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郑遐压低声音，快速汇报了路线抉择的困境，着重提及对印军在走私老路设伏的担忧。简朴眉头越拧越紧，沉声分析道：“你们的顾虑没错，印军吃了这么大亏，肯定会把账算在走私团伙头上，连夜在边境要道布控围剿。伽马湖那条路离哨所近，埋伏风险也极高，现在我们两队人都陷入两难了。”
“老简，你拿主意，我们听你调度。”郑遐说，“无论如何，先保证大部队顺利回国，我们俩无所谓，能扛。”
“等我想想，你们先原地休息，注意补充体力。”
简朴挂断电话，缓缓从兜里摸出一支烟，借着火塘的微光点燃。烟雾缭绕中，神情愈发凝重。低头瞥了眼手机屏幕，晚上9点整——距离预定零时出发，仅剩3个小时。
火塘边依旧欢声笑语，队员们围着烤得焦香的羊肉，你一言我一语地打趣拉珠，丝毫没察觉空气中的暗流涌动。简朴望着这群信任他的兄弟，心里已有了决断。他抬手对着多巴招了招，示意他过来。
多巴快步走到简朴身边，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你留在这儿陪着大伙儿，看好行李，我出去一趟。”简朴的语气平静。
多巴一惊：“这黑灯瞎火的，山里多危险！要走也得大伙儿一起，你一个人去干啥？”
“别问了，办点要紧事。”简朴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嘱道，“这事别跟其他人说，免得乱了军心。预定时间出发前，我肯定赶回来跟你们汇合。”
多巴虽满心疑惑，却也知道简朴的性子，只能点头应下：“行，那你万事小心，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简朴颔首，又着重强调，“记住，你千万别主动打我电话，防止我暴露位置。”
“我晓得。”
简朴最后看了眼火塘边，转身大步走向门外，厚重的木门轻轻合上，没有一个人察觉他的离去，唯有火塘的噼啪声与笑声依旧回荡在屋内。
屋外星光漫天，却挡不住刺骨的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般。简朴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随即掏出腰间的手枪，取下弹匣检查了一遍弹药又塞回兜里。他紧了紧身上的藏袍，将衣领拉高遮住半张脸，脚步轻快地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
简朴没跟多巴说实话，是怕消息传开引起队员恐慌。眼下局势不明，他必须亲自去探探伽马湖那条路线——若是真有埋伏，也好提前想对策；若是安全，大部队便能按原计划出发。
拨开茂密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空旷的草地映入眼帘，远处那个飘扬着彩色经幡的尼玛堆，正是事先约定的汇合点。简朴蹲下身，从怀里里摸出红外线望远镜，对着尼玛堆及周边仔细观察了足足五分钟——空无一人。
简朴松了口气，撩起藏袍下摆，快速穿过尼玛堆，脚下的青草被踩得簌簌作响。再往前穿过一片密林，便能看到一处山崖，崖壁上藏着事先备好的攀援绳，滑到谷底后再走两公里，就是那条干涸的小溪，顺着溪流溯流而上，就能安全抵达国内
简朴弓着腰，借着树木的掩护快速穿梭，距离藏绳的位置还有30米时，心头突然涌上一阵莫名的不安——那是常年在边境执行任务练出的直觉。他猛地顿住脚步，顺势趴在地上，再次举起红外线望远镜。
这一看，简朴浑身一颤，后背瞬间沁出冷汗。望远镜的热成像功能下，五十米开外的草丛里，一团白惨惨的人影正鬼魅般伏地潜伏，不远处还有几个零散的白色影子，像幽灵似的来回巡逻。
“他妈的！还好郑遐提醒得及时！”简朴在心里暗骂一声，暗自庆幸自己提前探路。郑遐的推断果然没错，印军吃了大亏后，不仅满山围剿走私贩子，还在全部通往中国的必经之路设下了埋伏。
简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悸，身子贴着地面缓缓后退，直到退到一处背风的灌木丛后，才小心翼翼地掏出卫星电话
山坳里的洼地上，郑遐和洛桑把脸埋在藏袍里，怀里紧紧抱着枪，肩并肩靠着彼此呼呼大睡。连日的奔波恶战早已耗尽了两人的体能，即便夜色湿冷，也抵挡不住汹涌的睡意，洛桑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才让躺在旁边的树桩下，却毫无睡意，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实在佩服这两位大哥——这么冷的天，又是在危机四伏的山里，居然还能睡得这么香，全然不知两人早已体能透支到了极限。
突然，郑遐怀里的卫星电话轻轻抖动起来。他像是被针扎了似的猛地惊醒，瞬间坐起身，按下接听键，声音压低却紧绷：“喂？”
简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急促：“郑遐，伽马湖路线被盯上了，那边有印军埋伏，坐标我已经发给你了。你们赶紧过来，想办法把这些印军引走。”
“收到，我们立刻动身，全力配合。”郑遐头皮开始冒汗，果然不出所料。如果按才让的路线走下去，没准儿三个人一头撞上印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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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住，枪声一响就撤，别恋战，只要把人引开就行。我这边拖家带口的，没法跟他们硬拼。”简朴的语气凝重，“要胆大果断，印军不善夜战，洛桑有经验，你们俩配合好，务必注意安全！”
“明白！”
“命令你们，两小时内赶到预定位置，等候指示！”
郑遐回复：“是！”
挂断电话，郑遐抬脚就往洛桑身上踹了一下。洛桑猛地一骨碌爬起来，手里的自动步枪瞬间对准四周，嘴里还嘟囔着：“怎么了？有情况？”
郑遐凑到他跟前，盯着他的眼睛：“别懵了，老简那边出事了——伽马湖那条路有印军埋伏，我们俩的任务是把人引走，给大部队开路。”
洛桑瞬间清醒，睡意全无，眼睛瞪得溜圆：“啊？！”
三人快速背上背包，握紧武器，借着星光在老林子里疾行。
洛桑喘着粗气，一边赶路一边抱怨：“他妈的，这行军强度，快赶上飞夺泸定桥了！”
从小在山里长大的郑遐，此刻也累得呼吸粗重，却依旧强打精神在前领路：“别抱怨了，引走印军只是第一步，等完事了还得拼命跑才能脱身，考验还在后头。”
“这趟任务算是过足瘾了。”洛桑苦笑着摇头，转头看向身后的才让，“才让，你这个向导得帮着想想办法。卡姆拉西镇旁边有个多米哈村，你知道不？”
“知道，我们之前走货也走过。”才让气喘吁吁地跟上，额头上满是汗水。
“太好了。”洛桑 说，“我们还有兄弟要从伽马湖那边回国，我们负责引开印军。你说说，从多米哈村那边，还有别的路线能回国不？”
才让想了想，说：“有是有，就是路程远，得走四五十里山路，都是险道。”
郑遐回头道：“只要安全，再远都不怕，就算爬也得爬回去！”
才让点点头，说：“你们是从林芝过来的吧？林芝有个巴马来乡，你们知道不？”
郑遐的脚步一顿：“等等！你说什么？巴马来乡？”
“对，巴马来乡。”才让被他的反应弄得一愣，“乡里有个巴措拉村，就在边境边上，我们可以从那儿回国。就是那个村子太偏了，全村就一户人家。”
洛桑突然嘎嘎低笑起来，像猫头鹰。
才让一脸茫然：“阿久，你笑什么？”
洛桑在夜色里龇着白森森的大牙，伸手拍了拍才让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才让，有机会我带你认识一下巴马来乡的领导！”
“咹？！”才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