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推搡着进了屋，郑遐和洛桑齐齐愣住。
这破败的木屋里，或坐或站挤着十几号人，却没一个是印度士兵的装束。藏袍、孟加拉人穿的 “库尔玛” 长袍、裹着缠头布的羽绒服…… 五花八门的衣料裹着黝黑的身子，人人胡子拉碴，眼神里透着股常年混迹边境的狠戾。屋子一角堆着鼓鼓囊囊的背包，一看就透着 “油水”。
我去！这是撞上真的走私贩子了！
两个挎着老式步枪的汉子上前，枪口一横，将两人狠狠搡到屋子中央，随即 “哐当” 一声关紧了门，彻底断了退路。
领头的是个满脸虬髯的大胡子，说不清是孟加拉人还是印度人，身上飘着一股浓郁的咖喱混着汗臭的味道。他双眼通红，像熬了几宿没睡，目光扫过两人时，凶光毕露，嘴里叽里咕噜地吼了一通。
郑遐扭头看向洛桑，洛桑皱着眉摇头 —— 听不懂。
大胡子不耐烦地踢了踢身边一个年轻藏族小伙的腿，示意他当翻译。那小伙缩了缩脖子，连忙站出来：“我们老板问，你们是干什么的？”
洛桑松了口气，脸上挤出一丝善意的笑，刚想把举着的手放下来歇会儿，旁边几个走私贩子立刻 “嘿嘿” 怪叫，手里的枪齐刷刷抬高一寸，黑洞洞的枪口直指两人脑袋。
洛桑的目光落在那些枪上 —— 竟是老掉牙的李恩菲尔德手拉式步枪。这枪虽是古董，打的却是全威力弹，77 毫米口径，杀伤力比印度兵的英萨步枪还要凶悍几分。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双手举得更高，半点不敢再动。
“兄弟，我们是逃难的！” 洛桑陪着笑，“后面有印度兵追杀，实在走投无路才躲到这儿的。”
藏族小伙把话原封不动地翻译给大胡子听。大胡子眼珠一转，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冷哼两声，冲手下偏了偏头。
立刻有两个汉子走上来搜身，另外两人则蹲下去翻检他们的登山包。
在十几杆步枪的逼视下，郑遐和洛桑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只能眼睁睁看着狗腿刀、指北针、北斗定位仪，还有那部卫星电话被一一搜走。
大胡子拿起卫星电话，在手里颠来倒去地把玩。那电话模样粗笨，天线支棱着像老式大哥大，却是价值不菲的硬通货，一个就要万把块。郑遐和洛桑对视一眼，暗暗捏了把汗 —— 这土包子认不认得出这宝贝？
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拉开洛桑的登山包，翻出一条油光锃亮的烤狗腿，先是一脸狐疑，随即凑到鼻子前嗅了嗅。叽里呱啦地冲郑遐两人喊了一通。
藏族小伙连忙翻译：“阿久，他问你们这是什么肉？”
“闻闻不就知道了？狗肉！” 洛桑没好气地说，“香着呢！”
小伙不敢添油加醋，只简短地转译：“是狗肉。”
我草！
满屋子的人瞬间变了脸色，像是踩了尾巴的猫，哇啦哇啦地叫嚷起来。几个孟加拉人更是脸色铁青，其中一个冲上来，一把抢过狗腿，狠狠摔在地上。烤得喷香的狗肉在泥地上滚了两圈，沾满了尘土和草屑。
洛桑心疼得直抽抽 —— 那可是他俩的口粮啊！高原夜里冷得刺骨，没肉吃怎么扛得住？怎么保持体力赶路？
藏族小伙捂着鼻子，压低声音道：“阿久，你们怎么敢吃狗肉？我们老板是孟加拉人，信教的，明令禁止吃狗肉！”
藏族小伙儿话音刚落，几个孟加拉汉子就红着眼冲了上来，对着两人拳打脚踢，嘴里还骂骂咧咧地吼着听不懂的话。
好像在说，哇呀，这些异教徒居然吃狗狗！太坏了！
郑遐和洛桑抱头护着要害，硬生生扛下这顿揍。皮糙肉厚的身子挨几下倒不算什么，可因为吃狗肉挨揍，这憋屈劲儿，真是……
“哈哈哈！”
胖子的笑声突然响起。他从登山包里翻出一个崭新的手机盒子，举起来冲大胡子晃了晃。紧接着，两人的背包被兜底倒空，弹匣、手机盒子、零碎物件滚了一地。
走私贩子们个个识货，看到满地的手机和弹匣，眼睛都亮了 —— 原来这俩也是同行！
一群人毫不客气地把东西全收了起来，两个空背包则被随手扔到墙角。这架势，明摆着是要黑吃黑！
洛桑和郑遐又气又急，心里把这群人骂了千百遍 —— 真是阴沟里翻船！没了卫星电话、定位仪，没了枪支弹药，他俩怎么回国？怎么跟简朴汇合？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大胡子看在 “同行” 的份上，别直接开枪灭口。
大胡子的脸色缓和了些，却依旧没放下戒备。他又冲小伙叽里呱啦说了一通。
“我们老板说，这些东西，没收了。” 小伙低着头翻译。
“那不行！” 洛桑急了，“大家都是混饭吃的，哪能这么不讲规矩？”
小伙苦着脸道：“阿久，他们是孟加拉黑帮，不是什么善茬。我就是个翻译兼向导，说了不算。东西你就认栽吧，我帮你们求求情，让他们别杀你们。”
郑遐的藏语只会几句日常用语，插不上话，只能干瞪眼。
大胡子又问了一句，小伙继续转译：“老板问，你们的枪是哪来的？这是印度军队的步枪。”
洛桑眼珠子一转，随口撒谎：“花钱买的私货！”
大胡子冷笑，明显不太相信。印军的制式步枪哪里那么好搞？这两人手里的枪比自己手下的手拉式步枪高级！
“今天南边响了大半天的枪声，是不是你们跟印度兵交火了？”
洛桑心想，他妈的，得吓唬吓唬这些走私贩子，让他们不能乱来：“没错！我们一共五十多号人，全是边境走货的！跟印度兵干了一场硬仗，队伍被打散了，我俩才逃到这儿！”
小伙一字一句地翻译给大胡子听。大胡子的脸色霎时间变了，从之前的狠戾，变成了惊疑不定。
“确定有五十多人？真的有这么多人？” 小伙满脸不信，反复追问。
洛桑斩钉截铁地点头：“千真万确！”
大胡子又凑近小伙嘀咕了几句，小伙抬头看着洛桑，眼神复杂：“老板问，你们是不是阿米特的人？”
洛桑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正是！”
洛桑心想，他娘的，胡说八道到了哪里就哪里，管他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