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遐二话不说,往墙根一扎,马步扎得稳稳当当,脊梁绷得像铁弓,冲简朴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上来。
简朴也不拖沓,后退两步,脚下一蹬,助跑的脚步声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紧接着腾身一跃,踩着郑遐的双手稳稳站上墙头,顺势翻身落地,动作利落得像只夜猫子。洛桑紧随其后,三人很快在院子里汇合,借着夜色死死盯着那扇厚重的木门。
“你们俩,杀过人吗?” 简朴的声音压得极低,像冰碴子刮过石头。
洛语气冷硬:“杀过。”
郑遐喉咙发紧,吭哧半天没出声 —— 他是和平年代的炮兵,哪见过这种面对面的杀戮?一股说不清的尴尬和紧张缠上心头。
简朴咧嘴一笑,夜色里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我去唬住那俩小孩,你们负责解决帕特尔。” 他指头一点郑遐,“你动手!”
郑遐浑身肌肉猛地一紧,下意识地应道:“是!”
“见点血,明天办事才不会慌。” 简朴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裹紧藏袍,压低声音,“郑遐跟我上,踹门!记住,咱们这会儿是藏马熊!”
“准备 —— 一、二、三!”
话音未落,两人像两颗出膛的炮弹,两条长腿狠狠踹在木门上!“轰 ——” 一声闷响在死寂的夜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发颤。木门没被直接踹塌,只裂开一道黑漆漆的缝隙。
“嗷呜 —— 吭哧!吭哧!” 简朴立刻发出一阵粗粝刺耳的熊嚎,声音又沉又野,听得人头皮发麻。
洛桑紧跟着冲上去,抬脚又是狠狠一脚!“轰隆!” 木门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倒地,一股混着咖喱味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 —— 这是印度人屋子里特有的、挥之不去的味道。
简朴打了个手势,示意两人直奔卧室,自己则朝着另一侧小孩房间的方向摸去。
郑遐和洛桑像两道旋风,瞬间扑到卧室门口。肾上腺素在血管里疯狂奔涌,郑遐只觉得大脑嗡嗡作响,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冲,动作却快得超出自己的控制。他抬脚猛地一跺,“砰” 的一声,卧室门被踹开。
屋子里窗帘拉得密不透风,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朦胧中,只见床上突然坐起一个黑影,正是帕特尔!两人二话不说,齐齐朝着黑影扑了过去。
“玛达 - 卡罗 ——!” 黑影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那绝望的声调,不用猜也知道是在喊救命。
郑遐脑子一懵,只想着 “快点解决”,顺手扯过床上的被子,朝着黑影狠狠一蒙,随即纵身一跃,骑在了被子上。
郑遐攥紧拳头,像擂鼓似的疯狂砸了下去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从被子底下传来,那团身影像受惊的兔子,在被子里疯狂挣扎、蠕动。
越是挣扎,郑遐心里的亢奋就越强烈,双眼红得像要冒火,胸腔里发出粗重的闷吼,浑身的力气都集中在拳头上,一下比一下砸得狠。
渐渐地,被子底下的蠕动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没了动静。
洛桑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 这哪是藏马熊的手笔?分明是人类最原始、最凶狠的殴打!他咽了口唾沫,低声道:“你疯了……”
郑遐还没缓过劲,房间另一头突然传来小孩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紧接着是 “藏马熊” 低沉的咆哮,还有锋利爪子挠在木门上的刺耳声响 ——“嘎吱!嘎吱!”
是简朴在装神弄鬼。
郑遐瞬间清醒过来,一把掀开被子,露出底下还带着余温的躯体,冲洛桑低吼:“熊掌给我!”
“还是我来。” 洛桑皱了皱眉,语气带着点无奈,“你这模样太吓人,别搞砸了现场。” 他接过熊掌,低声叮嘱,“让开点,别溅到血。”
话音刚落,洛桑手腕一甩,巨大的熊掌带着锋利的爪子,朝着躯体狠狠挥了下去 ——“嚓!嚓!嚓!” 刺耳的撕裂声不绝于耳,他故意放慢动作,确保每一道伤痕都像熊爪留下的痕迹。
两人不敢耽搁,快速撤出卧室。到了客厅,正好撞见简朴往门口退,洛桑比了个 “ok” 的手势。简朴冲着屋子又怪腔怪调地嚎了几声,随即一扭头,示意赶紧撤!
三道黑影敏捷地跳上墙头、冲出院子,简朴断后,一边快步撤退,一边用熊掌在门框、墙壁上狠狠挠出一道道深痕。路过路边残留的斑驳雪地时,他还特意用熊掌东按一下、西按一下,留下一串清晰的熊爪印 —— 每一个细节都想得周密至极。
郑遐回头惊鸿一瞥,心里暗叹:简朴这家伙,无论是心理素质还是临场反应,都是顶尖的厉害。
……
寒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三人沿着原路返回,身后隐隐传来帕特尔家的哭喊声。简朴警惕地四下张望,还好,路边的房子全是黑灯瞎火,没有一处透出灯光,也没有任何动静 —— 天寒地冻的凌晨,没人愿意冒着严寒爬起床。
在一片幽暗的树荫下,他们看到了等候的多巴。简朴啥也没说,只是偏了偏头,几人脚步不停,像幽灵似的消失在夜色里。
……
厢房里,酥油灯的光线昏昏暗暗。洛桑和郑遐还没从刚才的亢奋中缓过神,胸口依旧起伏着,唯有简朴一脸若无其事,给自己叼了支烟,点燃,烟圈在幽暗的光里缓缓散开。
多巴声音里带着紧张和期待:“首长,帕特尔…… 解决了?”
简朴笑了笑,冲郑遐抬了抬下巴:“你跟他说。”
“肯定死了。” 郑遐的声音还有点发紧。
洛桑 “噗嗤” 一声笑出来:“都给他把头打扁了,还能活?”
“打扁头有个屁用!” 简朴吐了个烟圈,没好气地说,“咱们扮的是藏马熊,得用爪子挠死他才行!你们俩他妈的忘了自己是熊?”
“没忘没忘!” 洛桑笑着摆手,“我用熊掌把那家伙挠得稀碎,不信你看。”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他的藏袍上溅着点点暗红的血迹,空气里隐隐飘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简朴咧嘴:“这就对了,天衣无缝。”
多巴长舒一口气:“干掉帕特尔,村里的藏民要是知道了,不定多高兴呢!”
“警察会来勘察现场吗?” 郑遐问。
“会来做个记录,然后就走。” 多巴解释,“以前藏马熊、花豹伤人,都是这么处理的,他们不会深究。”
“哈哈哈!” 众人都笑了起来,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
“还有两个钟头才天亮,你们俩眯一会儿,养足精神,天亮还有大事要干。” 简朴冲多巴挥挥手,“你也回去吧,按原计划行动。”
多巴应了一声,又叮嘱了一句:“大家明天一定要小心。”
“知道了,回吧!” 简朴大大咧咧地摆手,“我也得去火塘边眯一眯!抓紧时间休息!”
多巴和简朴走后,郑遐哪睡得着?大脑皮层依旧兴奋得厉害,一点困倦都没有。他裹着羊毛毡子,蜷缩在房间角落 —— 这屋子没有火塘,冷得刺骨,只能靠厚厚的羊毛毡抵御严寒。
幽暗的灯光下,洛桑坐在一旁,正用酥油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藏袍上的血迹,动作细致又熟练。
“你以前,真杀过人?” 郑遐忍不住开口。
“不多,就几个。” 洛桑头也不抬。
“怎么杀的?”
洛桑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机密。都是境外任务,我是侦察参谋,杀的都是军人。”
郑遐心里暗暗佩服 —— 简朴和洛桑,果然都不是普通人。和平年代,内地兵和边防兵的差距,在这一刻格外明显。他在部队里算是尖子,可比起这两人,终究少了些血与火的历练。
“我是炮兵,以前……” 郑遐下意识地想为自己辩解几句,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洛桑放下藏袍,瞥了他一眼:“知道你是第一次干这种脏活。表现不错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戏谑,“现在是不是有点不好意思?对我和老简,还有点小崇拜?”
他妈的,这小子给点阳光就灿烂!郑遐心里骂了一句,嘴上却不服气:“后面还有大把机会表现,到时候看你的!”
洛桑眼睛在黑夜里贼溜溜地转:“等着吧,让你见识见识特等射手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