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盏昏黄的灯光在浓稠夜色中摇曳,一圈石头堆砌的矮墙围出几幢简陋建筑,虽光线幽暗,却能清晰看见屋顶插着的印度三色旗——这里正是印度边防哨所。
郑遐、洛桑和才让趴在哨所不远处的灌木丛后,借着枝叶掩护仔细观察。洛桑说:“小心点,别靠太近,印度兵也配有夜视装备。我以前在边防线上跟他们打过不少交道。”
郑遐暗自点头,难怪简朴特意叮嘱他多跟洛桑配合,这家伙果然经验老道。
“他们的夜视装备数量多吗?”
“不多,狙击手和观察手各配一套,每个战斗班班长也有一个。”洛桑顿了顿,补充道,“现在夜里气温太低,热成像仪的探测距离会更远,我们必须保持180米以上距离,才能避免被发现。”
郑遐说:“这样我们俩夜战不是太吃亏了?”
“有啥法子,只能硬扛。”洛桑苦笑一声,揉了揉发酸的腿,“我他妈得现在累得不想跑了。按咱们之前合计的,在这儿打一场,把多米哈村的印军引过来,你觉得咋样?”
郑遐还没开口,才让先轻声插话:“我们不是要往巴马来乡那边走吗?怎么又改主意了?”
洛桑说:“这里乒乒乓乓打一架,我们再跑不就行了?”
“不行,方向不对。”才让连忙摇头,指着地形分析,“把多米哈村的印军引过来不难,但他们会直接堵住我们去巴马来乡的路。到时候哨所的兵和多米哈村赶来的兵两面夹击,我们面对的敌人就太多了。”
“才让说得对。”郑遐说,“到这里打一架我们只能往北撤,可那样又得绕一大圈山路才能去巴马来乡,费时费力。”
洛桑一听还要绕路,立马发怵。他跑够了。洛桑说:“得了,别打这个主意了,按老简的部署来吧。我估计我们回国至少要跑80公里山路。要跑死人了。”
三人悄悄缩回身子,压低重心,继续朝着预定坐标点赶路,脚步轻得像猫,只留下枝叶摩擦的细微声响。
一小时后,三人距离简朴发来的坐标点越来越近。郑遐牢记洛桑的叮嘱,始终把控着距离,避免过度靠近印军埋伏圈。“慢着,快到了,注意隐蔽,动作轻点儿,别弄出声响。”郑遐低声提醒,率先放缓脚步。
三人愈发谨慎,蹑手蹑脚地拨开挡路的灌木丛,每一步都踩在松软的落叶上,尽量不发出动静。行至一处林子边缘,郑遐突然抬手做了个停顿的手势,三人立刻原地僵住。
眼前的林子不算茂密,稀疏的星光从枝叶缝隙间洒落,却依旧驱散不了深处的阴暗,前方阴影处黑乎乎一团,根本分不清是树木枝干,还是潜伏的印军。三人的瞳孔在夜色中微微放大,大气都不敢喘。
郑遐缓缓趴在地上,抬手示意洛桑和才让也卧倒,随后凑到两人耳边小声问:“我们接近目标了,能看见什么吗?”
洛桑和才让使劲睁大眼睛,竖着耳朵凝神细听,可除了风吹树梢的“簌簌”声,再无半点异样。洛桑轻轻摇头:“什么都看不见,也没听见动静。”
“我联系下老简,确认下他的坐标和距离,咱们别再往前了。”郑遐说着,小心翼翼地掏出卫星电话,按下接听键。
电话很快接通,简朴的声音压得极低,透过听筒传来。两人低声核对各自的坐标,反复确认方位与距离,洛桑和才让则一动不动地趴在一旁警戒。
这番核对足足用了七八分钟,郑遐才挂断电话。洛桑立刻凑过来:“老简怎么说?”
“印军大概在我们11点钟方向,距离差不多500米。”郑遐低声道,“老简让我们别着急,时间还够,先提前规划好撤退路线,别黑灯瞎火地乱跑,免得跑散。另外,让我们再前出300米潜伏,等他的信号再出击。”
“老简会给什么信号?”洛桑疑惑地问。
“他没细说,只说让我们留意印军的动静,只要听见那边有异动,就立刻开枪。”郑遐答道。
洛桑琢磨了片刻,点头道:“行,又信老简一次。”
郑遐转头拍了拍才让的肩膀,叮嘱道:“等会儿我们在这儿跟印军交火,虚晃一枪就往巴马来乡撤,到时候就靠你带路了。”
才让咽了口唾沫,快速扫了眼周围地形,点头道:“放心!有我在,肯定能带你们走对路。”
洛桑灵机一动,凑到郑遐身边,笑嘻嘻地问:“头儿,你那儿还有手雷不?”
“有一颗,之前捡的。”
“我这儿还有三颗。”洛桑眼神狡黠,“咱们做几个诡雷怎么样?等狗日的印度大兵懵头懵脑追过来,给他来个措手不及,让他们尝尝苦头!”
郑遐咧嘴一笑,冲着洛桑竖起大拇指。
另一边,简朴抬起手腕看了看腕表,指针指向11点20分,时间差不多了。他掏出卫星电话,拨通了多巴的号码。
“多巴,时间到了,让所有队员集合,把行李都带好,准备回国。”简朴的声音沉稳,“你们现在立刻赶到尼玛堆汇合点旁边的林子潜伏,不许乱动,听我号令再行动。”
“收到!”电话那头传来多巴的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林子里静得吓人,简朴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风声。
约莫40分钟后,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多巴的声音低声传来:“首长,人都到齐了,我们已经在林子里潜伏好了。你在哪儿?”
“别管我的位置,我离你们不远。”简朴叮嘱道,“记住,印军就在附近,而且配有夜视仪,夜里能清晰看到人影,你们千万别暴露,哪怕动一下都不行。”
反复叮嘱几句后,简朴挂断电话,匍匐前进,爬到一处低洼地带,悄悄趴下身。他再次举起红外线望远镜,对准印军埋伏的区域——几十米外,白惨惨的人影或卧或躺,偶尔有几人起身游走巡逻,阵型依旧严密。
简朴缩回身子,胸口微微起伏,快速思索片刻,已然有了主意。他再次举起望远镜瞄了两眼,确认好目标,随即放下望远镜,掏出别在腰间的弹弓,从口袋里摸出一颗钢珠,手臂发力一甩。
林子的风声掩盖了细微的声响,只听“嗖”的一声。远处立刻传来“嗷”的一声尖叫,紧接着便是一阵模糊的印度语低语,夹杂着衣物摩擦的声响。
简朴迅速缩回身子,仰面平躺在洼地里,耳朵紧紧贴地,凝神听着前方的动静。可没过多久,声响便渐渐平息,林子里又恢复了死寂。
“咦?怎么没动静了?”简朴自言自语。
林子的另一边,郑遐支起耳朵,听了半晌,说:“哎。你们刚才听到什么?”
隔着差不多200米距离呢,洛桑看了看才让,才让说:“没有哇。”
“真没有?”
洛桑和才让都摇头。
郑遐纳闷儿,刚才好像听到有人尖叫了一声,这难道是简朴给出的信号?
郑遐说:“我好像听到有人尖叫。”
洛桑说:“你累了,神经过敏。要不要补充一下营养,我这儿还有些狗肉。”
话音刚落不到几秒钟,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的“嗷——”,比刚才那声响亮得多,紧接着便是“哗啦哗啦”拉动枪栓的声音,还有印军慌乱的低语声和咒骂。
郑遐和洛桑陡然睁大了眼睛。——两人同时想到了简朴的弹弓!这狗日的给的信号是这个呀!
郑遐和洛桑立刻直起身子:“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