限,但本质上没有恶意,大多是出于关心,或者是一种他们认知范围内的感慨。我去反驳什么呢?证明我比他们更正确?那没有意义,只会让大家尴尬。”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就像孙教授问我次贷,他或许是想在我面前展示学识;郑老师问融资,可能只是出于长辈的好奇和一种衡量成功的标准;李叔叔他们觉得国外好,也是基于他们听到的信息。我理解他们的角度,所以不需要去纠正,听着就好。保持善意和尊重,比争论对错更重要。”
黄亦玫听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像有点道理……不过我觉得好难啊。我就做不到,听到不顺耳的就忍不住想说话。”
“因为你还是学生啊,”黄振宇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学生的世界相对单纯,黑白分明,有棱角是好事。但在外面,尤其是在商业和社会上,很多事情是复杂的灰色,需要更多的理解和包容。心态放平了,自己也会更轻松。”
“嗯……”黄亦玫似懂非懂,但她能感觉到,弟弟身上多了一种以前没有的、深沉而包容的力量。那不仅仅是年龄的增长,更是阅历和眼界带来的沉淀。
两人说着,已经走到了家门口。温暖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家里父母和大哥应该还在等着他们。
这一刻,黄振宇感到一种奇特的圆满。他走遍了水木园,重温了邻里温情,也清晰地看到了自己与这个成长环境之间已然存在的、因视野和经历不同而产生的微妙鸿沟。但他欣然接受这一切。这里是他出发的原点,承载着他最珍贵的记忆和情感。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家门,将外面清冷的月光和复杂的人情世故关在身后,重新投入那一片毫无条件的、名为“家”的温暖之中。这两天的短暂停留,像一次珍贵的精神充电,让他足以带着这份温暖和力量,重新启程,去面对魔都的约定和更遥远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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