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懿推开寝殿的门时,烛火正跳动着将灭未灭的光。
他反手合上门,背靠着雕花的木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气息里裹着西凉的风沙和疲惫。
甄姬半倚在床榻上,冰蓝色的眸子在昏暗里像两盏静置的湖。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脱下沾尘的外袍,看着他走到盆架前潦草地抹了把脸,看着他最终拖了张圆凳,坐到她床边。
“马超走了?”
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司马懿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袖口上一处磨损的边。
“他自己的家乡还需要他去拯救,”
他说,顿了顿,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不能让他为了我,至家乡于不顾。”
“谁都有想要守护的东西,”
甄姬说,她的手从锦被下微微探出,苍白,近乎透明。
“和要肩负的责任。你这样是对的。”
她喘了口气,才续道。
“别让他因为你的事,耽误了他该做的事。”
司马懿没接话,只是看着烛芯“噼啪”爆开一小朵灯花。
“而现在,”
甄姬的声音将他拉回。
“你该去拯救你自己的家人了。”
他猛地抬头。
“文姬已死,我很遗憾。”
甄姬冰蓝的眼睛里浮起一层薄雾,但她很快眨掉了。
“可,还有人等着你去救……别让她们等太久,少爷。别给自己留更多的遗憾。”
“我会去救的,可我现在放心不下你,等我把你安顿好了,再去。”
这句话冲口而出,比他预想的更急,也更哑。他向前倾身,握住她露在被子外的那只冰凉的手。
“马超走了,文姬不在了,孙尚香那丫头也生死不明,我给他的令牌也不见了。如果我要是也走了,整个魏国皇宫,恐怕……”
“恐怕再也没有人能保证我的安全?”
甄姬替他说完,嘴角竟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像是苦笑,又像是自嘲。
“曹丕,曹植,甚至……曹操。”
“你知道?”
司马懿握紧了她的手。
“我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少爷。”
她轻声说,那声久违的“少爷”让司马懿心头一刺。
“他们看我的眼神,我懂。这宫里的风言风语,我也听得到。”
“所以我目前还不能走,”
司马懿的声音低下去,像在说服自己。
“我得先把你安顿好,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我不知道这一去还能不能回来,要是回不来,你就要永远被困在这个地方,被他们……我绝不……”
“少爷。”
甄姬打断他,声音不大,却有种奇异的力度。她抽回手,用那只能活动的手,微微撑起上半身,凝视着他。
“看着我。”
他看着她苍白却依然绝美的脸,看着她眼中那片冰蓝里深藏的温柔与决绝。
“不一样。”
她说。
“跟你不一样。你有你的爱人,有你的家人要守护。不能因为我一个人,害了那些爱你的女孩。你对我的担心,我懂。”
她喘了口气,笑容变得清晰了些,也更苦涩,
“但我不想让你因为我……再次失去对你重要的人。他们比我更需要你。”
“阿宓……”
“能替夫人看到少爷成家立业,”
甄姬缓缓靠回枕上,目光望向帐顶虚无的一点,声音飘忽。
“我已经很满足了。阿宓……知足了。”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他脸上,那眼神清澈得让他无所遁形。
“就像你对马超说的一样,”
她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
“我已经没办法再陪着你了。剩下的路,该你自己走了。”
“阿宓!”
司马懿再也忍不住,俯身紧紧抱住了她。她那么瘦,抱在怀里仿佛只剩下一把骨头和冰凉的丝绸寝衣。
他的声音埋在她肩头,闷闷的,带着哽咽。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总是先想着别人,总是要把自己排在最后……”
甄姬的身体在他怀里微微发抖。半晌,她冰凉的手指轻轻抚上他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孩子。
“因为……”
她贴在他耳边,气息微弱,却一字一字,清晰地送进他心里。
“我爱你啊……懿。”
司马懿浑身一僵。
她不再叫他“少爷”了。
是“懿”。
那只没受伤的手,慢慢地、颤抖地捧起他的脸。她冰蓝色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翻涌着他从未看清,或是不敢看清的复杂情绪——眷恋、痛楚、释然,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她缓缓凑近,微凉柔软的嘴唇,轻轻印在他的嘴唇上。
一个吻。
干净,克制,却倾尽了所有。
“别管我了,”
她退回原处,眼泪终于无声地滚落,滑过苍白的面颊。
“快去救那些需要你的女孩吧……”
司马懿呆坐在那里,额头上仿佛还烙着那微凉的触感。理智和情感在他心里疯狂撕扯。
走?留下?救远方的家人?守眼前这个……这个用生命爱着他,却从未要求过任何回报的女人?
“可是阿宓,我……”
他张口,声音艰涩,后面的话却堵在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
他怎么能走?
怎么能把她独自丢在这虎狼环伺的宫殿?
曹操的野心,曹丕的贪婪,曹植的痴狂……每一样都可能将她生吞活剥。
甄姬看着他眼中的挣扎、痛苦和犹豫,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濡湿。劝说没有用。
温柔的话语拉不回一颗被责任和愧疚撕扯的心。
她必须狠下心。
再睁眼时,那冰蓝色的眸子里只剩下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她用手肘撑着,再次慢慢坐直身体,动作因虚弱而摇晃,眼神却坚定得可怕。
“阿宓?”
司马懿疑惑地看着她,伸手想去扶。
甄姬避开了他的手。她看着他,然后,在他震惊的目光中,微微张开了嘴,贝齿对准了自己柔软的舌尖,狠狠地咬了下去!一副要咬舌自尽的模样。
“你干什么?!”
司马懿魂飞魄散,扑上去一把捏住她的两颊,迫使她松口。力道之大,让她痛哼出声。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看到她唇角溢出了一丝刺目的鲜红。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司马懿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捏着她脸颊的手也在抖。
那缕血色灼痛了他的眼睛。
甄姬被他制住,无法再咬,只能撇过头,不再看他。温柔的声音此刻冷得像腊月寒冰。
“既然我的存在,成了你后方的顾虑……那我死了,你便再无后顾之忧,可以安心去救你的夫人们了。”
她说着,又挣扎着试图摆脱他的钳制,还想继续那未完成的动作。
“不要!”
司马懿几乎是嘶吼出来,另一只手也环上来,将她死死禁锢在怀里,不让她再伤害自己分毫。
他的脸埋在她颈侧,低沉的声音哽咽着,破碎不堪。
“你怎么能这样……文姬已经……已经在我面前……连你也要死在我面前吗?阿宓……别做傻事……算我求你了,别做傻事……”
甄姬不再挣扎了,浑身的力气仿佛随着那决绝的一咬和这激烈的对抗而流逝殆尽。她瘫软在他怀里,虚弱得几乎只剩气音。
“那也算我求你了……不用管我……快去救你的女人吧……他们比我更需要你……快去……”
那声音里的哀求,比任何激烈的言辞更让他心痛。
漫长的沉默。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和他们压抑的呼吸声。
司马懿抱着她,能感觉到她单薄身躯下微弱的心跳,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药味和冷香。
嘴唇上那个吻,滚烫地灼烧着他。
终于,他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动作沉重得像戴着千斤枷锁。
“……好。”
一个字,用尽了他所有力气。
“我答应你。”
甄姬紧绷的身体瞬间松了下来。
她靠在他肩上,露出一抹极淡、却终于达到目的的、疲惫而满足的笑容。
她缓缓闭上眼睛,像是卸下了重担,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然后,她想起什么,用那只还能动的手,艰难地探向枕边,摸出了那支一直被她仔细收着的、莹润的赤笛——那是司马懿的笛子,也是他家族的传家宝之一,曾暂时交给她保管。
“懿……”
她唤他,将笛子递过去。
“能碰到你们司马家……碰到夫人和老爷……碰到你……阿宓这一生……值了……这是你们家的东西……我一个外人……就不拿了……还给你吧……”
司马懿看着那支笛子,又抬头看向她苍白却平静的脸。
她没有看他,只是固执地举着笛子,仿佛完成一个重要的仪式。
他伸出手,没有接笛子,而是坚定地、温柔地,将她握着笛子的手,连同笛子一起,轻轻合拢,推回她怀中。
“什么外人。”
他的声音恢复了少许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你就是我的家人。就算你不姓司马,你也是我的家人。”
他停顿一下,目光掠过她唇角那抹已干涸的血迹,心口又是一痛。
“这个笛子,你就拿着。如果……我没能回来的话……”
他吸了口气,才把后面的话说完。
“就当做……我留给你的纪念好了。”
甄姬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合着的眼皮下,泪水汹涌而出。
她握着笛子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最终,没有再推拒。
司马懿知道,是时候了。
他松开她,站起身。动作有些踉跄,但他很快稳住了。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灵魂里——苍白的脸,冰蓝的眸,唇角的血痕,紧握着玉笛的、骨节分明的手。
然后,他狠下心,转过身。
一步。两步。脚步沉重地砸在光洁的地面上。他没有回头。不能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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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姬在他转身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泪水决堤般滚落,迅速浸湿了鬓发和枕头。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冰蓝色的眼睛贪婪地、绝望地追随着那个决绝离去的背影,直到他拉开殿门,融入外面沉沉的夜色里。
门,轻轻合上了。
最后一丝光线被切断。
寝殿里只剩下将尽的烛火,和她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呜咽。
“少爷……”
那声气若游丝的呼唤,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无人听见。
只有那支被她紧紧攥在胸口的玉笛,还残留着一丝来自他掌心的、微弱的温度。
“永别了……”
空殿与暗涌
门合上的轻响彻底落下后,寝殿里最后一点活气仿佛也被抽走了。
烛火挣扎着,在灯台上淌下一道道凝结的泪痕,光线愈发昏暗,将甄姬的身影长长地投在冰冷的墙壁上。
她靠在床头,冰蓝色的眼眸缓缓扫过空寂的房间。
门口,再没有那个总爱抱着弩机、英姿飒爽靠着门框打盹,或是一惊一乍跳起来说“有杀气”的孙尚香;空气里,也闻不到那个小军医蔡文姬跑来时,身上带的淡淡草药香和总是“仲达哥哥”、“阿宓姐姐”的清脆呼唤;当然,更没有了他——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眉宇间锁着千山万水,却会在此刻卸下所有疲惫,坐在她床边的司马懿。
都走了。
彻彻底底,只剩下她一个人,被留在这金碧辉煌、却比任何牢笼都危险的宫殿深处。
心口是空的,泛着细密的疼,像有风从中穿过。
可奇怪的是,甄姬苍白的脸上,却慢慢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泪水无声地滑落,滚过她微微上扬的嘴角,带着咸涩的温度。
她低下头,看着被自己紧紧攥在胸前,几乎要嵌进皮肉里的那支玉笛。
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玉质,仿佛还能感受到他留下的最后一点余温。
“懿……”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轻地说,声音缥缈得像一声叹息。
“我会等你的。”
无论等来的是什么。
几乎是司马懿失踪的消息刚有一点风吹草动,就像滴入滚油的水,瞬间在魏国皇宫这口大锅里炸开了。
曹操的书房里,气压低得吓人。
杯盏砸碎在地上的刺耳声音刚歇,他粗重的喘息和怒喝就震得梁上灰尘簌簌往下落。
“找!给我翻个底朝天!挖地三尺,也得把司马懿给我揪出来!”
曹操额上青筋跳动,眼神阴鸷得能杀人。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个大活人,还是朕的大军师,能凭空没了?!”
底下跪着的几个将领和探子头都不敢抬。
很快,一队被派去司马懿在宫外隐秘私邸——那处被称为“黑府”的庄子——查探的人,连滚爬爬地回来了,个个灰头土脸,面带惊惶。
“如何?!”
曹操不等他们完全站定,劈头就问。
领头的小校噗通跪下,声音发颤。
“启、启禀魏王……属下等赶到时,那里……那里已经烧得只剩下一片白地了!砖瓦焦黑,梁柱坍倒,连个完模样都认不出了!”
“废话!”
曹操不耐。
“人呢?痕迹呢?”
“现场……现场有剧烈爆炸的痕迹,绝非寻常失火。墙垣有外力冲击的破损,地上还有……还有不少打斗和拖拽的凌乱足迹。”
小校咽了口唾沫。
“依属下们推断,怕是……怕是先遭了外敌强袭,敌人得手后,又纵火焚屋,意图毁迹灭口,然后……然后撤离了。”
“混账东西!”
曹操一脚踹翻身前的案几,竹简、笔墨哗啦啦散了一地。
“哪个不怕死的,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动朕的人!去!把蔡文姬给朕叫来!那丫头跟司马懿穿一条裤子,肯定知道他去哪儿了,说不定就藏在她那儿!”
他话音未落,书房外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一声拉长了的“报——”。
另一名传令兵冲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惊疑。
“启禀魏王!蔡、蔡军医的专属医疗室……出事了!”
曹操心头一跳。
“说清楚!”
“属下奉命去请蔡军医,可到了地方,发现……发现门扉破碎,里面一片狼藉!药柜翻倒,器械散落,床榻撕裂,地上……地上还有大片喷溅状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
士兵的声音微微发抖。
“蔡军医本人……不知所踪!现场痕迹极为混乱,有明显挣扎和对抗的迹象,属下等初步判断,恐怕……恐怕是早有预谋的外敌侵入,将蔡军医她……掳走了!”
“什么?!”
曹操这回是真惊了,猛地从坐榻上站起。
“文姬也不见了?!”
“是……现场并无蔡军医的遗体,但血迹量……不容乐观。”
士兵低头。
“司马懿呢?有没有发现司马懿的踪迹?”
曹操急问。
士兵摇头。
“回魏王,黑府与医疗室两处,均未发现司马大人的任何明确踪迹。只有……只有打斗和失踪。”
曹操缓缓坐了回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座椅扶手,发出“笃、笃”的闷响。
书房里静得可怕,只剩下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看来……仲达八成是凶多吉少了。”
曹操喃喃,眼中寒光闪烁。
“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又有这等本事,能同时针对他和文姬下手?目的是什么?”
突然,他像被针扎了一样,再次腾地站起,厉声喝问。
“司马懿的‘懿’字令牌呢?!你们可曾发现那令牌的踪迹?!”
下面的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未曾发现!”
“黑府废墟中仔细翻检过,没有。”
“医疗室亦无。”
曹操的脸色彻底黑透了。
那令牌不仅是司马懿的身份象征,更能在特定情况下调动部分魏国的隐秘力量。
令牌失踪,比司马懿本人失踪可能带来的隐患更大。
他不再犹豫,斩钉截铁地下令。
“听着!即刻传令下去,通传全国各州郡关卡!司马懿的‘懿’字令,自此刻起,作废!凡有人持此令或声称持此令者,不论真假,立即给朕扣押起来,严加审讯!快去!”
“是!魏王!”
众人如蒙大赦,赶紧领命退出,生怕慢一步就成了丞相怒火的祭品。
书房里暂时空了。曹操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烦闷不堪。
这时,一直侍立在角落,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太医署掌事,小心翼翼地挪步上前,躬身道。
“魏王……关于司马大人,下官……下官或许知道一点旁的事情。”
“嗯?”
曹操斜眼看他。
“昨夜……就在蔡军医医疗室出事之后不久,司马大人曾亲自带了一名受伤女子到我太医馆,命我等好生照料,不得怠慢。他当时神色匆忙忧虑,交代完便匆匆离去。那女子……此刻还在馆内厢房静养。”掌事太医低声道,“或许……司马大人知道什么,或者,那女子知道什么?”
曹操眯起了眼睛,来了兴趣。
“哦?有这等事?走,带朕去看看。”
“是,魏王请随下官来。”
曹操带着几名贴身侍卫,跟着太医离开书房,穿过曲折的回廊,往太医馆方向而去。
他却不知道,刚才书房内那一番疾风骤雨般的对话和命令,早已被两双躲在完全不同方向的耳朵,一字不落地偷听了去。
就在书房外的东侧雕花窗棂下,世子曹丕屏息贴墙而立,眼中闪着精明而贪婪的光。
西侧那片厚重的锦绣帷幔后,他的弟弟曹植也以扇掩口,听得津津有味,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当听到“受伤女子”、“在太医馆”时,这两兄弟的脑子里,几乎同时“叮”地一声,冒出了同一个名字,同一个身影——
甄姬!
两人心跳骤然加速。司马懿失踪(很可能已死),蔡文姬被掳(凶多吉少),他托付照顾的女子,除了那位他看得跟眼珠子似的、病弱绝美的甄宓,还能有谁?
曹丕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心里瞬间转过七八个念头。
“司马懿这碍事的终于不在了……天赐良机!甄姬如今孤苦无依,正在病中,正是需要依靠的时候……若我能趁此机会,殷勤呵护,将她纳入怀中……父亲虽也有意,但我近水楼台……”
另一边,曹植摇扇子的手都停了,满脑子风花雪月的诗句瞬间被更实际的念头取代。
“甄姬姑娘……那般我见犹怜的佳人,如今落入危难,子建岂能坐视?这正是展现我才情与温柔,赢得芳心的绝好时机!大哥肯定也打这主意……我得赶在他前面!”
兄弟二人虽未碰面,但空气中仿佛已经碰撞出了无形的火花和算盘的噼啪声。
几乎在曹操动身前往太医馆的同时,曹丕整理了一下衣冠,从东侧快步走出,脸上挂起一副“忧心国事兼关怀同僚家眷”的沉稳表情。
曹植也几乎同时从帷幔后转出,清了清嗓子,摆出“才子偶经此地,闻听有变,特来关切”的风流姿态。
两人在通往太医馆的宫道拐角,不偏不倚地打了个照面。
“二哥?”
曹植故作惊讶,拱手。
“子建?”
曹丕眉毛微挑,皮笑肉不笑。
“你也听闻太医馆这边有事?真是巧了。”
“是啊,适才仿佛听到些喧哗,心中不安,特来看看。二哥这是……?”
“为兄亦是担心宫中安危,尤其是听说可能有女眷受惊,理当前来探望安抚。”
曹丕说得冠冕堂皇。
“哦?那真是与弟想到一处了。”
曹植笑容不变,眼神却在交锋。
“既如此,不如……同去?”
“呵,同去。”
曹丕点头,心里冷哼。
“想跟我争?看你那点风流手段,在父亲和我面前够不够看。”
两人各怀鬼胎,面上却维持着兄友弟恭的假象,不远不近地跟着前方曹操的队伍,也朝着太医馆那间此刻在他们心中无比重要的厢房走去。
那里,躺着他们各自欲望与算计的中心——甄姬。而病弱的她,握着一支玉笛,对即将到来的新一轮风暴,尚浑然不觉。
皇宫的甬道深长,阴影幢幢,将几人的身影拉得细长扭曲,如同潜行的鬼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