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的一声,郑遐被人一脚踢醒,睁眼就看见简朴立在床边。另一边的洛桑也揉着眼睛坐起来,哈欠连天。
窗外依旧是墨色的夜,只有一缕鱼肚白,艰难地从窗棂缝里挤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
“我们现在提前出发去镇上。” 简朴言简意赅,“天亮后能见度高,你们俩再行动。出发前我会用卫星电话确认,保持通讯畅通,别出岔子。”
“收到!” 郑遐和洛桑齐声应道。
简朴深深地看了郑遐一眼,语气有些嘉勉:“第一次执行这种任务,干得不错,再接再厉。你们俩就一把老式驳壳枪,性能怎么样还不好说,一定要注意安全。”
“谢谢,我知道了。” 郑遐知道简朴在鼓励他。
“给你们提个醒,印度兵就爱打顺风仗。” 简朴补充道,“得势的时候一个个凶得像狼,只要让他们吃点苦头,立马就怂。所以你们俩,第一要能跑,第二反击的时候要果断、要狠!”
“我没枪。” 郑遐说。
“没枪不会抢?” 简朴说,“需要我教你怎么抢么?”
郑遐忍了忍,说:“不用。”
“嗯。” 简朴点点头,转身就走,“祝你们好运,晚上见。”
……
屋子里只剩下洛桑和郑遐。
洛桑瞅了瞅窗外的天色,伸了个懒腰:“还早,走,去火塘边再眯会儿?那边暖和。”
“这时候你还能睡得着?” 郑遐有些诧异。
“哈哈!” 洛桑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有些自矜,“优秀的侦察兵,想睡就睡,想醒就醒,生物钟比闹钟还准。多睡一小时,就能多恢复一分体力,这可是保命的本事。走!”
他裹紧藏袍,趿着鞋就往火塘那边去。
郑遐心里嘀咕 —— 自己在炮团好歹也是个响当当的老虎,引以为傲的军事底子,在简朴和洛桑这两个老鸟面前,简直不值一提。一股不甘劲儿涌上来:他妈的,你能睡,难道我就不行?
郑遐也站起身,跟着去了火塘边,找了个暖和的角落躺下,扯过羊毛毡子盖住身子。
……
天光大亮,金灿灿的阳光从敞开的厅堂门口涌进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嗡 ——” 洛桑兜里的卫星电话突然震动起来。
郑遐瞬间惊醒,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洛桑接起电话,只听了两句就摁掉,冲郑遐扬了扬下巴:“行动!”
两人立刻起身收拾行李。
洛桑忽然停下动作,似笑非笑地看着郑遐:“咱俩一起行动,总得有个领头的吧?你说说,谁当头?”
郑遐本来想说 “你当头呗”,但转念一想,这几天和洛桑相处,总觉得这家伙有点小看自己这个副乡长。他娘的,老子堂堂炮团上尉副连长,转业了也是副科级干部,难不成还要听一个侦察参谋的指挥?
郑遐也停下手里的活儿。
郑遐说:“你什么军衔?”
洛桑笑了笑:“我上尉。”
郑遐一本正经地道:“论军衔,我六年前就是上尉了;论级别,我是副科级干部,你转业了顶多是个科员。这么算下来,我是你领导,这一点你没意见吧?”
洛桑眨巴眨巴眼睛,这话好像还真没毛病。但他分明从郑遐眼里,看到了那股不服输的劲儿。
洛桑说:“你要是想要那把驳壳枪,直接说不就行了?”
“老子不稀罕!” 郑遐说,“老子要搞就搞更好的枪!”
“我们俩,我当头!第一步就先搞枪。只有抢了枪,那些印度兵才会认定我们是走私犯,才会玩命追我们。其次,咱们俩手里有枪,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洛桑直起身子:“继续说,怎么搞枪?理由合理,我就听你的。”
……
与此同时,卡姆拉西镇上已是一片热闹景象。
三三两两的藏民身着盛装,扶老携幼走在土街上。藏历新年的喜气,像清晨的炊烟,慢慢在整条街上弥漫开来。街头的藏人店铺,纷纷挂上了五彩香布和风马旗,迎风招展,昭示着对新年的美好愿景。偶尔传来几声 “噼啪” 的鞭炮声,清脆响亮,引得孩子们欢呼雀跃。
十里八乡的藏民越聚越多,街上渐渐摩肩接踵,人群里的欢声笑语和 “扎西德勒” 的吉祥问候,此起彼伏,暖意融融。
简朴笼着袖子,带着 12 个身材粗壮的藏族汉子,蹲在广场角落的墙根下晒太阳,笑嘻嘻地看着街上的人流,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多巴独自一人走过来,凑到简朴耳边,压低声音道:“再等一个小时,祈福的喇嘛们就到了,现在还在路上。”
“知道了。” 简朴淡淡应道。
“你注意到湿婆神军的人了吗?” 多巴的语气谨慎。
“看到了。” 简朴的目光扫过不远处,“那边印地语学校门口聚着的,不就是?”
那所印地语学校,前身正是镇上的喇嘛庙。
“没错,就是他们。” 多巴点点头,又叮嘱,“你们当心点,这帮人下手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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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朴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沉重:“多巴,我有个问题。这一次,我们赢了,下一次呢?总这么搞下去,也不是个办法。站在你的角度,我感觉特别难受。”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 多巴说,“我奉命组织这样的活动,上级自有安排。” 他左右看了看,又凑近几分,“藏南这地方新闻禁锢得厉害,种族歧视、宗教歧视的真相,根本传不出去。这一次,会有一些国际媒体人悄悄过来,拍摄取证…… 这地方的斗争是长期的,我能说的,就这些了。”
说完,多巴便转身融入了人群,很快消失不见。
简朴抬眼望向不远处 —— 那座建筑依旧保留着藏式庙宇的堂皇风格,白色的墙壁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只是门前的转经长廊里,那些转经筒早已被拆得干干净净。长廊下,一群穿着袍子的印度人聚集在一起,约莫三十来号人,个个神情阴冷,眼神里透着对街上藏民的敌意,显然就是湿婆神军的人。
简朴转头对身边的队员道:“都看到了?庙前那些人,就是我们今天的对手。”
身边立刻响起几声附和:“知道!放心吧阿久!”
一个队员伸长脖子看了看,皱着眉道:“阿久,他们的人还在增加呢,越来越多了。”
简朴笑了笑:“怎么?怕了?”
“怕个屁!” 那队员啐了一口,“回头非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行了,别看那边了,晦气。” 简朴摆摆手,冲一旁的边巴努了努嘴,“边巴,去买点可乐!大伙儿就在这儿晒太阳喝可乐,大过年的,总得乐呵乐呵。”
……
另一边,郑遐和洛桑背着硕大的登山包,出了多米哈村,沿着小路,不紧不慢地朝着印度军营的方向走去。
路过帕特尔家时,两人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只见那扇被踹坏的大门敞开着,门口堆满了白色的鲜花,一群皮肤黝黑的印度人进进出出,院子里隐隐传来诵经的嗡嗡声 —— 显然是在办丧事。
两人相视一笑,眼里满是戏谑:狗日的这下有得忙了。
……
军营的大门口,站着两个哨兵,荷枪实弹,距离大路约莫二三十米远。旁边有条蜿蜒的小路上山,正是两人计划的撤退路线。
郑遐和洛桑背着登山包,故作镇定地路过军营。快到哨兵跟前时,两人突然加快了脚步,故意摆出一副慌慌张张的模样。
果然,门口的两个哨兵立刻警觉起来,直愣愣地盯着他们,眼神里满是怀疑。
郑遐拉了拉头顶的藏帽,遮住半张脸,闷着头往前走,心里却在说:快上钩呀。
洛桑压低声音,急急地问:“这招行不行啊?他们要是不理睬我们咋办?”
“放心,准管用。” 郑遐头也不回,脚步更快了。
两个哨兵的目光死死黏在他们背上的登山包上,脖子跟着两人的身影转动。
就在这时,郑遐脚下突然一个趔趄,身子猛地一歪,藏袍的下摆移动,一个长方形的手机盒子 “啪嗒” 一声掉在了地上。
郑遐连忙稳住身形,慌慌张张地弯腰捡起盒子,塞进藏袍里,还不忘回头飞快地瞥了哨兵一眼。
“快走!” 郑遐低声催促。
洛桑忍不住低笑一声:“真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