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的阳光总是慷慨而直接,透过公寓宽敞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大片明亮的光斑,将室内简洁现代的陈设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翩翩起舞。这是一个宁静的周六午后,与魔都的喧嚣和快节奏截然不同。
黄振宇刚结束一个与纽约团队的视频会议,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长裤,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难得的居家休闲打扮,让他收敛了些许商场上迫人的锐气,显露出几分符合年龄的松弛感。
他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岛台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目光不经意地落在操作台上那些琳琅满目的厨具和调味品上。这些,大多是他为了应付姐姐黄亦玫偶尔心血来潮的“点餐”而备下的。想到姐姐,他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无奈又纵容的弧度。
就在这时,放在岛台上的笔记本电脑响起了sn特有的视频通话提示音。屏幕上跳出的邀请人,赫然正是“玫玫小仙女”。
黄振宇失笑,拿起水杯,慢悠悠地走到电脑前,点击了接受。
屏幕瞬间亮起,出现了黄亦玫那张明媚不可方物的脸。她似乎在水木园的家里,背景是熟悉的、堆满了画册和颜料的书桌。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涂鸦t恤,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正对着镜头做鬼脸。
“黄振宇!接这么慢,是不是又在偷偷研究什么赚钱大计,忘了你貌美如花的姐姐了?”她一开口,就是熟悉的、带着娇嗔的兴师问罪。
黄振宇在椅子上坐下,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喝了口水:“黄大小姐,我这里现在是下午两点,刚开完会。不像某人,在国内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祸害人间。”
“呸!我早就起来写生了好吗!”黄亦玫不满地嘟起嘴,随即又凑近镜头,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闪烁着狡黠的光,“喂,你最近不对劲哦。”
“哪里不对劲?”黄振宇挑眉,神色不变。
“回魔都的频率高得离谱!以前是两三个月才露一次面,现在恨不得每个月都往回跑。而且!”她加重语气,像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上次跟你视频,背景居然不是酒店!那书架,那窗帘,一看就是女人的品味!快说,是不是在金屋藏娇?”
黄振宇的心微微一动,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甚至带着点戏谑:“黄亦玫,你什么时候改行当侦探了?想象力这么丰富,不如多画几张设计图。”
“少来!”黄亦玫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她对自己这个弟弟太了解了,他越是表现得若无其事,就越说明有事,“你骗得了爸妈,骗得了大哥,可骗不了我!你每次提到魔都,眼神都不一样了!以前是‘去工作’,现在是‘回去’。一字之差,天壤之别好不好!”
她双手叉腰,做出审讯的架势:“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是不是谈恋爱了?哪个姑娘这么倒霉……啊不是,这么幸运,被我们黄大少爷看上了?”
黄振宇看着屏幕上姐姐那张写满了“八卦”和“关心”的脸,沉默了下来。他晃动着手中的水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确实没打算一直瞒着家里,尤其是对黄亦玫。只是之前,他和顾佳的关系尚未稳定,他自己也还在探索和确认那份情感的重量。但现在,不一样了。
那次魔都之夜,顾佳那句“下次来不用住酒店了”的邀请,像一道清晰的分水岭。它不仅意味着物理空间的接纳,更象征着心理防线的彻底撤除,是一种无声却无比郑重的承诺。而他也清晰地意识到,顾佳于他,早已超越了“喜欢”或“恋爱”的范畴。
他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了摄像头。脸上的戏谑和慵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极其认真的神色。
“姐。”他开口,叫了一声,声音不高,却让屏幕那头的黄亦玫瞬间安静了下来。她太熟悉弟弟了,当他露出这种表情,用这种语气说话时,意味着他要说的,绝对是至关重要的事情。
“嗯?”黄亦玫也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漂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黄振宇看着姐姐,目光深邃,仿佛透过屏幕,在梳理自己的内心。他停顿了几秒,像是在寻找最精准的表达方式,然后,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是有一个女孩。在魔都。”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弟弟承认,黄亦玫还是惊讶地微微张开了嘴。她下意识地追问:“真的?!谁啊?做什么的?多大?长什么样?快给我看看照片!”
连珠炮似的问题扑面而来。
黄振宇没有直接回答她的所有问题,而是继续用那种平稳而郑重的语气说道:“她叫顾佳。”
黄亦玫惊呼出声,眼睛瞪得更圆了,“我的天……黄振宇你可以啊!玩得够……”她本想说“够潮的”,但看到弟弟脸上那没有丝毫玩笑意味的表情,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换上了更认真的态度,“然后呢?”
“她是园区招商总监,性格……很温柔,也很独立。”黄振宇简单地描述着,眼神在不自觉中变得柔软,“我们……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
黄亦玫仔细地观察着弟弟的表情,捕捉到他提到“顾佳”这个名字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和光亮。作为看着他长大的姐姐,她太清楚这种眼神意味着什么了。这绝不是他之前那种随性、佛系的恋爱态度。
她小心翼翼地问:“所以……这次是认真的?”
黄振宇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向后靠去,目光似乎投向了窗外加州明亮的天空,又似乎落在了更遥远的、有关未来的图景上。客厅里异常安静,只有电脑风扇轻微的嗡鸣声。
半晌,他才重新将目光聚焦在屏幕上,看向黄亦玫,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坚定。
“姐,”他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千锤百炼,“我好像……从来没有这么确定过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力量,然后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我想和她共度余生。”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黄亦玫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她彻底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屏幕里的弟弟,一时间竟然忘了反应。
共度余生?
这四个字从黄振宇嘴里说出来,分量太重了。他是谁?他是黄振宇,是那个十八岁就敢孤身闯荡斯坦福,十八岁创立bridge nex,二十岁掌控数亿美元基金,眼光毒辣、心智成熟得可怕的商业天才。他也是那个对感情看似随缘、自由至上,甚至带着点现实和疏离的弟弟。他的人生字典里,充满了“挑战”、“征服”、“布局”和“收益”,何曾出现过如此传统、甚至带着点“恋爱脑”色彩的词汇?
黄亦玫从未想过,会从自己这个仿佛永远理性、永远目标明确的弟弟口中,听到如此感性且笃定的、关于“一生”的承诺。
“你……你说什么?”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求证。
黄振宇看着姐姐震惊的表情,反而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和幸福。
“我说,我很确定,顾佳就是那个我想一起走下去的人。不是短暂的激情,不是随性的陪伴,是余生。”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坚定,“我想每天早上醒来看到她,想和她分享所有成功的喜悦和失意的落寞,想参与她未来的每一天,也想让她成为我未来所有计划里,最核心的部分。”
他顿了顿,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深沉的温柔:“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很放松,也很……完整。那种感觉,是任何商业上的成功都无法替代的。就好像……我在外面构建一个庞大的帝国,但只有回到她身边,我才感觉是回到了‘家’。”
黄亦玫静静地听着,心中的震惊慢慢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有欣慰,有好奇,有对弟弟找到幸福的真心祝福,也有一丝淡淡的、自家宝贝弟弟真的被“拐跑”了的微妙酸涩。
她了解黄振宇,知道他不是一个轻易做出承诺的人。一旦他如此明确地表达,那必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并且情感已经深厚到无法忽视的地步。
“大八岁……你真的想好了吗?”黄亦玫还是忍不住确认道,语气里充满了姐姐式的担忧,“未来的路还长,可能会遇到很多现实的问题,比如……”
“姐,”黄振宇打断了她,目光沉稳如水,“所有现实的问题,我都考虑过了。年龄不是距离,是她的阅历让她更加迷人。她的稳定和我的‘不稳定’,恰恰是互补。我已经在调整我的事业布局,将重心更多地放在亚太,放在魔都。我能给她的,是我黄振宇定义的‘稳定’——不是朝九晚五的陪伴,而是无论我飞得多高多远,心都落在她那里的笃定,以及我有能力为她遮风挡雨、让她可以随心所欲做自己的底气。”
他的回答条理清晰,显然早已将各种可能性思考透彻。这份远超年龄的成熟和担当,让黄亦玫彻底放下了心。
她看着屏幕里弟弟那双闪烁着坚定光芒的眼睛,终于露出了一个释然而又带着点揶揄的笑容:
“好吧好吧……看来我们黄大少爷这次是真的栽了,栽得彻彻底底。”她歪着头,调侃道,“怪不得最近找我‘点餐’的频率都低了,原来是有人管着,或者……是忙着给某人做饭去了?”
黄振宇被她说中,难得地没有反驳,只是耳根微微泛红,端起水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这细微的反应更是坐实了黄亦玫的猜测,她笑得更加灿烂:“哎呀呀,真是铁树开花,千年等一回啊!快!赶紧把照片发我看看!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天仙,能把我这个眼高于顶的弟弟迷得连‘余生’都规划好了!”
黄振宇无奈地笑了笑,拿起手机,找出顾佳的一张照片。照片是在外滩源散步时他随手拍的,顾佳穿着那件杏色长裙,迎着微风,回头浅笑,眼神温柔,气质娴静优雅。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照片通过sn传了过去。
黄亦玫那边立刻点开,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
“哇……黄振宇,你眼光可以啊!这气质,这长相……怪不得,怪不得……”她连连点头,随即又凶巴巴地警告道,“我告诉你啊,对人家好点!别把你那套商场上杀伐决断的臭毛病带回家!要是敢欺负人家,我第一个飞过去揍你!”
黄振宇听着姐姐这毫无威慑力的“警告”,心里却觉得无比温暖。他知道,这是姐姐表达支持和祝福的方式。
“我知道。”他低声应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视频通话的最后,黄亦玫兴奋地开始盘算着什么时候告诉爸妈,什么时候能见见这位“准弟妹”,甚至开始幻想将来侄子侄女要像谁比较好……
黄振宇 ostly 是听着,偶尔应和几句,嘴角始终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温柔的弧度。
结束视频后,公寓里重新恢复了宁静。黄振宇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斯坦福校园里郁郁葱葱的景色和远处湛蓝的天空。阳光洒在他身上,暖融融的。
他拿出手机,点开与顾佳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信息是她早上发来的,提醒他加州温差大,注意加减衣服。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他心头涌起一股巨大的、踏实的幸福感。
他向黄亦玫袒露的,不仅仅是一个恋爱的消息,而是他关于未来、关于“家”的全部想象和承诺。而这个想象的核心,是顾佳。
“在做什么?刚和玫玫视频完。”
“有点想你了。”
点击发送。他知道,他选择的这条通往“余生”的路,已经清晰地铺展在脚下,而路的尽头,是那个让他心生归属的、叫顾佳的女子。
七月的魔都,傍晚时分依旧残留着白日的炙热,空气黏稠得如同化不开的蜜糖。夕阳的余晖给林立的高楼玻璃幕墙涂抹上浓烈的橘红色彩,预示着又一个漫长而闷热的夜晚。
顾佳将车停在自己公寓楼下的固定车位,却没有立刻下车。她关掉引擎,摇下车窗,让微热的晚风灌入车内,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旁边那栋崭新的、在暮色中气势恢宏的写字楼。顶层那几个小时前才刚刚亮起的、属于黄振宇基金中国总部的灯光,在渐深的蓝紫色天幕下,显得格外清晰而耀眼。
他来了。今天下午的航班落地魔都。
她没有像以往那样,直接上楼去他的办公室等他。自从上次在那个微妙的晚餐后,她发出了“不用住酒店”的邀请,而他也郑重地以“住书房”作为回应后,他们之间的关系仿佛进入了一个新的、既亲密又带着些许试探的阶段。直接去办公室,似乎显得有些过于“查岗”或迫不及待。她选择了在这里,在她自己的领地边缘,安静地等待。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黄振宇的信息:
「会议刚结束。我这边还需要半小时收尾。你到家了吗?
顾佳回复:「在楼下车里。不急,你忙。
「好。等我。」他回得很快,后面跟了一个简单的笑脸。
放下手机,顾佳的心跳有些失序。她说不清自己在期待什么,或者说,在紧张什么。是期待他兑现“住书房”的承诺?还是紧张于这种私人空间被侵入、生活节奏被打乱的可能?亦或是,对他那句“做饭给你吃”的承诺,抱有一丝怀疑和好奇?她见识过他在商业上的雷厉风行和运筹帷幄,却很难将那个形象与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重叠起来。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汇成一片璀璨的光海。终于,她看到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从写字楼的旋转门里走了出来。他依旧是白天的商务装扮,深色西裤,浅蓝色衬衫,袖子随意挽着,手里还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正低头快速地敲打着什么,边走边对跟在身边的威廉·陈交代着事情。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顾佳也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尚未完全从工作中抽离出来的专注和强大气场。点着头,两人在楼前又简短交流了几句,威廉才转身走向另一辆车。黄振宇则径直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顾佳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下车。
黄振宇几乎同时看到了她。他停下脚步,脸上的严肃和专注瞬间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疲惫和见到她后的真切喜悦的笑容。他加快步伐走到她面前。
“等很久了?”他低头看她,声音带着工作后的微哑,却很温柔。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扫过,带着显而易见的眷恋。
“没有,刚一会儿。”顾佳摇摇头,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属于办公室的空调气味和一丝极淡的雪松尾调的古龙水气息,“忙完了?”
“嗯,暂时告一段落。”他将平板电脑塞进随身的手提包里,很自然地伸出手,牵住她的手,“走吧。”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包裹着她的,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两人并肩走进公寓大堂,电梯上行。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黄振宇靠在电梯壁上,微微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难掩倦色。
顾佳看着他眼下的淡淡阴影,心头微软,轻声问:“很累吧?其实不用特意……”
她的话没说完,黄振宇就睁开了眼,侧头看她,眼神在电梯灯下显得格外深邃明亮:“答应你的事,怎么能食言?”他嘴角勾起,“而且,给你做饭,对我来说是放松。”
电梯到达楼层。走出电梯,来到顾佳公寓门口。当她拿出钥匙开门时,能感觉到黄振宇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的动作上,带着一种全新的、审视“家”的专注。
门开了,熟悉的、属于她自己的气息扑面而来——淡淡的栀子花香薰,和书本纸张的味道。
黄振宇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仿佛在遵守某种无形的礼仪。他打量着玄关,目光扫过鞋柜上摆放的绿植,墙上一幅小小的水彩画,一切都整洁、温馨,充满了顾佳的个人印记。
“进来吧。”顾佳侧身让他进来,心里掠过一丝奇异的感觉。这是第一次,有男性以这种“即将入住”的姿态,踏入她这个绝对私人的空间。
黄振宇迈步进来,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他换上顾佳提前准备好的男士拖鞋(是她偷偷根据他鞋码买的,放在那里有些日子了),尺寸居然正好。他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抬眼看了顾佳一眼,眼中笑意加深,却没有点破。
他将手提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然后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这个随意的动作却莫名地带上了几分居家的性感。他环顾着这个不算很大,却布置得极其雅致舒适的客厅,目光最后落在那个开放式厨房上。
“厨房很干净。”他评价道,语气带着点调侃,显然看出了顾佳“不食人间烟火”的属性。
顾佳有些不好意思:“平时很少开火,最多煮个咖啡,热个牛奶。”
“正好,今天让它物尽其用。”黄振宇笑了笑,挽起衬衫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我带了点食材过来,放在楼下车里忘了拿。我下去一趟。”
“啊?你还真带了?”顾佳惊讶。
“当然。”黄振宇挑眉,“说了要露一手给你看看的。等着。”
他说完,便转身又出了门。顾佳站在客厅里,听着他离去的脚步声,心里那种不真实感更强烈了。他这样一个分分钟上下百万美金决策的人,居然真的跑去买了菜,还要亲自下厨?
几分钟后,黄振宇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相当专业的、带保温功能的食材袋,还有一个细长的纸袋,里面似乎装着……刀具?
“你这是……把整个厨房都搬来了吗?”顾佳看着他这阵仗,有些哭笑不得。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黄振宇说得理所当然,他将食材袋放在厨房岛台上,然后打开那个细长纸袋,里面果然是一套用皮革卷起来的、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厨师刀。“用顺手的工具,效率和体验感都会好很多。”
他开始从食材袋里往外拿东西:用保鲜盒分装好的、色泽鲜亮的蔬菜(芦笋、小番茄、蘑菇),一块纹理漂亮的和牛牛排,包装精致的意面,还有几个顾佳叫不出名字的调味料瓶罐。整个过程有条不紊,像个经验丰富的主厨在准备他的舞台。
顾佳靠在岛台边,看着他忙碌的背影。他高大的身躯在她的厨房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他查看灶具,熟悉锅具的位置,动作流畅而专注,那种在商业谈判中常见的掌控感,此刻被完美地应用在了这方寸之地的厨房里。
“需要我帮忙吗?”顾佳问道,感觉自己像个客人。
“不用。”黄振宇头也没回,正熟练地用他自带的刀处理着芦笋,“你是今晚唯一的客人,等着被投喂就好。或者,”他侧过脸,对她笑了笑,“你可以去放点音乐,挑你喜欢的。”
他的安排自然又体贴,化解了她的无所适从。顾佳点点头,走到客厅的音响旁,选了一张舒缓的爵士乐唱片播放。慵懒的萨克斯风旋律在空气中流淌开来,冲淡了最初的陌生和尴尬,增添了几分浪漫和放松的氛围。
黄振宇开始正式烹饪。煎牛排时,热油与肉块接触发出的滋啦声响,伴随着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开放式空间。他掌控火候的动作娴熟自信,翻面的时机恰到好处。另一边,他同时操作着两个锅,一个煮着意面,一个用来烩制酱汁。切蒜,炒香蘑菇,倒入奶油和白葡萄酒……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顾佳几乎看呆了。这和她印象中厨房的兵荒马乱完全不同。在他手下,烹饪仿佛成了一门精准的艺术,充满了节奏感和力量美。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额角微微渗出的细小汗珠,以及那双平时用来签署亿万合同、此刻却稳稳握着锅铲的手,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和心动,悄然在心底蔓延。
这比任何昂贵的礼物、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能打动她。这是一个男人,用他最朴实也最真诚的方式,在为她构建一个名为“家”的温暖角落。
“尝尝这个酱汁味道怎么样?”黄振宇用一个小勺子舀了一点刚刚调好的奶油蘑菇酱,小心地吹了吹,递到顾佳嘴边,眼神带着期待。
顾佳凑过去,轻轻尝了一口。浓郁的奶香、菌菇的鲜香和恰到好处的咸度在舌尖绽放。
“嗯!很好吃!”她由衷地赞叹。
黄振宇像是得到了最高褒奖,眼睛亮了起来,笑容带着点大男孩般的得意:“那就好。”
晚餐很快准备就绪。黄振宇将煎得恰到好处、外焦里嫩的牛排切成均匀的块,与芦笋和小番茄一起摆盘,旁边是裹满了浓郁酱汁的意面。他甚至还用带来的食材,快速拌了一个清爽的蔬菜沙拉。一切都像高级餐厅出品的卖相。
他将菜肴端到客厅的餐桌上,顾佳已经摆好了餐具和酒杯(这次她主动倒了红酒)。
两人相对而坐。窗外是魔都璀璨的夜景,窗内是暖黄的灯光、悠扬的音乐和满桌诱人的食物香气。
“辛苦了,”顾佳举起酒杯,眼中带着盈盈笑意和一丝崇拜,“黄大厨。”
黄振宇与她碰杯,目光温柔:“为我的。”
品尝第一口牛排时,顾佳再次被惊艳了。火候掌握得极好,肉质鲜嫩多汁,远远超过她吃过的绝大多数西餐厅水准。
“真的……太好吃了。”她几乎找不到别的词汇来形容,“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一手?”
黄振宇切着自己盘中的食物,语气随意:“在斯坦福的时候,一个人住,外面吃腻了,就自己琢磨。后来发现还挺有意思,就当是个放松的爱好,系统地学了一下各国菜系。正好,以后可以经常做给你吃。”
那句“经常做给你吃”,说得无比自然,却像一颗甜美的种子,落入了顾佳的心田。
这顿饭吃得格外慢,也格外温馨。他们聊着天,话题不再是沉重的工作或宏大的规划,而是琐碎的日常,有趣的见闻,甚至是对某道菜做法的讨论。黄振宇完全放松了下来,眉宇间的疲惫被惬意取代,他会说一些他和其他朋友(比如wson、elena)之间的趣事,也会耐心解答顾佳对某些食材或做法的好奇。
顾佳看着他侃侃而谈的样子,忽然觉得,剥离了“硅谷骄子”、“商业巨子”那些耀眼的光环,眼前的这个男人,更加真实,更加迷人。他会因为她的赞美而得意,会因为她的笑容而眼神柔软,会细心地记住她不经意间透露的喜好。
饭后,黄振宇坚持不让顾佳动手,利落地收拾了碗盘,放进洗碗机。他的动作依旧高效,仿佛将厨房也纳入了他的管理体系。
一切收拾妥当,时间已近深夜。音乐早已换成了更轻柔的纯音乐。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种亲密而安宁的气氛笼罩着他们。
顾佳能感觉到黄振宇身上传来的体温和淡淡的、混合了食物香气与他本身气息的味道。她的目光偶尔会瞟向那间已经被她提前收拾出来的书房,心跳又不自觉地加快了一些。
黄振宇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细微紧张。他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温柔:
“今晚……我睡书房?”
这是一个确认,也是一个尊重。
顾佳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之前所有的不确定和紧张,都在这一刻化为乌有。她抬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在柔和的灯光下,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她伸出手,轻轻抚平他衬衫上的一丝褶皱,然后迎上他等待的目光,清晰而坚定地说:
“好。”
这个字,如同最终的许可,打破了最后一丝隔阂。
黄振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中翻涌着深沉的爱意、喜悦和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然后,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车内的试探和温柔,带着积蓄已久的情感和明确的欲望,炽热而缠绵。空气中弥漫着未尽的食物香气、酒意和彼此交融的呼吸,一切都恰到好处地催化着这一刻的浓情。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微微喘息着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灼热。
“带我去看看……书房?”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顾佳脸颊绯红,心跳如鼓,牵起他的手,引领他走向那个房间。
书房被她布置得很舒适,临时的床铺整洁干净。但黄振宇的目光只是在上面停留了一瞬,便重新落回顾佳脸上,带着灼人的温度和无言的询问。
顾佳读懂了他眼中的渴望,也读懂了自己的心。她不再犹豫,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下一刻,她便被拦腰抱起,不是走向书房,而是走向了她卧室的方向。
这一夜,她的私人空间,从物理到心理,都彻底向他敞开。窗外的城市依旧喧嚣,而窗内,是属于他们的、安静而炽热的世界。黄振宇用他惊艳的厨艺和更深层次的亲密,成功地完成了这次“登堂入室”,将他们之间的关系,推向了一个密不可分的新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