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溪边的无烟灶旁,火光早已熄灭,郑遐和洛桑相对而坐,手里各攥着一根油光锃亮的狗腿,正大口大口地啃着,嘴里“吧嗒”作响。
“真香!”洛桑含糊不清地赞叹,咬下一大块带筋的狗肉,咀嚼得满脸满足。
忙活了大半天,冰冷的山林里,这滚烫喷香的狗肉下肚,暖意瞬间从胃里蔓延开来,顺着四肢百骸流淌,浑身都暖烘烘的,之前的疲惫消散了大半。
郑遐擦了擦嘴角的油星子说:“洛桑,简朴那边也出了人命,我估摸着这次行动,上级大概率会判定失败。回去之后,简朴怕是没好果子吃。”
洛桑咬狗腿的动作一顿,愣了愣,放下狗腿琢磨起来:“有这种可能?我得想想……”
“这还用想?”郑遐说,“上级的初衷,无非是让卡姆拉西镇发生一起原住民抗议宗教压迫的群体事件,同时保证藏民不受湿婆神军伤害,所以才派北嘎选手来当保镖。你现在回头看看,结果是什么?”
郑遐语气凝重起来:“我们干掉了印军一个排,两边加起来打死了不少人,惊动了印军边防部队,事态彻底失控了!换你是领导,你会怎么想?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直接派一支特战队化装过来反倒省事。更关键的是,经此一闹,卡姆拉西镇的藏民以后大概率会遭到报复。”
洛桑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彻底不淡定了:“你是说,多巴他们这些藏民,说不定会因为这事儿暴露?”
郑遐点头:“不排除这种可能。”
“这……”洛桑急了,“那我回去不也得挨处分?这事儿我可没主导啊!”
“你和简朴不是一个单位的?”郑遐问。
“我他妈是边防团的,是被上级临时指派来给老简打下手的!”洛桑苦着脸,“我这也太冤了!”
“那老简是哪个单位的?”
“军区司令部的,鬼知道他什么来头。”洛桑说,“按你这么推断,这事儿确实麻烦大了……”
郑遐把油腻的手在藏袍上蹭了蹭,站起身说:“别想这些没用的了。真要回去接受处分,那也是简朴的事,跟你没关系——他是这次行动的领导,责任自然该他担。”
“这……”洛桑连啃狗肉的心思都没了,急忙为自己辩解,“哎,你说说,我们当时那情况,还有别的法子吗?那军犬死咬着不放,不干他一下怎么脱身?”
“先活着回去再说!”郑遐踢了洛桑一脚,“还有十二个老百姓和拉珠等着回国,等把他们安全送回去,再考虑挨批的事也不迟。”
洛桑还是有些不相信,一边收拾登山包一边嘟囔:“我们这也算立功了吧?干掉一个排的印军,哪有那么容易?搁以前的战场上,至少也是个二等功起步。我怀疑你是危言耸听!”
这话出口,他自己都没多少底气,眼神飘忽不定。郑遐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你干的是侦察业务,不懂政治。老子当过官,县办副主任、副镇长、副乡长都干过,这些门道比你懂。你现在别琢磨别的,赶紧想办法戴罪立功才是正经事。”
“你不信?我跟你打赌,简朴现在肯定脑子都乱成一团浆糊了。”
……
简朴盘腿坐在地上,眉头紧锁,愁容满面。
和国内通电话,领导既没有嘉奖,也没有欣喜,甚至没说一句责备的话,只是平静地反复叮嘱他务必把所有人都安全带回来。
简朴静下心来分析事态,很快就抓住了关键:现在最重要的是逃命,领导显然是怕在电话里骂人影响队伍士气,才刻意压着情绪。
多巴之前的一番话,此刻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让他越发不安——多巴那平静的语气里,分明藏着赴死的决心,只是不想让他这个外来者背负心理包袱。
“唉!”简朴重重一拳捶在地上,泥土四溅,他娘的,这事儿办得真窝囊……都怪事先筹划不周。
北嘎汉子们当着他的面打死了人,这事儿根本没法圆缝;洛桑和那个退役的副连长郑遐,干掉一个排的印军,彻底暴露了特种作战的素质,之前伪装的“走私贩子”“普通藏民”身份全白费了。
简朴想了,这事儿能怪到那条狗头上吗?显然不能。领导要的是结果,不会听这些牵强的借口。更让他揪心的是,多巴背后是在藏南潜伏多年的组织,万一因为这次失控的行动被牵连,触动了这条隐蔽战线的根基,那才是得不偿失。
简朴心事重重。
这时,边巴悄悄爬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根风干的牦牛肉,递到他面前,讨好地说:“阿久,吃点儿吧。多吃点肉才有体力,咱们今晚要回国,得赶几十里山路呢。”
简朴接过牦牛肉条,望着边巴天真的笑脸,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谢谢。”
……
山林深处,郑遐脱掉藏袍,动作敏捷地爬上一棵粗壮的冷杉。他站在树杈上,极目远眺,茫茫林海郁郁葱葱,一眼望不到边,没有半点追兵的动静——印军显然是学精了,知道对手不好惹,不敢轻易暴露行踪,全都隐藏在茂密的树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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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烟火,没有枪声,四周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可越是平静,郑遐心里越不安:这种平静的背后,必然掩藏着不为人知的危险。
郑遐下了树,重新穿上藏袍。洛桑立刻迎上来:“怎么样?发现什么动静没有?”
郑遐摇摇头:“没发现明显动静,但他们肯定就在附近。”
洛桑掏出北斗定位器,点开屏幕看了看,指着上面的一个红点说:“别看了,我有个主意。这是老简给我们的坐标点,往西两公里,就是我们原本要汇合的尼玛堆,在多米哈村北面。我们就在这儿设伏,掐住印军的巡逻线,跟他们来一次火力接触,肯定能把他们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然后我们往东撤,跑得越远越好,给简朴他们穿越边境创造机会。你看这计划怎么样?”他眼巴巴地看着郑遐,等着被认可。
郑遐沉吟片刻,说:“总体思路没毛病,但我们有更好的办法。”
“什么办法?你说!”洛桑有些不服气。这个副乡长好像总是比自己高明一点。
“你还记得简朴说过吗?我们来的路上有个湖,湖边有个印军哨所。”郑遐说,“我们去突袭那个哨所。只要哨所遇袭,四面八方的印军肯定会赶来围剿我们,这样就能轻轻松松给简朴那边解围,比在这儿设伏效果好得多。”
洛桑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喊“太危险了”,但军人的好胜心瞬间压过了恐惧。洛桑咬了咬牙:“真他妈的是个好主意!”
郑遐咧嘴一笑:“怎么,怕了?”
“怕个屁!干就完了!”洛桑拍了拍腰间的步枪,干脆利落。
“还有个事要提前准备。”郑遐补充道,“得预防他们再带军犬追过来,那玩意儿太讨厌了。”
洛桑好奇:“你有什么法子能让军犬闻不到我们的气味?”
“简单。”郑遐指了指脚下的空地,“我们在这方圆一百米的范围内绕圈子,把气味留成一个大圆圈。军犬循着气味追过来,只会在原地打转,找不到我们的真实去向。”
洛桑哈哈大笑:“你这法子是跟谁学的?太损了!”
“你没学过?”郑遐笑。
“我们学的是走水路,或者用除味剂。”洛桑真心实意地说,“你这几十年前的老法子,看着土,却管用得很!我学到了!”
“哈哈!”两人相视一笑。
“走!先在这儿兜两圈留气味,然后直奔湖边哨所潜伏!”郑遐下达了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