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平稳降落在浦东国际机场,一路无话。乘坐分公司安排的车辆回到位于市中心的高层公寓时,夜幕早已降临。公寓里因为几天没人住,显得有些清冷,但中央空调很快将暖意输送至每个角落,驱散了冬日的寒意和旅途的疲惫。
顾佳脱下外套,脸上还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倦容和尚未完全消散的冷淡。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去洗漱或放松,而是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沉默地看着窗外魔都璀璨的、却似乎与她此刻心境隔着一层的夜景。
黄振宇将两人的行李仔细放好,尤其是顾佳的行李箱,轻拿轻放,仿佛里面装着易碎的珍宝。他看着她略显单薄和僵硬的背影,心里像是被细密的针扎了一下,疼惜、懊悔、决心种种情绪交织。
他没有立刻去打扰她,而是先走进了厨房。熟练地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存货(钟点工定期补充),迅速决定好了宵夜的内容。然后他烧上一壶热水,又从柜子里找出顾佳最喜欢的那个骨瓷杯。
“佳佳,”他端着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温度刚好的蜂蜜柚子茶,走到她身边,声音放得极其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先喝点热水,暖暖身子,也润润喉。飞了半天,肯定累了。”
顾佳没有回头,也没有接杯子,依旧看着窗外,仿佛那流光溢彩的车河比他有吸引力得多。
黄振宇也不气馁,将杯子轻轻放在她旁边的边几上,然后走到她身后,伸出手,力道恰到好处地开始按摩她的肩膀和颈窝。他的手法很专业,显然是特意学过或者经验丰富的。
“累了吧?我帮你按按。”他的声音近在咫尺,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航班上你就没怎么休息,一直绷着。”
顾佳的身体起初有些僵硬,想要挣脱,但他按摩的力度实在太舒服,精准地缓解了她肌肉的酸痛和精神的疲惫。她微微闭上了眼睛,依旧没说话,但抗拒的力道小了许多。
黄振宇感受到她的软化,心中稍定,一边按摩,一边用那种低沉而温柔的嗓音开始“汇报工作”
“佳佳,从今天,不,从现在开始,未来一周,我,黄振宇,就是你专属的、二十四小时待命的贴身助理、按摩师、厨师、司机……以及任何你需要的角色。”他语气认真,不像开玩笑。
“工作上的事情,非必要不处理,所有应酬全部推掉。willia和陈乐山他们如果有急事,我会让他们直接到家里来谈,或者在你允许的情况下,我再去公司待一小会儿,保证速去速回。”
“我的手机,”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随时可以接受你的检查。sn、邮箱密码,都可以告诉你。当然,我刚才在机场已经把我sn状态改成那样了,估计很快圈内就都知道了。” 他指的是那条【已婚,勿扰。顾佳,正在努力求得夫人原谅中。
顾佳依旧闭着眼,但长长的睫毛轻微颤动了一下。
按摩了约莫十分钟,黄振宇轻声说:“你先坐着歇会儿,或者去沙发上躺一下,我去给你放洗澡水。加一点你喜欢的薰衣草精油,帮助睡眠。”
他说完,便转身走进了主卧的浴室。很快,里面传来了哗哗的水声,以及他调试水温、倒入精油的细微声响。
顾佳终于转过身,看着那杯温热的蜂蜜柚子茶,端起来,小小地喝了一口。甜度适中,温度正好,是她习惯的味道。她走到沙发边坐下,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心里那堵冰墙,似乎又被融化了一小块。
过了一会儿,黄振宇从浴室出来,手上还带着水汽。“佳佳,水放好了,温度刚好,精油也加了。你去泡个澡,好好放松一下。我去准备点简单的宵夜,你晚上没吃什么,肯定饿了。”
顾佳看了他一眼,终于开口说了回家后的第一句话,声音有些低哑:“……我不饿。”
“不饿也稍微吃一点,不然半夜胃会不舒服。”黄振宇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心,但姿态依旧放得很低,“我煮个简单的海鲜粥好不好?很快的,你泡完澡出来就能吃。”
顾佳没再反对,算是默许了。她起身走向浴室。
黄振宇立刻如同接到圣旨,快步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利落地处理食材——挑虾线、切姜丝、洗米……动作流畅,一看就是经常下厨的人。他一边忙碌,一边竖着耳朵听着浴室的动静,确保自己能随时响应顾佳的任何需求。
大约半小时后,顾佳泡完澡出来,穿着柔软的丝质睡袍,脸上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带着沐浴后的清香和一丝慵懒。精神看起来比刚才好了一些。
餐厅的桌上,已经摆好了一小锅冒着热气的海鲜粥,粥熬得浓稠鲜香,里面是饱满的虾仁和嫩滑的鱼片,旁边还配了一小碟清爽的凉拌黄瓜。
“快趁热吃。”黄振宇为她拉开椅子,递上勺子和筷子,自己则解下围裙,坐在她对面,并没有动筷子的意思,只是看着她。
“你不吃?”顾佳问。
“我看着你吃就好。”黄振宇眼神温柔,“你吃完我再吃。”
“……一起吃吧。”顾佳垂下眼帘,低声说。
“好,听你的。”黄振宇从善如流,立刻也给自己盛了一小碗,但吃的速度很慢,注意力显然还在顾佳身上,随时准备给她添粥、递纸巾。
气氛虽然还是有些沉默,但已经不像刚回家时那样冰冷凝滞了。
吃完宵夜,顾佳想收拾碗筷,黄振宇立刻拦住她:“你别动,我来。” 他迅速而安静地把碗筷收拾进厨房,放入洗碗机,擦干净桌子,动作一气呵成。
等他从厨房出来,看到顾佳正拿着平板电脑,似乎想处理一些工作邮件。他走过去,蹲在她沙发前,仰头看着她,眼神像一只害怕被抛弃的大型犬:
“佳佳,今天能不能先不看工作?好好休息一下,嗯?”他试探着去拿她手中的平板。
顾佳犹豫了一下,松开了手。
黄振宇将平板放到一边,然后顺势就坐在了她脚边的地毯上,这个姿势让他显得更加“低姿态”。他握住顾佳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开始了今晚最正式的一次“检讨”和“承诺”。
“佳佳,我知道,这次的事情,是我混蛋。”他开门见山,语气沉重,“不仅仅是苏哲口无遮拦,根子在于我,是我过去的行为不够检点,留下了太多话柄,才让你在今天,在那种情况下,感到难堪、伤心和不安。”
他深深地看着顾佳的眼睛,不允许她闪躲:“我向你郑重道歉。为我的过去,也为我没有及时察觉到你的不安,更没有主动、彻底地清理掉那些可能让你不舒服的‘历史遗留问题’。”
“我无法乘坐时光机回去改变年轻时的自己,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从我们在一起的那一刻起,我的心里就只有你。那些球场边的尖叫、送水、甚至更早的恋情,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模糊得连我自己都记不清细节了。苏哲不说,我根本想不起来。”
“我的现在和未来,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写着一个名字,就是顾佳。”他握紧了她的手,力度传达着他的坚定,“你是我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爱情沉沦,是我卸下所有伪装的避风港,是我黄振宇认定的一生伴侣。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所以,请你给我一个机会,也给我们之间这份感情一个机会。”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后怕,也是恳求,“不要因为我的过去,否定我们的现在和未来。我会用行动,用接下来每一天、每一刻的表现,来证明我的真心,彻底消除你心里所有的不安和疑虑。”
他说得很慢,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敲在顾佳的心上。
顾佳看着他。看着这个在外面呼风唤雨、被无数人仰望和追随的年轻巨头,此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蹲坐在自己面前,毫无保留地剖析自己,卑微地祈求原谅。她心里的那点委屈和怒气,在他这番坦诚而深情的告白中,终于彻底土崩瓦解。
她不是不相信他,只是需要他一个明确的态度,一个足以让她安心、让她能够完全抛却过去、拥抱未来的承诺和行动。
而现在,他给了。而且给的如此彻底,如此“狗腿”,如此……让她心疼。
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摸上他有些扎手的短发,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起来吧,地上凉。”
黄振宇没有起来,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将脸埋在她的膝盖上,闷闷地说:“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这带着点耍赖和孩子气的话,让顾佳终于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虽然眼圈还是红的。“好了,我原谅你了。”
黄振宇猛地抬起头,眼睛里迸发出巨大的惊喜和光亮:“真的?!”
“嗯。”顾佳点了点头,用力把他拉起来,“快起来,像什么样子。”
黄振宇顺势站起身,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窒息。他一遍遍地在她耳边低语:“谢谢……谢谢你佳佳……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因为这种事情伤心难过……”
顾佳依偎在他怀里,感受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和真实的温度,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她回抱住他精壮的腰身,轻声说:“我相信你。”
这一句“我相信你”,比任何情话都让黄振宇感到珍贵和安心。
接下来的时间,黄振宇的“狗腿”行为更加变本加厉,但这次,顾佳没有再感到不好意思或抗拒,而是带着一种纵容和享受的心态。
他帮她吹干头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丝绸。
他给她热了一杯牛奶,看着她喝完。
他甚至提出要给她念睡前故事,被顾佳红着脸严词拒绝后,才遗憾地作罢。
临睡前,他依旧保持着那个从身后环抱着她的姿势,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琐碎的、关于未来的计划,比如什么时候带她再去冰岛看极光,什么时候一起去瑞士滑雪,甚至开始畅想以后孩子的教育问题……声音越来越低,直到两人相拥着沉入梦乡。
这个回到魔都的第一个夜晚,就在黄振宇极致“狗腿”的忏悔、安抚和承诺中,以及顾佳最终的原谅与接纳中,安然度过。虽然“为期一周的狗腿子生涯”才刚刚开始,但无疑,这是一个极其成功的开端。黄振宇用他的行动和态度,成功地挽回了信任,也为他们关系的进一步深化,扫清了最大的障碍。窗外,魔都的灯火依旧璀璨,而公寓内,温暖与爱意重新充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