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一处黝黑的峭壁下，众人仰头望去，斜生的矮松突兀地扎在石缝里，嶙峋的岩壁上布满可攀抓的凸起，不算太高，约莫六七米的样子。
所有人都静悄悄的，目光落在简朴身上 —— 就等这位带头大哥拿出办法。
月光下，简朴咧嘴一笑，这六七米的峭壁在他眼里分明是小菜一碟。他 “啪” 地打开一支小手电，光柱在岩壁上来回扫了几遍，把每一处石缝、每一棵矮松的位置都记在心里。
随后，他冲郑遐和洛桑打了个手势，示意二人上前。
“架个人梯，送我上去。” 简朴的声音压得极低。
架人梯是侦察兵翻越障碍的基本功，两人一听就懂。郑遐压低声音问：“两人梯还是三人梯？”
“两人梯足够。上面有石缝和矮松借力。” 简朴看向郑遐，“你托底，身子粗壮些，稳当。”
郑遐应声上前，后背往岩壁上一靠，双腿微曲扎稳马步，双手在腹前交叉，做了个稳固的托垫姿势。洛桑站在一旁点头，这位炮兵侦察兵也是老手，对人梯配合熟门熟路。
简朴笑了笑，把身上的藏袍脱下来扔给洛桑，又拎起一个双肩包背上，最后摘下自己的藏帽，扣在郑遐头上：“小心点，攀岩时可能会掉碎石。”
“放心，你上吧。” 郑遐稳稳应道。
简朴往后退了几步，助跑、抬脚，单脚精准蹬在郑遐掌心。郑遐顺势往上一托，他借着力道一跃，双脚稳稳踩在了郑遐肩头。
月光下，众人屏息凝神，看着这两个侦察兵默契配合的 “现场演示”。
简朴在郑遐肩头稍作停留，调整好重心便开始攀岩。果然，几块碎石 “哗啦” 滚落，好在都避开了下方的人。他瘦削的身影在岩壁上灵活腾挪，手足交替着抠住石缝、蹬住岩棱，稳步上升。不到十分钟，身影便消失在峭壁顶端。
片刻后，一条软绳从顶端垂了下来，简朴在上面挥了挥手，示意大家赶紧上来。
郑遐暗自惊叹：这简朴身手也太利落了！他在部队到底是干什么的？特种大队的？还是和洛桑一样的侦察参谋？会的本事也太多了。比起自己在炮团练的那些功夫，简朴简直能当他的教官。
众人借着绳子，七手八脚地往上爬。有了简朴开辟的路径，攀爬并不算难，没多久便全都登上了山崖。
简朴再次掏出狗腿刀，在旁边一棵树上削掉一块树皮做标记，而那根攀缘绳却没取下来，只是扯了些树叶盖住，做了简单伪装。
“你们两个组长记好这个地方。” 简朴叮嘱道，“撤退时，大家就从这里滑下去，省时间。”
众人纷纷点头记牢。
……
队伍继续在冷松林里前进，没有现成的路。好在高海拔地区的灌木、杂木都长得矮小，不像南方山林那样密不透风，对视线和行进影响不大。
简朴走在最前面，握着卫星定位仪指引方向。
约莫走了半小时，林子尽头出现一片开阔的草场，草场中央立着一个石头堆砌的尼玛堆，上面挂满了彩色经幡，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简朴轻舒一口气，低声下令：“到地方了，原地休息！”
众人再也撑不住，横七竖八地瘫坐在雪地上 —— 这一路跋涉，是真累坏了。
简朴再次掏出卫星电话，走到一旁低声嘀咕起来。
没过多久，尼玛堆方向出现一个模糊的身影，藏袍的轮廓在夜色里格外清晰，一眼就能看出是本地藏民。
“你们在这儿等着，别动。我去接头。” 简朴说完，站起身大步走了过去。
众人聚精会神地盯着两个身影靠近、交汇，低声交谈了几句。不到两分钟，简朴便朝林子里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出来。众人立刻鱼贯而出。
“路上不准说话，跟着向导走！” 简朴压低声音下达命令。
……
向导闷头带路，一言不发。凌晨三点多，一行人走进了一个白雪掩映的村子。一条乡间小道旁，稀稀拉拉立着几盏太阳能路灯，灯光微弱，像散落在山间的萤火虫。
天色昏暗，看不清村子全貌，众人只跟着向导快步前行。路上时不时传来几声狗叫，打破了夜的寂静。
向导会说汉语，低声提醒：“别管那些狗，只管跟我走。”
进了村子，向导带着大家走进一幢大院子。推开门，众人依次而入。
向导把大家领进房间，略带歉意地说：“抱歉，村里没通水通电，只有光伏板勉强供点照明，你们恐怕会不习惯。”
进了客厅，向导把门窗关得严严实实，拉开光伏灯开关。幽幽的灯光亮起，习惯了大功率照明的众人，确实不太适应这昏暗的亮度。
简朴当即下令：“洛桑，去火塘生火御寒，然后弄点吃的，大家吃完抓紧休息！”
不用多吩咐，一群汉子早就自发围向火塘 —— 一路冻得够呛，围着火塘吃块热糌粑、喝口酥油茶，立马就能缓过来。众人七手八脚地忙活起来，生火的生火，整理铺位的整理铺位。
“弟兄们别急。” 向导说道，“吃的我都备好了，你们烤火就行，我这就去拿。”
熊熊柴火燃烧起来，火光搭配着 led 灯光，屋子里顿时亮堂了不少。
借着光亮，郑遐看清了向导的模样：清瘦、斯文，眉眼间带着点书卷气，倒不像常年奔波的山民，只是脸上和所有人一样，带着一层洗不掉的高原黑。
七八个人围坐在火塘边，其他人或躺或坐在地毯上，开始大口啃糌粑、喝酥油茶，补充着消耗的热量。
众人趁机打量起这屋子：宽敞是挺宽敞，就是设施陈旧简陋，屋梁被常年的烟火熏得乌黑发亮；传统藏族人家常见的装饰柜没有，只有一排旧得露出原木本色的破柜子；更看不到什么家用电器，电视、冰箱、电饭煲之类的一概没有。和林芝的藏民家比起来，这里的生活条件恐怕要落后几十年。
汉子们好奇地四处张望，却不好意思多问向导。
屋子里唯一特别扎眼、在内地难得一见的 “宝贝”，是钉在东墙的一张硕大藏马熊皮标本 —— 乌溜溜的眼珠透着冷光，坚硬的獠牙外露，巨大的熊掌带着锋利的爪尖，威风凛凛，透着股慑人的气势。
郑遐忍不住凑过去细看了两眼：这可是真熊皮，要是在国内，估计能卖不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