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
整个蓝山县都陷入了沉眠,一场鹅毛大雪席卷,给家家户户都披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
两道身影自青松客栈走出,踩在街道厚厚的积雪上,一路朝着远处走去。
“赵老,我觉得还是有些不稳妥,要不要叫上廉老
”
走在路上,沉牧不由问道。
“哼。”
赵澜轻哼一声,淡淡道:“多叫上一个人,就得多一个人分钱,区区一万两银子,够几个人分?”
“放心吧,老夫有足够的把握。”
听到赵澜这番话,沉牧也就不再多说,而是继续在前面带路。
在夜色的掩护下,两人再次来到妇人所在的那条偏僻巷道。
沉牧目光指了指远处还亮着烛光的宅院,压低声音说道:“赵老,就是那一户。”
赵澜顺着沉牧目光所指的方向望去,接着点了点头道:“接下来就交给老夫吧。”
旋即赵澜不再多言,直接抽出挎在腰间的玄阳,身影悄然隐没在夜色里,一路往彭丹青所藏匿的宅院方向掠去。
望着赵澜远去的背影,沉牧压低呼吸,掠上院墙,找了一个高处准备观战。
此时沉牧心头也有些忐忑,毕竟对于彭丹青是否藏匿在妇人家中,仅仅只是他的一个猜测罢了。
至于这个猜测是否为真,还得看赵澜亲自去调查。
就在沉牧隐藏在暗处静静等待时,赵澜已经悄悄来到了妇人所住宅院的房顶。
瓦砾上铺砌着厚厚的积雪,但赵澜仿若无物般,双脚踩在房顶上,甚至都不曾陷入积雪中,根本没有发出丝毫动静。
窗外寒风呼啸,赵澜双脚勾住房梁,以倒挂的方向朝着窗内望去。
此时的窗内,摆设一张香案,其上放着香位写着密密麻麻的名字。
一名浑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下的身影跪在香案前,手上正举着三支燃香。
而在房屋的一旁,是一名畏畏缩缩的妇人,怀中抱着一个早已熟睡的孩童。
“爹,各位叔伯,各位
”
“丹青不孝,酿下这等大祸,罔害了大家。”
“不过你们放心,丹青迟早有一天,会手刃蓝山营上下,用他们的人头筑京观,以祭奠各位的在天之灵。”
“请您们保佑丹青!”
彭丹青站起身,将燃香插在了香炉中。
随着彭丹青转过身来,赵澜也终于是看清了他的面容。
那是一张布满细密黑色鳞片的脸庞,双眸也变成了暗金色的竖瞳,一眼看去极其渗人。
饶是赵澜久经沙场,此刻瞳孔也不由缩了缩,浑身升起一股子寒意。
他也只是听说过妖修,但并没有和真正的妖修打过交道,因为服下妖晶还能活着的,也就只有此刻房间内的彭丹青。
虽然不知道彭丹青身上发生了何种变化,但不出所料的话,这些变化都是他服用那颗妖晶后,所留下的后遗症。
赵澜并没有贸然出手,而是静静的观察屋内的情况。
“雅姐,你带着孩子去睡觉吧。”
彭丹青看向屋内的妇人,语气嘶哑的说道:“若是不出所料的话,蓝山县在这几天就会解封,到时候我便会趁此机会离开蓝山县。”
“你放心,之前我就答应过你,只在这里暂住躲避风头,不会伤害你和晨儿。”
名叫雅姐的妇人看了他一眼,眼中依然透着浓浓的畏惧,颤声道:“希望你说到做到。”
说罢,雅姐便抱着孩子往里屋走去。
彭丹青却是再次跪在了香案前,显然是准备以这种方式,来减少心中的愧疚感。
他也没想到,自己的一念之差,会让自己迎来翻天复地的变化。
“袁甲,现在我可以通过妖晶来提升修为,用不了多久,给我些时间,我会亲手宰了你,今日你的所作所为,来日我会百倍奉还,我会让你眼睁睁的看着,九族之人尽数惨死
”
彭丹青望着香案上的香位,一双暗金色的竖瞳里,有着喷薄的杀意就在涌动。
然而就在下一刻,一轮裹挟着血月的长刀,带起雷霆般炸响的音爆声,朝彭丹青后背斩去。
“力破千军!”
这势大力沉又速度极快的一刀,几乎没有丝毫偏差,重重斩在彭丹青后背上,爆发出一道金铁交击声。
赵澜瞳孔收缩,象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一幕,面露不可置信之色。
在玄阳所爆发的恐怖高温下,彭丹青身上的衣袍瞬间化为灰烬,展露出一具布满细密黑色鳞片的上身。
玄阳刀斩在彭丹青的后背,巨大的力道令得彭丹青发出惨叫声外,并没有留下任何伤势。
“莫非他已经妖化了?”
赵澜心头不由一沉。
妖修通过妖晶修炼,而妖晶又是通过击杀妖兽得来。
故而妖修有一定的可能,会通过妖晶进行妖化,长出和当初和妖兽一样的身体特征。
若是不出所料的话,彭丹青服用的那颗妖晶,应该是一头带有细密鳞片的妖兽。
也正是因此,彭丹青身上才能长出具备强大防御力的鳞片。
彭丹青吃痛之下,脚步一顿拉开双方距离,一脸狰狞的望着赵澜。
“你是谁?”
彭丹青面色阴沉,狭长猩红的舌头,却是不由自主的伸出舔了舔嘴唇。
赵澜并没有搭理他,手中玄阳却是有源源不断的元气灌注而去,周遭的空气陡然变得灸热起来。
“老东西,你是如何察觉我藏身在此处的?”
见赵澜不搭话,彭丹青再次厉声问道。
“一个即将要死的人,何必这么多废话?”
赵澜冷笑一声,眼中杀意涌动,身形再次爆冲而出,手中玄阳再次裹挟血月,朝着彭丹青面门斩去。
“十步连斩!”
赵澜手中的玄阳,就尤如一轮血月,不停的落在彭丹青身上。
金铁交击声如同雨点般密集的奏响。
依靠浑身坚硬的鳞片,彭丹青倒是没有遭受多大的伤势,但玄阳那恐怖的高温炙烤在身上,还有砍在身上的巨大力道,还是让他不停发出惨叫声。
整个客厅,在元气的肆虐下,瞬间变得支离破碎,摇摇欲坠。
彭丹青没有丝毫尤豫,身形撞开窗户掠到了院子里,准备隐入夜色。
“想跑?”
然而赵澜却是一步踏出,如影随形般挡在彭丹青面前,手持玄阳追了出去,继续对他展开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果然是彭丹青!”
此时躲在远处的沉牧,看到院内传来的巨大动静,眼睛不由一亮,心脏怦怦直跳。
他也无比的好奇,通过服用妖晶获得力量的彭丹青,和赵澜之间到底有着多大的差距。
然而随着两人在院子里展开战斗,沉牧心头不禁有些惊骇。
彭丹青几乎是被赵澜压着打,但玄阳砍在他身上,却是响起金铁之声,火花四溅。
之前赵澜在将军岭那一战,沉牧可是看的清清楚楚,玄阳斩下九品易二经武夫的脑袋,那简直就和切豆腐似的。
现在彭丹青挨了赵澜这么多刀,竟然没有留下多少伤势?
“难道这是服用妖晶后,妖晶已经对他的肉身进行了改造?”
沉牧心头不由一沉。
如果真是如此,赵澜无法重创彭丹青,那这一战的胜负还真就有了悬念。
“老东西,使用这刀法,恐怕需要耗费不少的气力吧?”
听着赵澜已经开始粗重的喘息,彭丹青哈哈大笑道:“我有这一身坚不可摧的鳞片,你如何杀我?”
“待你力竭,我会一根根的敲碎你的骨头,让你后悔活在这个世上!”
“哼。”
赵澜却是冷笑道:“你以为老夫真无可奈何不成?”
“老夫已经找到你身上的破绽了!”
话音刚落,赵澜手中玄阳蓦然分化出五柄,宛若一道刀网,将彭丹青整个人笼罩在内。
“幽冥破军!”
这一刻,赵澜终于是用出了自己的杀招。
看着那分不清虚实的猩红长刀,彭丹青心头一跳,一股莫名的危机感袭上心间。
此时再想避开已经迟了。
彭丹青伸出双臂,想要强行挡下赵澜这一击,然后趁机遁走。
他刚刚那番话,也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刺啦。”
然后下一刻,玄阳诡异的绕过彭丹青双臂,蓦然划过他的双眸,带起一道细密的血线。
通过刚才的一番缠斗,若是换成另一个九品易经武夫,恐怕早就被玄阳剁成了肉泥。
可落在彭丹青身上,除了在鳞片上留下白色刀痕外,几乎没有造成任何伤势。
不过经历先前那番缠斗,也让赵澜终于意识到,仅仅凭借破军刀法,根本没办法破开彭丹青的肉身防御。
他之所以能占据上风,是因为彭丹青通过妖晶突然晋升九品易经,所修炼武技根本没有多少威力,只能被动防守。
既然没办法破开彭丹青的强悍肉身,那边只能攻击对方的薄弱之处。
他故意制造出一副因施展破军刀法,气力损耗太大,不堪重负的模样,就是要让彭丹青误以为自己只要撑下去,就能马上占据上风。
然而鳞片的防御力,也让彭丹青自大的认为,赵澜根本伤不了自己,却忘了他的眼睛并没有被鳞片复盖。
“啊!!!!”
彭丹青发出一道凄厉的惨叫声,癫狂的说道:“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了,老东西,我要你死!”
说罢,他已经不管不顾的朝着赵澜掠来,长满鳞片的双手,此刻不停的在半空虚划。
“哼!”
赵澜仅仅只是一个侧身,就轻易避开了彭丹青的攻击。
此时彭丹青已经双目失明,再想要拿捏他简直是再简单不过了。
趁着彭丹青身形朝前倾去的同时,赵澜欺身上前,右脚一挑就令得彭丹青站立不稳跌倒在地。
玄阳入鞘,赵澜一把反束彭丹青双手,便顺利将其控制。
“老东西,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啊!”
彭丹青不停的挣扎著,发出凄厉的怒吼声。
“哼。”
赵澜冷声道:“残害无辜,服食妖晶沦为妖修,这些老夫都可以不计较,但你让老夫白白在蓝山县呆了一个月,其罪当诛!”
“不过现在嘛,老夫得押你去一趟衙门领取悬赏!”
赵澜反扣彭丹青的双手,让他使不上力,然后一把将其提起,不顾他的挣扎,身形快速消失在夜色中。
整个过程并没多久,从赵澜偷袭出手,再到彭丹青被擒,甚至连一盏茶的时间都没有。
武夫之间的战斗就是如此,不论是修为还是武技,一旦这二者之一有所差距,分出胜负往往只是倾刻之间。
此时随着赵澜的离开,宅院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静。
然而这种诡异的平静并未持续多久,城内各个方向都有破空声传来,然后掠至此地,目光望向小院。
此时小院里因赵澜和彭丹青的战斗,积雪早已经被卷飞了出去,展露出青石地砖。
院墙崩塌,房屋破败,这仅仅只是入品武夫的武技馀波,就造成了这等恐怖破坏。
众人面色惊疑不定,根据这大战后遗留下的痕迹,显然这是两位九品易经武夫的战斗。
只是现在当事人早已经离开,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着实,那名叫雅姐的妇人抱着孩子走出屋子,看着那被撞蹋的屋墙,脸上却是流下喜极而泣的泪水。
从那晚封城开始,彭丹青便找上门来,以她孩子作为威胁,由她打掩护,才让彭丹青一直不曾被搜查出来。
现在彭丹青不知所踪,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总算是彻底结束了。
“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一名江湖武夫站在院墙上,居高临下的看向妇人,沉声问道。
迎着众人的目光,雅姐嗫嚅道:“是是彭丹青!”
在场众人听到这个名字,顿时一片哗然。
“大家伙找了这么久的彭丹青,竟然还在城内?”
“我都以为此人已经提前逃出城了,没想到竟然还躲城里。”
“娘的,来晚一步,那可是整整一万两银子啊。”
“6
“”
众人皆是议论纷纷,不禁扼腕叹息。
与此同时。
见赵澜带着彭丹青去县衙领赏后,沉牧已经重新往青松客栈方向走去。
之前两人定下的计划,便是沉牧由告知赵澜具体位置,后续任何事情都不需要他插手。
若是成功生擒彭丹青,也会由赵澜独自带着人去县衙领赏。
现在没有好戏看了,沉牧自然没再继续逗留。
“真是不可思议,彭丹青服食妖晶后,身上竟然长出防御力如此惊人的鳞片,身为易二经武夫的赵老,竟然都奈何不了。”
“若不是赵老想到攻击他薄弱的眼睛,恐怕还真不容易将其生擒。”
沉牧不禁感叹一声。
通过这一战,也让他意识到了妖修的可怕,那防御力简直就是刀枪不入啊。
若是再给彭丹青成长下去的机会,例如修炼一两本黄阶武技,恐怕赵老也不一定能成功将其擒下。
同时还有最为关键的一点,那就是彭丹青战斗经验不足,否则就算赢不了赵澜,通过一身防御力惊人的鳞片,至少也能战个平手。
然而战局总是瞬息万变,双方在武技上的差距,早已经左右了这场战斗的胜负。
沉牧回到客栈后,便在自己的房间里静静的等待。
“若是不出意外的话,现在彭丹青被擒,明天蓝山县应该就会迎来解封了。”
沉牧望着窗外静谧的夜色,喃喃自语道。
在蓝山县被关了足足一个月,总算是可以回云龙县了。
大概一个时辰过去,沉牧所住的房间突然被人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