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阳光带着一种近乎奢侈的暖意,透过光秃的枝桠,在水木园斑驳的红砖墙上投下细碎的光影。积雪未融尽,在背阴处闪着晶莹的光。节日的慵懒氛围依旧笼罩着这个自成一体的小世界。
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京城分公司安排)平稳地停在二号楼下,与周围略显陈旧的环境形成了微妙的对比。车门打开,22岁的黄振宇率先下车。他穿着一件剪裁极佳的深蓝色羊绒大衣,里面是简单的白色衬衫,领口随意敞开,身姿挺拔如白杨,192的身高让他瞬间成为焦点。他脸上带着一丝近乡情怯的柔和,眼神扫过熟悉的院落,深邃眼眸中流露出不易察觉的眷恋。
他绕到另一边,动作流畅地拉开车门,伸出手。30岁的顾佳将手轻轻放在他掌心,优雅下车。她穿着一件质感高级的浅灰色长款羽绒服,系着一条爱马仕的丝巾,妆容精致得体,气质温婉沉静,与这充满学术和怀旧气息的环境奇异地融合。她去年春节已随黄振宇来过一次,对这里不再陌生,眼中更多了一份从容和观察。
“还是老样子,”黄振宇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语气带着感慨,“好像时间在这里打了个盹。”
“嗯,有种让人心安的稳定感。”顾佳挽住他的手臂,微笑道。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走向楼道。刚到二楼家门口,门就从里面打开了,母亲吴月江系着围裙,满脸喜悦地站在门口:“听见车声就猜是你们到了!快进来,外面冷!”
家里温暖如春,充满了食物的香气。父亲黄剑知正在书房看书,闻声也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简单寒暄后,黄振宇和顾佳刚在客厅坐下,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苏哲标志性的大嗓门:
“振宇!顾佳姐!你们可算到了!”
苏哲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他今天穿了一件亮黄色的潮牌卫衣,头发抓得很有型,笑容灿烂,但眼底下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先跟黄父黄母热情打招呼,然后重重拍了下黄振宇的肩膀:“振宇,你这气场,隔着太平洋我都能感应到!顾佳姐,您真是越来越有气质了!”
“你小子,嘴还是这么甜。”黄振宇笑着让他坐下,顾佳也微笑着递给他一个洗好的苹果。
闲聊了几句近况,苏哲便有些迫不及待地切入主题,语气带着点自嘲和无奈:“振宇,你是不知道,现在想在圈里混出个头有多难。我去年好不容易跟了个组,是个小成本电视剧,结果拍到一半资金链断了,黄了!唉……”
黄振宇认真听着,手指轻轻敲着沙发扶手:“正常,哪个行业起步都难。关键是,你自己到底想做什么?演员?还是导演?”
苏哲挠了挠头,眼神里难得露出几分认真:“其实……我更想当导演。演员太被动,我想自己讲故事。可是导演……拉投资更难了,没人愿意把钱砸在我这么一个没名没姓的新人身上。”
“讲故事?”黄振宇挑眉,“有具体的本子或者想法吗?”
“有!”苏哲立刻来了精神,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一个有些皱的笔记本,“我写了个故事大纲,是关于我们这代人在时代变迁里的迷茫和追求的,带点文艺片气质,也有商业元素……”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他的创意,眼神发光。
黄振宇耐心地听着,不时提出问题,角度精准,直指核心,比如叙事节奏、目标观众、成本控制等。苏哲一开始还能应对,后来渐渐有些招架不住,苦着脸说:“振宇,你别用你搞金融那套来分析我的艺术创作行不行……”
黄振宇笑了:“艺术也需要市场和逻辑。不过……”他顿了顿,看着苏哲眼中那份未被磨灭的热情,做出了决定,“你这个想法不错,有真诚在里面。这样,你把本子完善一下,做个更详细的预算和计划书发给我。如果我觉得可行,你的第一部电影,我投了。”
苏哲瞬间瞪大了眼睛,手里的苹果差点掉在地上:“宇……宇哥!你说真的?!不是开玩笑?!”
“我像开玩笑吗?”黄振宇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bridge nex旗下有文化投资基金,投资有潜力的年轻导演和优质内容,也是方向之一。当然,前提是你的本子能通过专业评估。”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苏哲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脸涨得通红,“宇哥!你真是我亲哥!我……我这就回去改本子!”他兴奋得坐立难安,又像是想起什么,眼神闪烁了一下,声音低了些,“宇哥……那个,林晓……她最近好像接了个大制作,挺忙的……”
黄振宇何等敏锐,立刻明白了他的未尽之言,他拍了拍苏哲的肩膀,语气带着兄长的关切:“苏哲,感情的事,强求不来。先把自己的路走踏实了。当你足够优秀,该来的自然会来。”
苏哲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振奋,也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怅然。
苏哲兴奋地跑去书房用电脑记录灵感后,黄振宇和顾佳决定到院子里走走,晒晒太阳。刚下楼,就碰到了正要出门的钱解放。
钱解放穿着件半旧的棉服,脸上带着被生活打磨过的务实和一丝疲惫。他看到黄振宇和顾佳,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不算太自然的笑容:“振宇,回来了?顾……顾小姐。”他对顾佳的称呼还有些生疏。
“解放,新年好。”黄振宇态度自然地打招呼,递过去一支烟(他本人不抽烟,但会随身备着以备应酬)。顾佳也微笑着点头致意。
钱解放接过烟,点上,深吸了一口,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曾经一起光屁股玩的发小,如今的人生轨迹已是天壤之别。
“最近在忙什么?”黄振宇主动打破沉默。
“还能忙啥,瞎混呗。”钱解放吐了个烟圈,语气带着点认命的豁达,“开了年看看有没有哪个工地要人,或者跑跑快递,总能混口饭吃。”他看了一眼黄振宇身边气质高华的顾佳,又迅速移开目光,语气带着点自嘲,“跟你没法比,你现在是大老板了。”
黄振宇没有接他关于“老板”的话茬,而是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都不容易。脚踏实地,养活自己,照顾好家里,就很好。”他没有施舍般的同情,也没有高高在上的说教,语气平和,带着一种平等的尊重。
这话让钱解放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些,他叹了口气:“是啊,咱没你们那读书的脑子,就得卖力气。对了,听说你要跟王进宝合伙开饭店?他小子运气真好。”
“是投资,不是合伙。”黄振宇纠正道,“进宝有手艺,缺个机会。解放,你要是对餐饮物流或者采购这方面有兴趣,到时候也可以过来看看有没有适合的岗位。”
钱解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黄振宇会想到他。他沉默了几秒,把烟头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成,我……我考虑考虑。谢了,振宇。”他这话说得比刚才真诚了不少。
“客气什么。”黄振宇拍了拍他的胳膊。
钱解放点点头,没再多说,裹紧棉服走了。看着他略显沉重的背影,顾佳轻声对黄振宇说:“你处理得很好。”
黄振宇微微颔首:“都不容易。能帮一点是一点,但分寸很重要,伤了自尊反而不好。”
回到家里,黄振宇发现郑青云来了,正和父亲黄剑知在书房里讨论着什么。见到黄振宇,郑青云推了推眼镜,露出温和的笑容:“振宇,顾佳,你们回来了。”
“青云,听说你打算考研?”黄振宇在书房的沙发上坐下,直接问道。顾佳则坐在一旁,安静地翻看一本画册。
“嗯,”郑青云点点头,眼神坚定,“觉得本科的知识还不够深入,想继续在医学领域深造,方向可能是神经外科。虽然路很长,也很苦,但我想试试。”
黄剑知赞许地点点头:“做学问,尤其是医学,就需要这种沉得下心的劲头。青云不错。”
黄振宇看着这位曾经的高中同桌,他身上的沉稳和内敛一如既往,但眼神中多了对未来的清晰规划。“神经外科,很好的方向,挑战大,价值也大。有什么需要我这边支持的吗?”黄振宇问道,“比如,想不想接触一些国外顶尖医学院的学术资源?或者,在科研经费上……”
郑青云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振宇。学术上的事情,我想靠自己一步步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他态度很坚决,带着知识分子的清高和独立。
黄振宇理解地笑了:“好,尊重你的选择。不过,任何时候,如果需要帮助,别客气。记住,我们不仅仅是同学,更是朋友。”
“一定。”郑青云郑重地点点头。两人又聊了聊国内外医学发展的差异,黄振宇虽然不学医,但他强大的信息整合和分析能力,让他能提出一些颇具启发性的问题,让郑青云也感到受益匪浅。
傍晚时分,王进宝提着大包小包的食材兴冲冲地来了,说是要再给大家露一手。他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活得热火朝天。
黄振宇走进厨房,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熟练的颠勺动作,笑道:“进宝,这手艺不开店,真是浪费了。”
王进宝一边翻炒着锅里的菜,一边憨厚地笑:“宇哥,你就别取笑我了。我这点手艺,糊口还行,开店……哪是那么容易的。”
“如果我说,我觉得行呢?”黄振宇语气认真起来,“我考察过市场,特色餐饮,尤其是主打‘匠心’和‘情怀’的私房菜馆,很有前景。你负责技术和后厨管理,我负责投资和前期运营。地点可以先在京城选个不错的位置,模式成熟后,甚至可以考虑到魔都发展。”
王进宝手里的锅铲顿住了,他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黄振宇,嘴唇有些哆嗦:“宇……宇哥,你……你说真的?不是开玩笑?”
“我像开玩笑的人吗?”黄振宇走进厨房,拿起一根洗好的黄瓜咬了一口,“你可以先做个详细的计划,包括菜品定位、预算、人员配置。不用急,想清楚。启动资金和资源我来解决,你出技术和心血。怎么样,敢不敢一起干?”
王进宝激动得脸都红了,胸膛剧烈起伏,他猛地用围裙擦了擦手,用力点头:“敢!宇哥!我敢!我王进宝别的不行,就会做菜!我一定好好干!绝不给你丢脸!”
“不是给我干,是给我们自己干。”黄振宇纠正道,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好好准备,我看好你。”
晚饭前,黄振宇在阳台找到了独自看书的沈景行。夕阳的余晖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安静美好。
“景行。”黄振宇轻声唤道。
沈景行抬起头,看到是他,脸上迅速飞起两抹红云,有些慌乱地合上书:“振宇……你,你忙完了?”
“嗯,随便聊聊。”黄振宇在她旁边的藤椅上坐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听妈说,你北师大心理系读得很棒,以后是想做心理咨询师?”
“嗯,”沈景行低着头,声音轻柔但清晰,“想帮助那些……像我以前一样,可能陷入情绪困境的人。”她鼓起勇气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我觉得,能帮到别人,很有意义。”
“很有意义的职业。”黄振宇真诚地说,“你的性格温柔又坚韧,非常适合。如果以后想深造,或者想开展相关的研究项目,需要支持的话,随时可以找我。”
“谢谢你,振宇。”沈景行抬起头,这次目光停留得稍久了一些,她看到了他眼中的坦荡、鼓励,以及那份只对顾佳才有的、独特的温柔从未在她身上停留。她心里最后的那点执念,在这一刻,仿佛被这清澈的目光彻底化解了。她释然地笑了笑,这次的笑容自然了许多:“我会努力的。也祝你和顾佳姐姐永远幸福。”
“谢谢。”黄振宇也笑了,笑容干净而温暖。
晚饭时,学神杨洋也难得地被父母催促着过来露了个面。他依旧是一副清冷孤高的模样,穿着简单的运动服,来了之后也只是和黄父黄母、黄振宇简单打了招呼,对满桌的美味和热闹的谈话似乎都不太感兴趣。
黄振宇主动和他聊了几句,问及他在水木物理系的研究情况。杨洋言简意赅地说了几个高深的物理名词和正在参与的某个国家级项目的前沿方向,语气平淡,眼神却有着面对科研时才有的光芒。
黄振宇听得认真,虽然领域不同,但他能理解那种对纯粹知识和真理追求的激情,说道:“很佩服你能沉下心来钻研基础科学。这是推动人类进步的根本。如果以后你的研究项目,在成果转化或者与国际顶尖实验室交流方面需要桥梁,或许我的平台能提供一些支持。”
杨洋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份不带施舍意味的尊重:“谢谢。” 然后便不再多言,安静地吃完饭,又安静地离开了。他的世界,仿佛与这俗世的热闹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
晚宴结束,送走了所有客人,水木园重归宁静。黄振宇和顾佳也坐上了返回酒店的车。
车内很安静,窗外是流光溢彩的京城夜景。顾佳靠在黄振宇肩头,轻声说:“今天……感触很多。”
“嗯?”黄振宇揽着她,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她的发丝。
“看到你和他们每个人相处的方式,很不一样,但都很真诚。”顾佳抬起头,看着他线条分明的侧脸,“你对苏哲是支持梦想,对钱解放是保留尊严的帮助,对郑青云是尊重其学术独立,对王进宝是成就其事业,对沈景行是鼓励和清晰的界限,对杨洋则是纯粹的欣赏。你真的很懂他们,也真的很珍惜这份情谊。”
黄振宇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声音低沉而温柔:“因为他们是我过去的一部分,见证了我的来路。而且,”他顿了顿,看向窗外飞逝的灯火,眼神深邃,“站在不同的位置,看同样的人事,会有不同的感悟。以前可能觉得解放不上进,觉得苏哲不靠谱,现在反而更能理解每个人在自己的境遇里做出的选择,都有其不得已和闪光点。我能做的,不是强行改变他们,而是在他们需要的时候,用他们能接受的方式,拉一把,或者,只是尊重他们的轨迹。”
他收回目光,深深地看着顾佳:“就像你包容我的所有一样。佳佳,是你让我变得更……柔软,也更懂得如何去爱,不仅仅是爱你,也包括爱我的家人,我的朋友,甚至这个世界。”
顾佳心中悸动,伸手抚摸他的脸颊,眼中盈满爱意:“是你自己心里本就拥有这些。我只是幸运地,看到了最真实的你。”
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驶向繁华的都市中心。身后,水木园隐没在夜色中,像一个温暖的旧梦。但黄振宇知道,无论他走多远,飞多高,这条连接着过去与现在的纽带,将永远是他力量的源泉之一。而身边这个懂他、爱他的女人,将陪伴他,一起去往更广阔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