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的气氛依旧浓郁,但假期已接近尾声。水木园黄家客厅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属于年节末尾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这焦虑主要来自黄振华。
一家人正围坐着喝茶聊天,话题不知怎的就绕到了新年愿望上。吴月江温柔地看向大儿子:“振华,新的一年,工作上妈不担心你,生活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黄振华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古铜色的脸上掠过一丝罕见的窘迫。他沉默了几秒,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低沉却清晰地开口:“新的一年……希望能找个合适的对象,稳定下来。” 说完,他仿佛卸下个重担,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目光。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好事啊!哥!”黄振宇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表示支持,他揽住身旁顾佳的肩膀,笑道,“早就该提上日程了!爸妈肯定也等着抱孙子呢!”
顾佳也微笑着点头:“振华哥条件这么好,只要多出去走走,肯定能遇到合适的。”
黄亦玫一边涂着指甲油,一边头也不抬地给她哥捅刀:“是啊哥,你是得抓紧了。你看振宇,比你小八岁,这都快成已婚妇男了。你再不行动,好的都让别人挑走啦!”
黄剑知虽然没说话,但眼中也流露出期待和鼓励。
黄振华听着家人的话,心里暖暖的,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他性格内敛,工作环境又相对单一(建筑设计师,同事多为男性),社交圈狭窄, “找个合适的对象”这个愿望,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如同大海捞针。昨天滑冰虽然稍有进步,但距离“找到对象”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他叹了口气,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烦闷和迷茫。
黄振宇将大哥的情绪看在眼里,心念一动。他知道大哥心情不好或者压力大时,喜欢通过运动来排解,而篮球是他们兄弟俩从小一起玩到大的项目。
“哥,”黄振宇拍了拍黄振华的肩膀,“别愁眉苦脸的了。走,我们去学校体育馆打会儿球?出出汗,什么烦恼都没了!”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黄振华的响应。他确实需要发泄一下。“好。”
顾佳自然是支持的,运动总比闷在家里好。黄亦玫也来了兴趣,嚷嚷着要去看“帅哥……哦不,是去看我弟弟和哥哥打球!”(她及时改口,但谁都听得出她的本意)。
于是,一行人便来到了水木大学设施颇新的西体育馆。初九下午,馆里人不多,只有几个留校的学生在另外半场练习。
黄振宇和黄振华换了运动服和球鞋上场。黄振华身高接近182,身材匀称结实,打球风格扎实稳健,以中远投和篮下强打为主,是典型的实用派。
而黄振宇一上场,就如同蛟龙入海。192的完美身材,包裹在专业的nba球星款球衣下,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他简单地运了几下球,那娴熟的球感、人球合一的气质,瞬间就吸引了场上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原本在另一边练习的几个女学生。
热身结束后,兄弟俩开始单挑。
第一回合,黄振华持球进攻,他试图利用身体优势背身单打,但黄振宇的核心力量极强,防守纹丝不动。黄振华只好翻身跳投,球弹框而出。
轮到黄振宇进攻。他站在三分线外,嘴角勾起一抹自信又带着点痞气的笑容。
“哥,看好了,第一招——”
只见他身体猛地向前一倾,做出要向右侧突破的假动作,在黄振华重心移动的瞬间,他以极快的频率做了一个幅度极大的艾弗森式交叉步变向,球如同黏在手上一般,从右手闪电般拉到左手,整个动作飘逸迅疾,带着一种街头篮球的炫目感!黄振华直接被晃开了一个身位!
这还没完!晃开空间后,黄振宇并没有立刻突破,而是接着一个“蝴蝶穿花” 般的连续胯下运球,节奏变幻莫测,看得人眼花缭乱,彻底搅乱了黄振华的防守节奏!
“哇!” 场边观战的黄亦玫忍不住低呼一声,虽然她常吐槽弟弟,但不得不承认,这家伙打球是真的好看。顾佳也看得目不转睛,她第一次见黄振宇打篮球场,没想到他如此具有侵略性和表演性,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
黄振宇抓住黄振华愣神的瞬间,一个加速,如同猎豹般从左侧突入!他的突破步幅极大,带着一种蛮横的冲击力,正是“螃蟹步” 与 “推土机” 的结合,黄振华根本无法阻挡,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杀入篮下,轻松上篮得分。
“好球!” 连旁边场地练习的男生都忍不住喝彩。
黄振华无奈地摇摇头,弟弟这技术和身体,跟他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第二回合,黄振宇在外线接球,面对黄振华的贴身防守,他先是做了一个逼真的投篮假动作,骗得黄振华起跳,然后他如同灵蛇般,以一个极其舒展潇洒的 欧洲步 从黄振华身边滑过,在接近篮筐时,又是一个轻巧的 后撤步,拉开空间,稳稳地三分命中!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节奏感和欺骗性。
“唰!” 篮网发出清脆的声音。
场边那几个女学生的目光已经彻底被吸引过来了,开始交头接耳,眼神发亮。
接下来的时间,几乎成了黄振宇的个人技巧秀:
超远三分:在距离三分线还有两步远的地方,接球就投,动作没有丝毫变形,篮球划出高高的抛物线,空心入网!
快速出手投篮:无论是有防守还是空位,他的出手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在接球的瞬间就已经完成了投篮动作,让防守者措手不及。
后仰跳投:在黄振华拼尽全力的封盖下,他从容起跳,身体在空中形成一个优美的后仰角度,手腕柔和地将球拨出,转身后仰 更是美如画,篮球再次应声入网!这种经典的巨星打法,配上他英俊的侧颜和专注的眼神,杀伤力巨大。
迷踪步上篮:突入内线后,他的脚步变幻莫测,如同迷踪步,左晃右闪,将补防的球员(后来加入的学生)耍得团团转,轻松挑篮得分。
死亡之扣!当一次快攻机会来临时,黄振宇从中线附近启动,速度瞬间提升到极致,如同离弦之箭!他大步流星冲向前场,在罚球线内一步猛地腾空而起,身体在空中极度舒展,单手抓住篮球,带着一股无可阻挡的气势,朝着篮筐狠狠砸去——
“砰!!!”
一记石破天惊的战斧式劈扣!篮架发出痛苦的呻吟,整个体育馆似乎都为之震动!
这一扣,彻底点燃了现场!不仅黄亦玫尖叫出声,连那几个原本还算克制的女学生也忍不住激动地鼓掌欢呼起来!
“天啊!太帅了!”
“这弹跳!这力量!是职业球员吗?”
“他是谁啊?哪个系的?以前怎么没见过?”
黄振宇松开篮筐,轻盈落地,额角带着汗珠,在灯光下闪着光,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混合着运动后的张扬和掌控全场的自信,简直荷尔蒙爆表。
而他的哥哥黄振华,此刻正撑着膝盖,在旁边气喘吁吁,满脸的无奈和“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他本来是想来打球散心的,结果……心情好像更复杂了。弟弟这哪里是陪他散心,分明是来开个人专场表演秀的!而且观众还越来越多!
顾佳站在场边,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欣赏、自豪,逐渐变成了无奈,最后彻底沉了下来。
她看着那些女学生越来越炽热的目光,听着她们毫不掩饰的赞美和议论,再看到场中央那个仿佛自带聚光灯、尽情释放魅力的未婚夫,昨天那种酸涩的感觉又涌了上来,甚至比昨天更甚!昨天至少还是个误会,今天这可是实实在在、成千上万瓦的“光芒四射”!
黄振宇每次完成一个漂亮动作,还总会下意识地朝她这个方向看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求表扬”的意味。若是平时,顾佳肯定会给他一个鼓励的笑容,但此刻,她只觉得那股无名火蹭蹭地往上冒!
“这个黄振宇!”顾佳气得牙痒痒,低声对旁边的黄亦玫抱怨,“他是来帮振华哥散心的,还是来给自己招蜂引蝶的?!你看那些女孩子的眼神!”
黄亦玫看得津津有味,闻言噗嗤一笑,用过来人的口吻调侃道:“淡定,顾佳。我弟你就这点德行!从小到大,只要一打篮球,就跟那开了屏的孔雀似的,恨不得把全身漂亮的羽毛都抖搂出来!你以为他那些‘桃花债’怎么来的?十有八九都是在篮球场上惹下的!”
她掰着手指数落:“初中时候,隔壁班花就是因为看他打了个联赛,迷得不行,天天送水;高中那个林薇学姐,不也是在篮球场跟他告白的?还有大学……算了,数不过来了。他就爱享受这种被瞩目的感觉!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
顾佳越听脸越黑。她知道黄振宇优秀,吸引力强,但亲眼目睹他在公共场合如此“招摇”,还是让她心里极度不适。尤其是联想到他那些过往的“桃花史”,更是醋海翻波。
“我看他就是故意的!”顾佳咬着唇,看着场上那个又一次用华丽脚步戏耍了对手、引得一片惊呼的黄振宇,恨恨地说,“我看他今天就不该出门!就应该把他关在家里!”
黄亦玫被她这难得的“狠话”逗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关家里?这个主意好!我支持你!省得他出来‘危害人间’!”
一场酣畅淋漓(对黄振宇而言)或者说备受打击(对黄振华而言)的篮球终于结束了。黄振宇意犹未尽地走下场,汗水浸湿了他的球衣,勾勒出完美的肌肉轮廓,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畅快和满足。他径直走向顾佳,期待着她的夸奖。
“佳佳,怎么样?你老公宝刀未老吧?”他笑嘻嘻地,带着点小得意。
迎接他的,是顾佳一个冰冷的眼神,和一声从鼻子里发出的冷哼:“哼!”
黄振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气氛不对。他看向旁边的姐姐,黄亦玫正用一种“你完了”的眼神幸灾乐祸地看着他。再看大哥黄振华,则是一脸“我早就提醒过你”的无奈。
“怎么了?”黄振宇有些茫然,他觉得自己表现很好啊,不仅打了球,还给大哥做了示范(虽然大哥可能学不来),怎么佳佳又生气了?
顾佳根本不理他,转身就对吴月江和黄剑知(他们也来看了一会儿)说:“叔叔阿姨,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 说完,拎起包就走,都没等黄振宇。
黄振宇这下彻底慌了,也顾不上换衣服,抓起外套就追了出去:“佳佳!佳佳你等等我!你怎么了?”
身后传来黄亦玫毫不掩饰的大笑声和黄振华同情的目光。
回家的路上,无论黄振宇怎么追问、道歉、保证,顾佳都冷着脸,一言不发。直到进了水木园,快到楼下时,顾佳才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眼圈有点红,瞪着他:
“黄振宇!你是不是很享受被那么多女孩子围着看、围着夸的感觉?!”
“你是不是就喜欢这样孔雀开屏,显示你有多厉害?!”
“你到底是去陪你哥打球,还是去开个人魅力展示会的?!”
“你考虑过你哥的感受吗?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冰雹般砸向黄振宇。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佳佳,你误会了!”黄振宇急忙解释,也顾不上路人的目光,“我真没想那么多!我就是……就是习惯了,打球的时候就想做到最好!而且,我想着动作漂亮点,我哥看着也能开心点,转移下注意力……”
“你那是转移注意力吗?你那是降维打击!”顾佳气呼呼地打断他,“你看振华哥开心了吗?他更郁闷了好吗!还有,你那些动作……什么蝴蝶穿花、死亡之扣……是打野球该用的吗?你就是故意的!”
“我……”黄振宇百口莫辩,他当时确实有点投入,没想太多表演性质的问题,“我错了,佳佳,我真的错了!我以后打球一定低调,只投投篮,传传球,绝对不炫技了!我保证!”
“你的保证有用吗?”顾佳根本不信,“你姐都说了,你这是老毛病!从小到大都这样!”
黄振宇心里把他姐骂了一百遍,面上却只能继续哄:“那我改!我以后只在你一个人面前炫技,行不行?哦不,我也不炫了,我就陪你散步、看书、做饭……”
这时,黄亦玫和黄振华他们也回来了。黄亦唯恐天下不乱地添油加醋:“爸妈,你们是没看见!小宇今天在球场上那个嘚瑟劲儿,好家伙,全场就看他一个人表演了!那几个女学生,眼睛都快长他身上了!顾佳能不生气吗?”
吴月江看着急得满头汗的小儿子和气得眼圈发红的未来儿媳,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只好打圆场:“小宇也是无心的,他就是好胜心强了点。佳佳,别生气了,回头我说他。”
黄剑知也严肃地看向黄振宇:“振宇,做事要分场合,顾及他人感受。尤其是已经成家立业的人,更要稳重。”
黄振宇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爸,妈,姐,哥,我知道错了!我深刻反省!”
最终,这场由篮球引发的“血案”,以黄振宇再次签订一系列“不平等条约”(包括但不限于未来三个月内禁止在公共场合进行高难度篮球动作、主动减少不必要的社交展示、每天需向顾佳汇报思想动态等)以及一番深刻的口头检讨和实际行动(当晚的按摩服务从脚底升级到全身,情话输出量再创新高)才勉强告一段落。
而黄振华的新年愿望,在经历了弟弟这番“神助攻”后,似乎变得更加任重而道远了。他默默地回到自己房间,看着窗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下次……还是自己去健身房吧。弟弟这种“核武器”级别的存在,还是留着对付商业对手比较好,用来帮哥哥找对象……杀伤力实在太强,且敌我不分。
初十的清晨,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黄振宇“深刻检讨”后的余温。他正小心翼翼地伺候着顾佳吃早餐,动作轻柔,语气温顺,仿佛一只收了爪子的大型猫科动物,连呼吸都带着点讨好的意味。他刚把剥好的鸡蛋放到顾佳碟子里,门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堪比闹铃的门铃声和苏哲那极具穿透力的大嗓门:
“宇哥!顾佳姐!叔叔阿姨!开门啊!我苏哲!”
黄振宇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他看了一眼顾佳,发现她原本稍有缓和的脸色又绷紧了些。
吴月江笑着去开了门。苏哲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件亮橙色的羽绒服,头发抓得很有型,脸上带着兴奋和一丝委屈。
“宇哥!你不仗义啊!”苏哲一进来就冲着黄振宇嚷嚷,完全没注意到客厅里微妙的气氛,“我昨天听我北影一学妹说,看到你在水木西体育馆打球,那叫一个帅裂苍穹,扣篮都把篮筐扣得嗡嗡响!你怎么不叫我啊?!咱俩都多久没一起打球了?!说好的兄弟篮球呢?”
黄振宇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捂住苏哲的嘴!他疯狂使眼色,示意苏哲闭嘴。
可苏哲完全沉浸在“被兄弟抛弃”的委屈和听到传闻的兴奋中,根本接收不到信号。他一屁股坐在黄振宇旁边的空位上,自顾自地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继续喋喋不休:
“唉,想想以前咱们在水木园外面那个野球场打球的日子,那才叫一个快意恩仇!就凭咱哥俩这颜值、这技术,哪次不是场边围满了小姑娘?” 苏哲说着,眼睛都亮了,陷入了美好的回忆中。
黄振宇感觉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紧张地瞥向顾佳。顾佳正慢条斯理地喝着粥,眼皮都没抬一下,但握着勺子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咳咳!”黄振宇用力咳嗽,试图打断苏哲,“那个……苏哲,过去的事就别提了,都多少年了……”
“怎么能不提?!”苏哲反而来劲了,他把包子咽下去,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宇哥你忘了?就高二那年夏天,咱俩打班赛,你那个后仰绝杀!好家伙,比赛结束,多少小姑娘冲上来给你送水送毛巾?我都帮你数不过来!光我替你挡掉的,就不下五个!”
黄振宇:“!!!” 他感觉额角有冷汗流下。
顾佳喝粥的动作停住了。
“还有还有!”苏哲越说越嗨,完全没看到黄振宇快要杀人的眼神和黄振华、黄亦玫拼命暗示的表情,“高三那次跟隔壁附中打友谊赛,你一个人狂砍四十多分!打完比赛,好家伙,场边那个阵仗!不仅有送水的,还有送自己做的点心、巧克力的!有个特执着的学姐,好像叫……叫什么来着?连续送了一个星期的鲜榨果汁!非说是能补充维生素c!宇哥,那时候你可真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行走的芳心纵火犯啊!”
黄振宇已经不敢看顾佳的脸色了,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拉住苏哲的胳膊,几乎是咬着牙说:“苏哲!你、跟我、去阳台!抽根烟!”振宇根本不抽烟)
“我不抽烟啊宇哥!”苏哲莫名其妙,挣扎着,“你拉我干嘛?我还没说完呢!最绝的是大学暑假那次,咱们在工体那边打野球,有个特别飒的姐姐,开着一辆红色跑车,直接停场边,看你打完球,就过来问你要电话……哎哟!”
黄振宇忍无可忍,用了点力气把苏哲往阳台方向拽。
“够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像一道冰凌,瞬间冻结了客厅里所有的声音。
顾佳放下了勺子,碗里的粥还剩大半。她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可怕,直直地看向黄振宇和苏哲。
苏哲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气氛不对,他看着顾佳冰冷的脸色,又看看面如死灰的黄振宇,以及旁边扶额叹息的黄亦玫和一脸同情的黄振华,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闯大祸了。
“佳佳……”黄振宇松开苏哲,声音干涩地想要解释。
顾佳却没有看他,她站起身,对着同样有些不知所措的吴月江和黄剑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叔叔,阿姨,谢谢您们这些天的照顾。我身体不太舒服,想先回魔都了。我们今天下午就走。”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径直走回了卧室,关上了门。
“砰!”
那一声不轻不重的关门声,像是一记重锤,砸在黄振宇的心上,也砸懵了客厅里的所有人。
死一般的寂静。
苏哲张大了嘴巴,彻底傻眼了,他看看阳台方向,又看看紧闭的卧室门,最后看向脸色铁青的黄振宇,结结巴巴地说:“宇……宇哥……我……我不知道……顾佳姐她……”
黄振宇猛地转过头,眼神像是要喷火,他死死地盯着苏哲,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苏、哲!你、给、我、闭、嘴!现、在!立、刻!马、上!滚!”
苏哲被他的样子吓到了,缩了缩脖子,一句话不敢再说,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黄家大门。
黄亦玫看着这场面,叹了口气,对黄振宇说:“弟啊,这回……姐也救不了你了。苏哲这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黄振华也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无声地表示安慰,但眼神里分明写着“自求多福”。
吴月江担忧地看着小儿子和紧闭的卧室门,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却被黄剑知用眼神制止了。黄剑知摇了摇头,意思是让他们年轻人自己解决。
黄振宇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脑子里一片混乱。愤怒(对苏哲)、懊悔(对自己)、心疼(对顾佳)……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把苏哲抓回来暴打一顿的冲动。
他知道,这次的问题,比昨天打篮球严重得多。昨天是“现行”,今天是“翻旧账”,而且是经由别人之口,翻出了那么多他早已遗忘(或者说选择性遗忘)的、充满“黑历史”的旧账!这简直是精准踩雷!
他走到卧室门口,尝试着拧了拧门把手——果然反锁了。
他轻轻敲了敲门,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低声下气:“佳佳……你开开门,听我解释好不好?那些都是陈年往事了,苏哲他夸大其词……”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佳佳,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打球了!不,我以后不出门了!你看我一眼行不行?”
依旧沉默。
黄振宇靠在门板上,感觉无比挫败和疲惫。他知道,光是口头道歉已经没用了。顾佳这次是真的伤了心,也是真的动了气。
黄亦玫看不下去,走过来小声说:“你先别在这杵着了,让顾佳冷静一下。你去收拾东西吧,不是下午要走吗?姿态放低点,态度诚恳点。”
黄振宇如同醍醐灌顶。对,行动比语言更重要。他立刻转身,开始雷厉风行地收拾两人的行李,动作迅速而仔细,把顾佳的所有物品都整理得井井有条。
期间,他又尝试着在门口说了几次话,表示东西收拾好了,票他可以马上订,一切都听她的安排。卧室里始终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中午,吴月江做好了午饭,小心翼翼地去敲门叫顾佳。里面传来顾佳平静但疏离的声音:“阿姨,我不饿,你们吃吧。”
这顿饭,除了懵懂不知事的黄家父母稍微动了几筷子,黄振宇、黄振华和黄亦玫几乎都没吃。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吃完饭,黄振宇立刻用手机订好了最近一班飞往魔都的机票。他把订票信息截图,再次走到卧室门口,隔着门轻声说:“佳佳,机票订好了,下午四点的。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发去机场。你……收拾一下心情,我们回家,好吗?”
他特意强调了“回家”两个字。
这一次,门内终于有了动静。过了一会儿,门锁“咔哒”一声打开了。
顾佳走了出来。她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服,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睛微微有些红肿。她没看黄振宇,直接对吴月江和黄剑知说:“叔叔,阿姨,我们准备去机场了。这些天打扰了。”
她的礼貌和疏离,让吴月江心疼不已,连忙拉着她的手:“佳佳,别说这话,这就是你的家。以后常回来。振宇他……他要是欺负你,你告诉阿姨,阿姨帮你教训他!”
黄剑知也沉声对黄振宇说:“振宇,回去好好跟佳佳沟通,男子汉大丈夫,要勇于承担错误。”
黄振宇重重地点头:“爸,妈,你们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黄亦玫把顾佳拉到一边,塞给她一个小首饰盒,小声说:“顾佳,别跟我弟一般见识,他那人就那样,过去是有点荒唐,但对你绝对是真心的。这个送你,拿着,路上戴,心情能好点。”
顾佳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低声道:“谢谢亦玫。”
黄振华也帮忙提着行李,默默地送他们到楼下。
去机场的路上,车内气氛如同冰封。黄振宇几次想开口,都被顾佳扭头看向窗外的动作打断。他只好默默地开车,时不时从后视镜里担忧地看她一眼。
直到办理完登机手续,坐在候机室里,顾佳依旧一言不发。
黄振宇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蹲在顾佳面前,不顾周围偶尔投来的目光,握住她冰凉的手,仰头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悔恨和哀求:
“佳佳,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像是狡辩。苏哲说的那些,很多我都记不清了,或许真的发生过,但那都是遇到你之前很久很久的事情了。那时的我,年轻气盛,或许……是享受过一些虚无的追捧,但那就像风吹过水面,留不下任何痕迹。”
他的声音低沉而真挚:“直到遇见你,顾佳。是你让我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情,不是球场边几声尖叫、几瓶水能比的。是安心,是归属,是想要共度一生的笃定。我的过去或许不够完美,甚至有让你不舒服的地方,我无法改变过去,但我可以用我的未来,我的一生来向你证明,现在的黄振宇,心里、眼里,都只有你一个人。”
他拿出手机,当着顾佳的面,操作了几下,然后递到她面前。
顾佳低头一看,是sn(当时流行的通讯软件)的界面,黄振宇刚刚更新了他的状态签名,上面赫然写着一行字:
【已婚,勿扰。顾佳,正在努力求得夫人原谅中。
顾佳的心,猛地被触动了一下。她看着那行字,又看向眼前这个蹲在自己面前、毫无形象可言、眼中只有她的男人,一直强撑着的冰冷外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黄振宇看到她的松动,立刻趁热打铁,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首饰盒(明显是早就准备好的),打开,里面是一条精致的钻石项链,吊坠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
“佳佳,”他声音更柔了,“这是我早就想送给你的。玫瑰是你,而我是守护你的刺与叶。过去我或许无知,让刺不小心扎到了你,我向你保证,以后绝不会再有。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用余生,好好守护你这朵独一无二的玫瑰,好吗?”
顾佳看着项链,又看看他真诚无比、甚至带着点卑微的眼神,想起这些天他的紧张、他的讨好、他此刻不顾一切的公开表白……心里的气,终究是慢慢消散了。她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他的过去她无法参与,但他的现在和未来,她看得见他的真心。
她叹了口气,终于开口,声音还有些哑:“起来吧,像什么样子。”
黄振宇却没有起来,执着地问:“那你原谅我了吗?不生气了吗?”
顾佳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最终,还是心软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黄振宇瞬间如蒙大赦,脸上绽放出巨大的惊喜,他立刻站起身,小心地拿出项链,为她戴上,然后不顾场合地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仿佛抱住了失而复得的全世界。
“谢谢你,佳佳……谢谢你……”他一遍遍地说。
顾佳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她轻轻环住他的腰,低声说:“以后……不许再提以前那些事了。”
“绝对不提!我发誓!”黄振宇立刻保证,“以后谁再提,我跟谁急!”
一场因苏哲口无遮拦引发的、险些导致感情危机的风暴,终于在黄振宇放下所有身段的诚恳道歉和实际行动中,缓缓平息。飞机冲上云霄,带着他们飞向魔都,也预示着他们的关系,在经过这次小小的考验后,或许会进入一个更加坦诚和稳固的新阶段。而水木园里的黄家人,在得知两人和好登机后,也终于松了一口气。只有苏哲,在得知自己闯了多大祸后,吓得有好长一段时间不敢联系黄振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