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遐和洛桑正忙着打扫战场,登山包里已经塞了好多家当——全是缴获的弹匣,粗略一数竟有两百多发子弹,外加四颗圆滚滚的手雷,这下弹药彻底充足了。
洛桑掂了掂沉甸甸的登山包,想减轻点负担,就掏出里面的数字手机,扬着胳膊就要往树丛里扔。
“别扔!”郑遐连忙阻止,“还给多巴去,这都是真金白银。”
洛桑手一顿,琢磨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也是,这藏南地界穷得叮当响,一部手机值一万卢比呢,扔了太可惜。”说着又把手机小心翼翼塞回包里。
“把每个印度兵的口袋都掏干净,值钱的都带走。”郑遐一边说,一边从那名被爆头的军官口袋里掏出一小叠卢比、一支钢笔、一个打火机,还有半包皱巴巴的香烟,扫了一眼就全塞进自己兜里。
洛桑看得直咧嘴:“你这也太贪了吧?穷疯了?”
郑遐笑道:“咱们的身份是走私贩子,是穷鬼!遇到这种机会不搜身捞点好处,像话吗?这才符合人设懂不懂?”
“噢!”洛桑一拍脑袋,恍然大悟,“还是你想得深远。哈哈。”。
“他们身上的手机也都收了, si卡直接扔掉,别留下痕迹。”郑遐有条不紊地忙着,两人分工明确,很快就把战场搜刮干净。
这时,洛桑拎着一条肥壮的军犬走了过来,狗尾巴软塌塌地垂着,鲜血顺着狗毛滴在地上。“咋样?烤狗肉补补?”他笑嘻嘻地晃了晃手里的狗,“我身上带着盐。”
“你会挖无烟灶?”
“瞧不起谁呢?”洛桑翻了个白眼,“侦察兵的野外生存基本功,闭着眼睛都能挖。”
郑遐抬头看了看天,日头还挂在半空,时间尚早。忙活了大半天,肚子早就咕咕叫了。“行,烤狗肉。补补就补补。”
……
一条清澈的小溪旁,溪水叮咚作响,凉得刺骨,不知蜿蜒流向何方。溪边的草地上还残留着斑驳的未消融的白雪,空气里满是山林的清冽气息。
郑遐蹲在溪边,正麻利地给死狗开膛破肚,把内脏扔进溪水里,很快就被水流冲得无影无踪。洛桑则在不远处的草地上,用狗腿刀挖着无烟灶,动作娴熟。
就在这时,郑遐兜里的卫星电话响了。他把手里的狗肉往旁边一放,冲洛桑示意了一下“接着弄”,自己站起身接起电话——是简朴打来的。
“什么?你们把二十多个人全干掉了?”电话那头简朴哭笑不得,“这他妈的哪里是走私贩子?分明是特种部队嘛!”
郑遐解释:“领导,没办法!他们带着军犬死咬着不放,我们根本跑不掉,只能这么干。”
“哎!我说呢……这事儿闹得,全乱套了!”简朴埋怨着,“我们这边也出人命了,当场打死三个,还有好些个重伤的,能不能活下来不好说。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超出预期,彻底闹大了!”
“领导,您把话说清楚点!”郑遐冲着电话喊,心里隐隐有一丝不祥之兆。
一旁的洛桑也放下手里的狗腿,凑了过来,耳朵竖得老高,满眼都是关切。
“听着!”简朴说,“我刚和国内通完电话,情况很紧急:卡姆拉西镇附近有大规模军队调动的迹象,印军好几个军营的卡车、装甲运兵车正往你们所在的区域赶。边境两个哨所的巡逻队也在反向堵截,我估计他们要全面搜山!”
“还有,我们原本约定的尼玛堆汇合点,也在他们的巡逻范围内……”
我去!郑遐惊得倒吸一口凉气,这下真的麻烦了。
“都怪你们俩下手太狠,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简朴又埋怨了一句,“有那么厉害的走私贩子么?”
郑遐没再争辩,现在说这些没用,当务之急是解决问题:“领导,你们现在情况怎么样?”
“我们现在躲在野外林子里,本来打算等天黑回村,再去尼玛堆和你们汇合。现在计划全被打乱了,必须改方案。”简朴语速飞快,“你们俩不用跟我们汇合了,继续扮演走私贩子。我给你们一个坐标,以这个坐标为中心,在方圆五公里范围内和印度士兵周旋,掩护我们撤退。我这边要带着多巴、拉珠和十二个队员回国,我们手无寸铁,根本没法跟军队硬拼。听明白了没有?”
“报告!听明白了!”郑遐立刻应道。
“等我们回到安全区域,我会给你们电话。你们俩自己想办法撤回错拉木村!”
郑遐长舒一口气:“是!保证完成任务!”
“电话还有电吗?”
“有!电量充足!”
“好,保持通讯畅通。你们手里弹药应该够了,现在全靠你们自己,我这边顾不上你们了。”
“明白!”
“唉!”简朴重重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
挂了电话,郑遐无奈地看向洛桑。
“都听到了?”
洛桑一脸淡定:“咹,听到了。不就是吸引敌人注意力,掩护他们撤退嘛,多大点事儿,大惊小怪的。”
“你有什么想法?”郑遐问。
洛桑转头看了看溪边被大卸八块的狗肉,砸了咂嘴:“还能有啥想法?我手头差孜然。其实这狗肉和八角和桂皮一锅炖会更香……”
郑遐摇摇头,这是个狠人呐!这会儿还惦记着一口吃的。
……
简朴和多巴、队员们正躺在林子里休息,手里捏着糌粑往嘴里塞,同时检讨着这次行动。
简朴咽下一口糌粑:“你们啊你们,下手一点分寸都没有。我反复强调别搞出人命,结果你们还是当场打死三个。”
多巴在一旁说:“不止三个,当场死了三个,还有好些个重伤的在抢救,能不能活下来很难说。”
队员们却满不在乎,七嘴八舌地为自己辩护:
“阿久,我哪知道那些三儿这么不禁揍?一脚下去就七窍流血了。”
“就是,他们身子骨太弱,不能怪我们。再说我们忍他们很久了……”
“要我说打得好!就该让他们知道我们藏人的厉害!他妈的,阿久,我还没打够呢。”
简朴干笑两声,心里暗道“士气可用”。事已至此,埋怨谁都没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安全回国。
这时,边巴爬了过来,凑到简朴身边,从怀里掏出一把乌沉沉的手枪递过去:“阿久,给你这个,我捡的。”
简朴吓了一跳:“捡的?”他接过手枪摆弄了两下,手感不错,弹匣里还有子弹。
“对!就是之前那两个警察的枪,你用弹弓打掉了他们的枪,我捡了一把,另一把不知道被谁捡走了。”边巴说。
旁边一个队员突然插话:“我看到了!被一个小孩捡走了,拿着枪跑没影了。”
队员们哄的一声笑开了。
简朴心里清楚,现在情况麻烦得很,回国的路布满荆棘。但这些话他没说出口——这些北嘎汉子虽然勇猛,但终究不是职业军人,多说无益,反而会让他们情绪波动。
简朴抬头看了看天,日头还很高,离天黑还有好几个小时,必须好好规划接下来的路线。简朴冲多巴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过来单独谈谈。
两人走到一棵粗壮的冷松下,盘腿而坐。简朴开门见山:“多巴,你分析分析,我们这次闹这么大,会给你这边带来什么后果?”
多巴神色平静:“只有一个后果,明年他们大概率会派军队来施压。”
“我问的是这一次,这一次出了人命。”
“他们会派人来调查,但也掀不起什么大浪。”多巴笑了笑,“法不责众在这里同样适用。那些议员为了操控选票,自己都会窝里斗。后续的事情你就别操心了,有我们顶着。”
简朴紧紧盯着多巴:“会影响到你个人吗?”
“别问这些了。”多巴说,“这次有几十个村子的人参与,大的规模的斗殴和摩擦经常发生,怪不到谁头上。往年都是我们的人受欺负、出意外,这次轮到他们,也算是风水轮流转。”
多巴顿了顿,语气沉静:“首长,你放心,我们会通过正当渠道和他们持续斗争。我们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不能让他们安安心心地侵占我们的国土,奴役我们藏民。所以,为了争取我们的权益,我们会一直斗下去,哪怕付出生命……”
简朴心头一热,沉默了半晌,轻声说:“多巴,你先回去吧。注意观察村里的情况,看看多米哈村有没有异常。等晚上能进村了,给我打个电话。”
简朴一声长叹。
多巴避重就轻回答自己的问题,里头有安慰的意思,事情的结果恐怕没那么简单。一个排的士兵被两个自以为是的“走私贩子”干掉,广场上赤手空拳打死了那么多人,这和上级布置的战术目的天差地别。印度人只要脑子不浑都能猜到背后的原因,否则,不会搞出这么大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