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气温骤降到零下七八度,没风,可湿冷的空气像无数根细针,顺着衣领、袖口往骨头缝里钻,冻得人皮肤发紧、牙关发颤。
一轮圆月悬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漫天繁星亮得刺眼。茂密的森林里,偶尔露出几块斑驳的草地,都被薄薄一层白雪盖着,踩上去软绵绵的。四周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只有队员们攀爬时沉闷的呼吸声、脚下积雪被压实的 “嘎吱” 声,以及藏袍摩擦树梢的 “哗啦” 声,在林间轻轻回荡。
村长和简朴走在最前头探路,洛桑居中协调队伍,郑遐在最后压阵,15 个人排成一列,肃然地穿行在羊肠小道上,没有一个人说话,连脚步都刻意放轻。
突然,前方林子里传来一声拉长的凄厉嗥叫,像哭又像嚎,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队伍瞬间停下脚步。这些常年在山里讨生活的藏族汉子个个沉着得很,没人惊呼,也没人慌乱,只是静静站着,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村长侧耳听了半晌,转头对简朴轻声说:“是豺,这东西爱群居,怕是来了一群。” 他望着简朴,等着拿主意。
简朴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有豺狼的地方,说明没人迹,反而安全。继续前进!”
村长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身后一群五大三粗、怀里揣着狗腿刀的汉子,又看了看神色笃定的简朴,没再多说,点点头,转身继续带路。
刚走出去十几米,那声凄厉的嗥叫又在耳边响起,更近了些,听得人心里发毛。村长回头看了眼简朴,见他面无表情,仿佛压根没听见,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
前方路口处,亮起了无数绿莹莹的小光点,像一排诡谲的灯笼,在黑暗中死死盯着众人 —— 是豺群的眼睛!
队伍里有人忍不住低声说了句:“是豺狗子……”
“别出声!” 居中的洛桑立刻低声喝止,声音压得极低。
话音刚落,只听 “啪” 的一声轻响,前方的简朴胳膊微微一抬,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
“汪嗷 ——” 一声短促又凄厉的惨叫传来,像小狗被踩了尾巴,绿莹莹的光点里,有一团黑影猛地栽倒在地。
紧接着,“啪啪” 两声轻响接连响起,汪嗷汪嗷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不过片刻,那些绿莹莹的小灯笼便纷纷熄灭,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连嗥叫声都没了踪迹。
“嘿嘿。” 简朴干笑两声,拍了拍还在发愣的村长肩膀,“赶紧走啊,愣着干嘛?”
村长惊得眼睛都直了 —— 这动作快得像闪电,他压根没看清简朴是怎么出手的,一群豺就被吓跑了!军队里的干部,果然有两把刷子!
队伍里传来几声压抑的轻笑,有人低声赞叹:“阿久厉害!”
“闭嘴!忘了纪律?” 洛桑立刻低声呵斥,轻笑声瞬间消失,队伍重新恢复肃静。
郑遐在最后压阵,看得一清二楚 —— 刚才简朴是用那把不锈钢弹弓露了手。这家伙的准头和速度,真是绝了!他暗自琢磨:回头得跟他学学这手艺,太实用了。
队伍继续前进,山路越来越窄。爬到一处山脊时,视野豁然开朗,明亮的星光下,远处的山川轮廓一目了然,一条隐约的小路顺着山脊延伸向远方。
幽暗的天际边,隐隐透出几点淡淡的红光,像落日残留的晚霞,在黑夜里格外清晰 —— 毫无疑问,那是有人烟的地方。
“休息十分钟。” 简朴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众人纷纷在雪地上坐下,卸下一身疲惫,每个人的头顶都冒着热气,是身体散热遇冷凝成的白雾。
简朴招手把郑遐和洛桑叫到身边,指了指四周的环境:“你们俩都是侦察兵出身,会看地形吧?”
两人齐声点头:“会。”
“那就好。” 简朴的目光扫过远处的山脉,“记住这里的地形特征和山脉走向,这是咱们回程的路标。万一回去时失散,千万别慌不择路,跟着山脉走向找,就能回到这里。”
村长在一旁补充:“对!这座山只有这条道能顺利往返,其他地方不是悬崖峭壁,就是断头路,走错一步就容易迷路。”
简朴掏出腰间的狗腿刀,走到旁边一棵冷杉树下,“唰唰” 两刀,利落割下一块两指宽的树皮,露出内里白生生的木质,在星光下格外显眼。“告诉大伙儿,记住这个标记,回程就找这样的记号。”
安排完,简朴看向村长:“你就送我们到这儿吧,再往前,你回程就不安全了。”
村长点点头,又叮嘱道:“前面不远可能有印军的观察哨,你们一定要小心。往前的路,你们认得吗?”
简朴掏出卫星定位仪,对着天际线那片红光瞄了瞄,又拿出小巧的红外线望远镜,对着前方望了半天,才收起装备:“认得,放心吧。我倒是担心你回去的路上再遇上豺狗子。”
“我带了烟花筒子!” 村长拍了拍腰间,“碰见野兽,我对着它脸一喷,火光加声响,保准能吓跑它。不过……” 村长笑着说,“我看你身上好像还有好东西,要是能送我一件防身,那就更稳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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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朴把弹弓递到他面前:“这个你会用吗?”
村长凑过来看了看,摇摇头:“不会。”
“那你还是用你的烟花筒吧。” 简朴把弹弓收回来,笑着打趣,“就算你会用,我也不给你。哈哈。”
“哈哈!” 村长也笑了起来,转身对众人挥手,“再见了弟兄们!多保重!”
村长挨个和藏族汉子们拥抱告别,然后裹紧藏袍,转身顺着来路往回走,脚步有些趔趄,很快就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
简朴见众人休息得差不多了,站起身,声音低沉而严肃:“弟兄们,前面就是敌控区了,都打起精神,紧紧跟着我。记住,全程不准说话,不准弄出太大动静,一切听从指挥。”
说完,他率先裹紧藏袍,屈膝下蹲,双脚在雪地上一蹬,“哧溜” 一声,顺着陡峭的雪坡稳稳滑了下去。
队员们立刻跟上,一个个学着他的样子,屈膝、下滑,动作整齐利落,借着积雪的缓冲,稳稳滑下山脊,没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山脚下的 “路”,其实是一条冬季干涸的溪流。没有树木遮挡,看起来像条山道,走起来却格外辛苦 —— 脚下全是被积雪覆盖的鹅卵石,又滑又硌,稍不留神就会趔趄。
不过这地形也有好处,溪流的走向清晰,回程时顺着溪流走,绝对不会迷路。
一行人个个身强体健,纵然脚下难走,速度也不慢。不到一个小时,便渐渐靠近了天际边那片红光。
走到一片相对平坦的草地边,简朴抬手打了个 “停下休息” 的手势。众人立刻在草地上坐下,依旧保持肃静。
简朴独自走到一块凸起的石头上,举着红外线望远镜,四下观望了足足十分钟。末了,他掏出卫星电话,走到背风的石头后面,声音压得极低,低声嘀咕了几句。
郑遐和洛桑对视一眼,都明白 —— 简朴在联系接头人了。两人识趣地没有上前。
……
半晌,简朴走了回来,把郑遐和洛桑召集到一边,压低声音部署任务:“这条溪流再往前两里地,有一个湖泊,湖泊对面是个山口。山口上有个印军驻防哨所,大约一个班的兵力。我们要绕开这个山口,从南边的山崖爬过去,接应的人就在山崖那边等我们。”
他顿了顿,眼神坚定:“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郑遐和洛桑齐声应道。
“好,跟我走!”
一行人又跟着行动起来,很快融入了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