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馆那间特意安排的静养厢房,门被轻轻推开时,煎药的苦涩气味里,混进了一丝龙涎香与权力的凛冽。
曹操站在门口,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简朴的房间,最后,牢牢钉在了靠窗床榻上那个半倚的身影。
只一眼,这位见惯天下美色、心硬如铁的魏王,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室内光线柔和,透过半旧的纱帐,滤在她身上。她只穿着一袭素净的月白寝衣,长发未束,泛着紫墨色的流光,蜿蜒铺在枕畔肩头。
因伤病而苍白的脸颊,非但不减其色,反添了琉璃易碎般的珍脆。
冰蓝色的眼眸抬起望来时,像雪原上骤然映出的两泓深湖,清澈,却带着拒人千里的寒意与……一丝竭力掩饰的疲惫与警觉。
她的美,确实超越了寻常的范畴。并非仅是精致的五官或曼妙的身段——尽管那被薄被勾勒的起伏与纤细足以令人失神——更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清冷又脆弱,疏离却勾魂摄魄的气质。
仿佛不属于这纷乱污浊的人间,一碰即碎,却又让人疯狂地想拥有,哪怕染指即会玷污。
曹操缓步走近,靴子落在石板上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脸上惯常的威严与猜疑,被一种混合着惊艳、审视与毫不掩饰的占有欲所取代。
他就这样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了足足有好几个心跳的时间。
跟在后面的太医掌事和侍卫早已屏住呼吸,低头看地。
终于,曹操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意味不明的轻笑,打破了沉默。
“孤竟不知……”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温和,却带着砂纸磨过般的质感。
“仲达府中,藏着如此……稀世明珠。”
甄姬长长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冰蓝色的眸子直视着曹操,没有寻常女子面对王权时的惶恐或娇羞,只有一片沉寂的冷。
她知道来的是谁,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心底涌起强烈的排斥与寒意,但想到司马懿,想到他临走前那沉重的一瞥,想到自己怀中的玉笛……她强压下所有情绪,苍白的唇瓣微微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曹操并不在意她的沉默,或者说,她的冷淡反而更激起了他的兴趣。
他微微俯身,靠得更近了些,目光像刷子一样掠过她的眉眼、鼻梁、嘴唇,最后落在那段从寝衣领口露出的、白皙纤弱的脖颈上。
“真是……暴殄天物。”
他摇摇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身后并不存在的那个人听。
“司马仲达啊司马仲达,你好大的胆子,也好大的福气。如此佳人,竟私自藏匿,不曾献于孤前……自己留着享用?”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慢,带着一种赤裸裸的、属于掠夺者的玩味与指责。
甄姬的指尖在薄被下猛地掐进了掌心,刺痛让她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她知道,此刻任何真实的反应,都可能带来灾难。为了懿,她必须演下去。
她垂下眼帘,再抬起时,那冰蓝色的湖面上仿佛被吹开了一层温柔的涟漪。
苍白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丝虚弱的、顺从的笑意,虽然那笑意未达眼底。
“魏王……谬赞了。”
她的声音响起,有些沙哑,却刻意放得轻软。
“妾身抱病之躯,粗陋之貌,岂敢当‘稀世’二字。司马大人……他只是心善,收留照顾妾身罢了,并非……并非魏王所想那样。”
她说话间,轻轻咳嗽了两声,更显得弱不胜衣。
“哦?只是收留照顾?”
曹操挑眉,显然不信,但她的态度转变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动作带着惯有的、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那你倒是说说,你与司马懿,是何关系?他又为何将你安置在此,自己却不知所踪?”
问题直刺核心。甄姬心念电转,冰蓝色的眼眸中漾起恰到好处的担忧与迷茫。
“妾身……妾身本是远亲,家道中落,流离失所,幸得司马大人途经搭救。大人仁厚,知妾身无所依傍,又染了风寒,便暂且安置。昨日……昨日大人匆匆而来,说是有紧急军务须立刻处理,神色极为忧虑,只嘱托太医好生照看妾身,便离开了……至于去了何处,为何至今未归,妾身……妾身实在不知。”
她说着,眼中适时地浮起一层水光,楚楚可怜。
“魏王,司马大人他……他不会出事吧?妾身好生担心……”
她将“被救助的孤女”形象扮演得十足,话语里半是真半是假,将司马懿的“失踪”引向“紧急军务”,又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依赖与关切。
曹操眯着眼看她表演,手指轻轻敲着膝盖。这女子不仅貌美,反应也快,话里藏话。
她越是表现得柔弱依赖司马懿,越是撇清暧昧关系,反而越让人怀疑。
但她的神态、语气,却又挑不出太大毛病。
“紧急军务?”
曹操哼了一声。
“什么样的军务,需要他连令牌都可能顾不上,还把你这样一位……美人儿,独自留在这是非之地?”
“妾身不知……”
甄姬摇头,泪水恰到好处地滑下一滴,落在雪白的腮边。
“大人行事,向来深谋远虑,岂是妾身一介女流能够揣测。妾身只盼大人平安归来……”
她微微侧过脸,露出优美而脆弱的颈部线条,语气愈发哀婉。
“如今大人音讯全无,妾身……妾身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幸得魏王前来垂询……”
她将话题引向自己的无助,并隐含地表示对曹操“关怀”的感激,姿态放得极低。
曹操看着她泪眼朦胧、我见犹怜的模样,心中那股攫取的欲望与探究的怀疑交织翻腾。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触她的脸颊,但在即将触及前又停住了,转而拂了拂自己并不存在的衣袖。
“罢了。”
曹操站起身,目光依旧锁在她身上,语气却缓和了些。
“你既然是他‘收留’的人,又在他失踪前与他接触过,便留在宫中好生将养。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太医。至于仲达的下落……孤自会查明。”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
“你既入了这魏宫,便是魏宫的人。好好休息,把身子养好……来日方长。”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侍卫们连忙跟上。
房门重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动静。
甄姬脸上那柔顺哀婉的表情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疲惫和深深的忧虑。
她松开紧攥的掌心,那里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月牙痕。
她缓缓躺下,将被子拉高,冰蓝色的眼眸望着帐顶,刚才应对曹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耗去了她不少心力。
而门外,并未走远的曹操,对紧随出来的太医掌事低声吩咐。
“加派人手,‘照顾’好里面那位甄姑娘。一举一动,每日报与孤知。没有孤的命令,不许任何人,尤其是丕儿和植儿,接近她。”
“是,魏王。”
就在厢房斜对面不远处的廊柱阴影后,曹丕和曹植几乎同时缩回了探看的脑袋,兄弟俩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刚才勉强能透过未关严的门缝,瞥见父亲曹操坐在甄姬床边的背影,以及听到里面隐约传来的对话声。
虽听不真切,但父亲那罕见的、带着某种意味的语气,以及最后那句“来日方长”,像冷水一样浇在他们心头。
“看来……父亲也动心了。”
曹丕压低声音,脸上惯常的沉稳有些挂不住,眼神阴郁。
曹植摇着扇子,也笑不出来了,酸溜溜地低语。
“英雄难过美人关……何况是那般绝色。二哥,这下……难办了。”
他们原本摩拳擦掌,以为司马懿不在了,机会便来了。
却没想到,最大的竞争者,瞬间变成了他们权势滔天的父亲。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甘、忌惮,以及一丝同样的、被压制下的蠢蠢欲动。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而如今,黄雀的位置,似乎已被更强大的猎手占据。但这宫闱之中的博弈,从来都不会只有一轮。
厢房内,甄姬对门外这瞬息万变的权力算计与欲望暗流恍若未闻,她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中那支微凉的玉笛,仿佛那是茫茫暗海中,唯一可以抓住的浮木。
”她在心里无声地唤着,冰蓝色的眼眸缓缓闭上。
“你一定要……平安。”
就在曹操那句“来日方长”的余音似乎还在厢房里盘桓,太医掌事躬身领命、尚未直起腰的刹那——
“砰!!”
一声巨响,厢房那扇并不算结实的门板,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门扉撞在墙上,又反弹回来,吱呀作响,扬起点点灰尘。
曹丕阴沉着脸,一步跨了进来,目光如电,先扫过床上面露惊愕的甄姬,然后直直看向正欲离去的曹操,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宣告主权般的急切。
“父亲!此女子……乃儿臣早已心仪之人,实与儿臣有缘,理应……”
他话还没说完,另一个身影就从他旁边挤了进来,力道不轻,正是曹植。
曹植一手用折扇格开尚未来得及完全关闭的门板,脸上早已没了平日里的风流倜傥,只剩下毫不掩饰的争抢之意,声音朗朗,打断了曹丕。
“父亲明鉴!二哥此言差矣!如此清雅绝伦、我见犹怜的佳人,岂能草率定论?孩儿与甄姑娘虽未深谈,然心神往之,魂梦系之。恳请父亲体察儿臣一片赤诚,将此女许配于我,我必待之如珍宝,琴瑟和鸣……”
“曹子建!你放肆!”
曹丕勃然大怒,猛地转身,一把揪住曹植的衣襟,将他往后狠狠一推,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我是世子!你敢跟我抢女人?!”
曹植被推得一个趔趄,撞在门框上,折扇都差点脱手。
他也火了,站稳身形,反手也推了曹丕一把,平日里吟诗作对的温文尔雅丢到了九霄云外,瞪着曹丕。
“世子又如何?世子就能强占他人所慕吗?曹子桓,我告诉你,这甄姑娘,我看上了!她就是我的!你休想独吞!”
“你早就看上?我呸!”
曹丕逼近一步,手指几乎要点到曹植鼻子上,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
“你府中姬妾还少吗?你那正妻崔氏尚在,就跑来跟我抢?你要脸不要!这甄姬,是我先看中的!从她进司马懿府那天起,我就惦记着了!轮得到你?”
“惦记?”
曹植冷笑,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襟,语带讥讽。
“惦记就是你的了?二哥,你讲不讲道理?美人如玉,君子好逑。父亲在此,自有公断!岂容你以世子之位强压?”
“公断?我现在就让你知道什么是公断!”
曹丕气得额头青筋直跳,眼看言语无用,竟抡起拳头就要砸过去。
曹植也不甘示弱,摆出架势。
“来啊!怕你不成!”
兄弟二人,一个是大权在握的世子,一个是才名冠世的公子,此刻却像市井泼皮一般,在这小小的太医馆厢房门口,当着父亲曹操和病床上甄姬的面,脸红脖子粗地互相推搡、揪扯起来。
袍袖翻飞,冠冕歪斜,嘴里还不住地低吼着“我的!”“你放手!”“是我的!”
这场面,堪称荒谬绝伦。
曹操站在一旁,初始的惊愕迅速化为一种混合着恼怒、玩味和冰冷审视的表情。
他没有立刻出声制止,只是目光沉沉地在两个失态的儿子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床榻上那位“祸水”身上。
甄姬已经彻底懵了。
冰蓝色的眼眸睁得大大的,看着门口那两位平日里也算人模人样、如今却为争夺她像抢玩具般撕打的魏国公子,一阵强烈的荒谬感和无力感涌上心头,甚至冲淡了些许恐惧。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拉高了薄被。
司马懿确实提醒过她曹家父子好色,但……好色到如此不顾体面、急不可耐、当场斗殴的地步?她只觉得一阵反胃,又觉得无比可笑。
然而,更让她头皮发麻的还在后面。
就在曹丕和曹植互相揪着领子,一个说“我早看上了”,一个喊“父亲许配给我”的吵闹声中,曹操动了。
他没有理会扭打在一起的儿子们,仿佛他们只是背景里聒噪的蚊蝇。
他转过身,几步又走回甄姬床边,脸上的怒气似乎收敛了,换上了一副堪称“和蔼”却更令人不安的笑容。
他非常自然地伸出手,不是刚才那种欲触未触的试探,而是一把就将甄姬露在被子外、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的纤手握住。
甄姬浑身一僵,仿佛被冰冷的毒蛇缠上,几乎要本能地抽回。但她死死咬住了牙关,忍住了。
指尖冰凉。
曹操仿佛没察觉到她的僵硬,握着她的手,拇指还在她光滑的手背上摩挲了两下,触感让甄姬胃里一阵翻腾。
他俯下身,声音压过了身后儿子们的吵闹,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令人作呕的亲昵。
“美人儿,你看看,孤这两个儿子,不成器啊。为了你,手足相争,体统尽失,真是丢尽了魏王宫的脸面。”
甄姬勉强扯动嘴角,想露出一个笑容,却觉得脸部肌肉僵硬得像石头。
曹操凑得更近了些,气息喷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却让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要孤说,他们俩,都配不上你。一个粗莽,一个浮华。司马仲达嘛……倒是会藏,可惜,他现在自身难保,不知是死是活,恐怕是回不来照顾美人你了。”
他停顿一下,欣赏着甄姬瞬间苍白的脸色,才继续用那种诱哄又充满威胁的语气道。
“依孤看,你不如……就跟了孤吧。孤是魏王,这天下最有权势的男人。跟了孤,保你锦衣玉食,享尽荣华。司马懿能给的吗?他能给的,孤能给你十倍。他给不了的,孤也能给你。”
他嘿嘿低笑了两声,目光在她脸上、身上逡巡。
“放心,孤一定会……好好疼惜你的,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要疼你。”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如此直白露骨、居高临下、充满占有欲的言语,还是像一盆冰水混着污秽,当头浇下。
甄姬感到一阵眩晕和恶心,强烈的屈辱感冲刷着她的神经。女子的矜持和骄傲在尖叫,在挣扎。
但她不能。她想起司马懿离开时沉重的背影,想起远方生死未卜的大乔她们,想起自己怀中那支他留下的玉笛……她必须忍。
为了争取时间,为了不成为要挟他的筹码,也为了……万一他能回来。
于是,在那令人窒息的几秒后,甄姬深深地、极其缓慢地吸了一口气。
再抬眼时,冰蓝色的眼眸里,那冰冷的抗拒和恐惧被强行压下,覆上了一层柔婉的、楚楚动人的水光。
苍白的脸上,绽开一个虚弱却努力显得甜美的笑容,虽然那笑容的弧度有些僵硬。
她任由曹操握着自己的手,甚至指尖几不可察地、轻微地回握了一下,仿佛带着羞涩与怯懦。
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与依赖。
“魏王……您,您莫要折煞妾身了。妾身何德何能,竟惹得世子与公子如此……如此厚爱争执,更劳动魏王您亲自……垂怜。”
她垂下眼帘,长睫如蝶翼般轻颤。
“妾身蒲柳之姿,病弱之躯,能得魏王与二位公子青眼,已是……已是三生有幸,惶恐至极。”
她微微用力,似乎想抽回手,但又不敢太明显,只是象征性地动了动,更像是一种无措的羞涩。
“只是……只是妾身如今心乱如麻,司马大人下落不明,妾身实在……实在无心思考其他。况且,妾身身份卑微,恐……恐玷污了魏王与公子们的清誉。”
她的话,看似谦卑推拒,实则把皮球踢了回去,强调了自己“心系司马懿”(合乎她之前塑造的人设)和“身份低微”,同时又把曹丕曹植的“厚爱”和曹操的“垂怜”一并捧了一下,谁都不得罪,也谁都没答应。
曹操眯起眼,看着她表演,摩挲她手背的拇指停了下来。这女子,果然不简单。柔弱的外表下,心思转得飞快。
而门口,扭打中的曹丕和曹植也暂时停了手,气喘吁吁地瞪着对方,又同时转头看向床边——正好看见他们的父亲握着甄姬的手,低头细语,而甄姬一脸娇怯地回应。
曹丕眼睛都红了。
“父亲!您这是……!”
曹植也急了。
“父亲,君子不夺人所好……何况是儿臣所慕!”
曹操这才缓缓直起身,松开了甄姬的手,但目光并未离开她。他转向两个儿子,脸色陡然一沉,威严尽显。
“放肆!看看你们的样子,成何体统!为了一个女子,在宫中厮打,还有没有一点王公子的气度!”
他冷哼一声。
“都给孤滚出去!禁足三日,好好反省!至于甄姑娘……”
他拖长了音调,目光重新落回甄姬身上,看她因为刚才的应对和此刻的紧张,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更添几分脆弱美感。
“既然司马懿将她托付于太医馆,那便暂且在此好好养病。没有孤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打扰。”
他刻意加重了“任何人”三个字,目光凌厉地扫过曹丕和曹植。
曹丕满脸不甘,曹植欲言又止,但在父亲盛怒的威压下,都不敢再多言,只得恨恨地瞪了对方一眼,又贪婪而不舍地瞥了一眼床上的甄姬,才悻悻地行礼,退了出去。
房门再次被关上,这次,房间里只剩下曹操、甄姬,以及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太医掌事。
曹操看着甄姬明显松了口气、却又强撑笑意的脸,自己也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美人儿,好好休息。孤……改日再来看你。”
说完,他终于转身,带着一身不容置疑的气势,真正离开了。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甄姬紧绷的身体才猛地松懈下来,脱力般瘫软在枕上。冷汗早已浸湿了内衫。
她抬起刚才被曹操握过的手,冰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厌恶与后怕,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但很快,她再次攥紧了拳,将那只手连同怀中的玉笛一起,紧紧按在胸口。
戏,还得演下去。为了那渺茫的希望,和远方的他。
pyrigh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