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默契血戏(1 / 1)

推荐阅读:

窝棚内的长夜,在压抑的呻吟与死寂的沉默中缓慢流逝。

陈宇背靠冰冷的木柱,眼睛适应了棚内的昏暗,目光在门口卫兵晃动的影子上反复停留。

他仔细观察换岗的间隔、卫兵巡视的路线,甚至试图寻找窝棚结构的薄弱之处。

然而,守卫之严密远超想象,岗哨轮换无缝衔接,火把将窝棚外围照得亮如白昼,连一只老鼠窜过恐怕都会引起警觉。

陆青山同样未曾合眼,两人偶尔交换一个眼神,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与无奈。

硬闯无路,智取无门,身陷囹圄,又即将被送上死地,一股沉重的无力感如磐石压在心头。

时间在焦灼中滑向寅时。

棚外传来粗暴的呼喝与鞭梢破空的脆响,窝棚门被猛地拉开,寒冷的晨风灌入,夹杂着卫兵不耐烦的吼叫:“起来!都起来!换甲,集结!动作快!”

棚内麻木的人群如同被上了发线的木偶,开始窸窸窣窣地动作。

陈宇和陆青山也只能依言,拾起那身粗劣的土黄色军服套在身上。

布料粗糙摩擦着皮肤,左臂上那截灰白的布带此刻显得格外刺眼,仿佛一道催命符。

两人混在人群中,被驱赶着走出窝棚。

外面天色仍是青黑,寅时三刻,寒意刺骨。

所谓的“先登营”已在一片空地上勉强列队,稀稀拉拉,百余人个个面无人色,臂缠白巾,在火把光芒映照下,如同一群待宰的羔羊。

队伍前方,数骑矗立。

居中者,正是杨广。

他披着一件暗色大氅,端坐于骏马之上,面色沉静,目光扫过队列,无喜无怒。

他左侧是一名面容精悍、披着皮甲的军官,右侧则是一位文官打扮、手持纸笔簿册之人。

那左侧军官见人已到齐,策马向前两步,声音洪亮却带着几分刻意为之的激昂:“诸位将士!”

他目光扫过这群大多连站姿都歪斜的“士兵”:

“刚得探马急报!北齐蛮子一小股骑兵,窥我边境,欲行侵扰!身为大乾儿郎,保境安民,责无旁贷!今日,便随本将前去,迎头痛击,让北齐蛮子知晓我大乾军威!”

陈宇在队列中低着头,心中冷笑:戏做得真足。

动员口号,战前训话,一应俱全。

他余光瞥向杨广右侧那位文官,只见那人已翻开簿册,手持毛笔,就着亲兵举着的火把光亮,正煞有介事地记录着什么,俨然一副随军书记、记录战况的模样。

陈宇心中明镜似的:这便是留给朝廷看的“战事记录”,将来论功行赏、核销军饷,乃至解释某些人员“战损”的凭证。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屠杀舞台!

训话完毕,杨广轻轻一挥手。军官得令,厉声喝道:“出发!”

几名低级军官骑马在前引路,杨广与那记录官在亲兵护卫下居于中军。

陈宇等人组成的“白巾队”被驱赶着步行在前。

而在他们这百余人之后,另有约百名全副武装、甲胄齐全的正规士兵列队跟随,眼神冷漠,手持刀枪,分明是督战队,防止有人临阵脱逃。

队伍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沉默行进,只闻脚步声、马蹄声与金属摩擦的轻响。

远离了工坊与驻地,踏入真正的旷野荒原,寒风呼啸,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陈宇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大脑飞速运转,却依旧找不到任何在严密监视下脱身的契机。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天色微明,东方泛起鱼肚白。

队伍来到一处相对平坦开阔的河谷地带。

前方斥候驰回,向那领队军官低声禀报。军官抬手,队伍缓缓停下。

就在地平线尽头,晨雾弥漫之处,影影绰绰出现了一队人马。

同样是一两百人的规模,旗帜在晨风中隐约可见北齐的样式。

对方也停了下来,两军相隔约两箭之地,遥遥相对。

气氛陡然紧绷起来,尽管心中已知是戏,但当真面对异国军队时,那无形的杀气与压迫感依旧让“白巾队”中不少人瑟瑟发抖。

双方阵中各有骑兵驰出,并非主将,而是副手级别的军官。

两人在两军阵前空地相遇,相隔数十步,开始高声喊话。

一方厉声质问为何犯境,一方粗声回骂挑衅叫阵,言辞激烈,火药味十足,俨然一副即将展开生死搏杀的架势。

陈宇紧紧盯着对面北齐的军阵。

晨光渐亮,视线清晰了许多。

突然,他瞳孔猛地收缩——在北齐军阵的前排,那些看似散乱、装备也不甚齐整的士兵中,赫然也有数十人,手臂上缠着与他左臂一模一样的灰白色布带!

这一瞬间,所有的线索轰然贯通!

为什么交易马匹需要灭口?为什么边关仍有“战事”汇报?

这根本不是什么遭遇战,更不是北齐的偶然侵扰!这是双方心照不宣、定期上演的一场“血腥戏剧”!

大乾这边,借北齐之刀,清洗知晓工坊秘密的工匠和像他们这样的“麻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北齐那边,想必也用同样手段,处理掉那些可能对私下交易战马、或对其他阴谋有所阻碍的己方人员。

双方上层早有默契,定期约战于此,用这些“白巾”的性命,来完成这场肮脏的清洗,同时还能制造边境持续冲突的假象,用以向各自朝廷索要军费、巩固权力!

那位记录官笔下记录的,将是一场“激烈抵抗、互有伤亡”的“真实战事”!

好毒辣的计策!好精妙的配合!陈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杀!”

就在他恍神的刹那,己方军官一声暴喝,手中长刀前指!

“冲锋!怯战者斩!”身后的督战队齐声怒吼,刀枪并举,向前逼近。

“白巾队” 被这声势所骇,又被后方督战队的兵刃逼迫,不由自主地发出一片杂乱绝望的嚎叫,踉跄着向前冲去。

对面北齐军阵中,那些臂缠白巾的士兵,也被同样驱赶着,嘶喊着冲杀过来。

两股灰黄色的人流如同注定相撞的污水,在河谷中轰然交汇!

真正的厮杀瞬间爆发。

但与陈宇预想中两军混战不同,场面呈现出一种诡异而残酷的“默契”。

无论是大乾这边还是北齐那边的正规士兵,冲锋时都刻意放缓脚步,或稍微偏转方向,主要驱赶、逼迫着各自的“白巾队”向前。

而当双方“白巾”撞在一起时,血腥味骤然浓烈起来!

刀光剑影,嘶吼惨叫。

这些大多原是工匠或囚徒的人,哪里经历过真正的战阵搏杀?

往往只是凭着本能胡乱挥动手中的劣质兵器。

鲜血飙射,残肢抛飞,不断有人哀嚎着倒下。

而更让陈宇心底发凉的是,他清楚地看到,对方阵中那些未缠白巾的北齐士兵,眼中带着残忍的兴奋,专门寻找臂缠白巾的大乾人砍杀;

同样,己方督战队和少数混在“白巾队”中充当骨干的凶狠之徒,也主要将屠刀挥向北齐的“白巾”!

这哪里是两军交战,分明是两只巨兽,在默契地互相清理身上的“寄生虫”!

“跟紧我!”

陆青山的低吼在耳边炸响。

他如同被激怒的雄狮,虽手中只是一把普通的制式腰刀,但招式狠辣精准,经验丰富。

他并不主动前冲,而是护在陈宇身侧,格挡开劈砍来的兵刃,顺势反击,每一刀都力求毙敌或使敌人失去战斗力。

他深知陈宇武力孱弱,在这等混乱中,自保已是艰难。

陈宇紧握着手里的刀,手心全是冷汗。

他依仗着陆青山的庇护,勉强躲闪着周围的攻击,大多数时候只是虚张声势地挥动武器,尽量不与人正面交锋。

他的目光急速扫过战场:杨广等军官在远处高坡上冷漠观战;记录官似乎还在写着什么;双方的“正规军”在外围若即若离,更像是在维持这场屠杀的秩序,防止有人逃出这片特定的杀戮场。

陈宇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硬冲向杨广方向或逃离战场,立刻会被督战队格杀。

一道刀光贴着陈宇的额角掠过,斩断几缕发丝。

陆青山反手一刀,将那名状若疯狂的北齐“白巾”劈倒,温热的血溅了陈宇一脸。

“别分神!”陆青山低喝,气息已略显粗重。

他武艺再高,在这乱军之中护着一个人,也是险象环生。

陈宇抹去脸上的血迹,腥甜的气味冲入鼻腔。

他死死盯着战场边缘的杨广,一个极其冒险、近乎异想天开的念头,在血腥的刺激下,猛然窜入他的脑海。

他深吐一口气:赌了!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人在吞噬,盘龙成神 分家后,我打猎捕鱼养活一家七口 阳间路,阴间饭 人在超神,开局晋级星际战士 名义:都这么邪门了还能进步? 兽语顶流顾队宠疯了 迷踪幻梦 重生汉末当天子 国师大人等等我! 顾魏,破晓时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