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众人一身轻松地走出会场,等着晚上的自助大餐。
人群中,一个瘦高个儿夹着公文包,埋着头,步履匆匆往宿舍赶。
“哎,康副局长!”有人叫住他。
康副局长脚步一顿,转过身:“咳,什么事?”
那人笑嘻嘻地问:“老康,最近,身体还好吧?”
康副局长勉强笑了笑:“还行。那个晚上一起吃饭啊,听说有啤酒。”说完,把腋下的包夹紧了些,低着头快步走了。
众人望着他的背影,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陈主任调侃道:“老康这家伙,啧啧算是咱们援藏队里第一个深入联系群众,和本地干部打成一片的人才啊。运气不错!”
大家一阵低笑。
陈主任又感叹:“还得是钟副市长宅心仁厚,老康这才逃过一茬。弟兄们,纪律无情,都得引以为戒啊。看书君 已发布最歆蟑結”
一位女干部嗔怪:“人家老康都吓成那样了,你们还拿人家开心,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另一个干部接话:“他干都干了,我们还说不得?你放心,老康心理素质强大得很,不需要我们安慰。大伙儿也就是在这儿聊聊。回海门,谁告密谁就是革命队伍的叛徒!”
对对对!出卖同志的事绝不能干!周围响起几声心照不宣的低笑。
周校长在郑遐耳边轻声说:“和那位藏族女干部好上的,就是老康。现在调到察隅县去了。”
郑遐“哦”了一声,心情有些复杂。
晚上会餐,援藏团队聚在一起,杯盏交错狠吃了一顿,气氛热闹。第二天一早,便各自返回岗位。
临走前,钟副市长特意把郑遐叫到办公室。
“巴马来乡的项目,方向是对的,大胆去干!”钟副市长语气肯定,“回去先按程序报给查林县政府。市里初步考虑,支援一百万元专项资金,主要用于巴措拉村的通讯基站建设、硬件设施和生态环境改善。
郑遐心里一掂量,觉得这钱远远不够。建基站少说三十万,把巴措拉村打造成像样的景区,硬件投入还得几十万,更别说发动群众种树、修缮几十公里山路了
钟副市长看出他的犹豫,拍了拍他的肩膀:“要懂得因地制宜,发动群众智慧。资金如果还有缺口,可以再向查林县争取。毕竟巴马来乡是他们的下属行政单位嘛。”
郑遐笑了笑:“钟副市长,我没什么把握。”
钟副市长知道眼前这是个实在人,索性把话挑明了:“小郑,我教你一个当领导管钱的窍门。经费不是自来水,一拧就哗哗来。好比吃饭,别把碗盛得太满,让他们知道米缸不深,才会认真对待碗里的每一粒米。”
得,又遇到一位比童书记更老练的“导师”。郑遐点头:“我明白了,钟副市长。”
“嗯。”钟副市长颔首,“你还要清楚,你这个项目是基于公益目的,是为了带动乡里发展和村民增收,没有明确的商业回报要求,所以可以按无偿资助或财政补贴来走。这钱给了就是给了,花起来更要精打细算。”
郑遐对钟副市长的“节俭”有了更深体会,只好说:“感谢领导支持。我下去后也会和乡里领导沟通,请巴桑乡长和从书记也去县里争取争取。”
钟副市长露出笑容:“这就对了。”
郑遐和钟家良、周校长三人返回巴马来乡。钟家良开瑞虎,郑遐则开着那辆帕萨特。一路无话。
下午回到乡里,郑遐把车钥匙交给办公室,随即向巴桑乡长和从书记详细汇报了项目申请情况。
两位领导听完,忧喜参半。
忧的是,郑副乡长争取到的口头支持金额确实不多,乡里盼着的道路硬化项目,也被钟副市长用一套无可辩驳的理由给挡了回来。
喜的是,毕竟还是弄到了一些经费,巴马来乡一个颇具特色的文旅项目有了眉目。而且,还开回来一辆帕萨特。
巴桑乡长叹口气:“唉,好事多磨啊。”
从书记则说:“既然市领导这么定了,我们服从安排。仔细想想,钟副市长的话也有道理,道路硬化花费太大,保持原生态可能更符合我们乡的实际情况。经费这东西,总靠等、靠、要,也不是长久之计。”
巴桑乡长盘算着:“就算不搞道路硬化,钟副市长答应的一百万恐怕也远远不够。单说这条骑马旅游线,从乡政府到巴措拉五十公里,山路就占三十公里。有些路段要拓宽,有些要整修美化,这一项开销就不小。再原生态,沿途每隔十里八里,总得建个休息的凉亭、设个补给点吧?游客是来玩的,不是来赶路的。这一路配套下来,都得花钱。”
郑遐觉得巴桑乡长说得在理:“路线规划、设施配套,还得靠集体智慧。可以请专业的旅游策划公司帮忙出方案,同时也要听听贡布那些长期做骑马生意的人的意见。这样拿出一份准确的预算,心里才有底。”
从书记斟酌片刻:“行。那这项工作就交给郑副乡长了。等你的预算书出来,我和巴桑再去县里跑跑,看能不能再争取一些。”
巴桑乡长点头:“同意。那辆帕萨特在哪儿?”
郑遐说:“停大院停车场了。”
巴桑乡长脸上露出喜色:“从书记,走,看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