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布凌感觉自己的人生，就象一个被人恶意操控的俄罗斯轮盘赌。
但他的轮盘里，每一枪都塞满了子弹。
戴上犹他爵士队帽子的那一刻，他甚至有时间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自己的未来。
盐湖城。
一个以摩门教徒、严谨纪律和……盐着称的城市。
他想象着自己穿着爵士队的球衣，在主教练杰里·斯隆那堪比军训的战术体系里挣扎。
-斯隆教练：“传球！要简单！高效！直接！”
林布凌（内心）：可是教练，我觉得从防守球员的腋下传过去，会显得比较有艺术感。
斯隆教练（吹胡子瞪眼）：“你再敢给我玩杂耍，我就让你去盐湖里捞盐！”
他甚至想好了，如果真的去了犹他，休赛期可以开发一个副业——卖盐焗鸡。就叫“林氏犹他盐焗鸡”，主打一个原产地直供，绝对正宗。
他这天马行空的思绪，还没来得及构思出盐焗鸡的详细配方，就被舞台上再次响起的声音，给硬生生拽了回来。
“我们刚刚收到一个消息，一笔交易已经达成。”
副总裁的声音，平淡得象是在播报天气预报。
但这个声音，此刻在林布凌听来，不亚于死神的召唤。
又来？
不会吧？
大哥，你这选秀大会是带货直播间吗？还搞限时返场交易的？
这位刚刚还在电话里咆哮，如同索命恶鬼的经纪人，此刻正一脸懵逼地看着舞台。他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我是谁？我在哪？刚才发生了什么？”
林布凌有理由相信，杰夫的大脑，已经因为过载而自动关机保护了。
“犹他爵士队，将他们刚刚通过交易获得的，来自中国的新秀林布凌的签约权，交易至……洛杉矶湖人队。”
副总裁念到这里，似乎也觉得这事儿有点过于离谱，他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手里的卡片，确认自己没有念错。
然后，他念出了这笔交易的筹码。
“……换取部分现金，以及未来的一个二轮选秀权。”
轰——
如果说，刚才的两次反转，是在林布凌的脑子里扔了两颗手榴弹。
那么这一次，就是直接引爆了一颗战术核弹。
整个麦迪逊广场花园，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长达五秒钟的绝对寂静。
所有人，包括记者、球探、其他新秀的家人们，都张大了嘴巴，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那个角落里的，头上还戴着爵士队帽子的中国男孩。
五秒钟后，寂静被排山倒海的议论声所取代。
“我的天！我没听错吧？又交易了？”
“连续两次！在选秀夜！这简直是史无前例！”
“而且……筹码是‘部分现金’？这是什么意思？湖人队是去菜市场买白菜吗？还搭上一个未来的选秀权当添头？”
“这简直是羞辱！赤裸裸的羞辱！那个孩子太可怜了！”
“可怜？”林布凌在心里冷笑一声。
不，这不是可怜。
这是荒诞。
他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他是一件在拼多多上被砍了九刀，最后商家含泪包邮送出去的清仓货。
亚特兰大老鹰队用40号签选中他，可能只是为了填补一下选秀名单，然后转手就用他从爵士那里换回了一个未来的，不值钱的二轮签。属于是废物利用，还赚了。
而犹他爵士队，这个以精打细算着称的球队，拿到他之后，可能连他的资料都没看，就直接挂上了“闲鱼”，标价“随便给点钱就卖”。
然后，卫冕冠军洛杉矶湖人队，路过看到了，随手就拍了下来。
“嘿，这小玩意儿看起来挺有意思的，虽然没什么用，但买回去当个摆设也不错。给老板二十块钱，再送他一张下次还来的优惠券。”
部分现金。
这四个字，比任何恶毒的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它意味着，你在对方眼里，连一个具体的价值都没有。你的价值，约等于“一点零钱”。
林布凌甚至开始计算，“部分现金”到底是多少钱。
一千美金？还是一百美金？
总不至于，就够买一个汉堡套餐吧？
他感觉自己头顶上，仿佛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标签，上面用加粗的红色字体写着：
【特价处理品：林布凌。产地：中国。功能：未知。现价：管饱。】
他身边的杰夫，那台死机了的大脑，似乎终于重启成功了。
但他宁愿它没重启。
这位金牌经纪人，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引以为傲的口才，他那能把死人说活的谈判技巧，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泡影。
他被现实，用一种最粗暴、最不讲理的方式，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他的职业生涯，遭遇了滑铁卢。
而那个穿着工作服的小哥，又来了。
这是他今晚第三次，走向这个角落。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同情、尴尬、无奈以及一丝“哥们你可真行”的复杂表情。
他手里，捧着一顶帽子。
一顶林布凌无比熟悉的，在电视上看过无数次的帽子。
耀眼的紫色和金色。
洛杉矶湖人。
林布凌看着他，甚至还有心情对他笑了笑。
那小哥被他笑得一愣，然后也尴尬地回了一个笑容，把帽子递了过来。
林布凌默默地，摘下了头上那顶还没焐热的，带着音符标志的爵士队帽子。
然后，他戴上了这顶紫金色的帽子。
亚特兰大老鹰。
犹他爵士。
洛杉矶湖人。
不到十分钟，他换了三顶帽子。
“三姓家奴”，名不虚传。
他感觉自己就象是三国时期的吕布，只不过吕布投靠的都是董卓、袁绍这样的枭雄，而自己，是被当成一件行李，从一个驿站，扔到了另一个驿站。
国内的篮球论坛直播贴，在经历了短暂的，因为过于震惊而导致的卡顿后，彻底爆炸了。
“我操！！！！！！！！！”
“我他妈看到了什么？！我眼睛瞎了吗？！又交易了？！”
“湖人？！是那个湖人吗？！ok组合的那个湖人？！”
“部分现金……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这帮美国佬，把我们当什么了？！”
“这他妈的，林皇今晚是来参加帽子戏法的吗？”
“兄弟们，别骂了……虽然过程很屈辱，但……结果是湖人啊！是卫冕冠军啊！”
“是地狱啊！你忘了ok组合都快打起来了吗？林皇这瘦弱的身板，进去不是被当成炮灰？”
现场的摄象机，死死地对准了林布凌。
导播大概已经乐疯了，今晚的收视率，kpi，奖金，全靠这个中国男孩了。
林布凌戴好帽子，没有理会周围的一切。
他转过身，看着几乎快要哭出来的莎拉女士。
他轻轻拍了拍这位善良女士的手背，用一种平静到不象话的语气，轻声说：“没关系，莎拉。别担心。”
然后，他顿了顿，露出了一个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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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是湖人队，对吗？我可以在最近的距离，看科比和奥尼尔打架了。”
莎拉被他这句没心没肺的玩笑话，逗得一愣，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又气又笑地拍了他一下。
杰夫的手机，在这时，像催命符一样，又响了。
他看着来电显示上那个熟悉的名字——米奇·库普切克，湖人队的总经理。
他深吸一口气，用颤斗的手指划开了接听键。
“米奇……是你干的？”他的声音沙哑得象是砂纸。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轻松的声音：“嘿，杰夫，惊喜吗？我送了你一个大礼。你应该感谢我，是我把你的客户，从盐湖城那个冰天雪地的地方解救了出来，带到了阳光璨烂的加利福尼亚。”
“惊喜？！”杰夫几乎要咆哮起来，“你管这叫惊喜？！这叫惊吓！你们用‘部分现金’？米奇！你是在羞辱我，还是在羞辱我的客户？！”
“哦，别在意那些细节，杰夫。”库普切克轻描淡写地说，“那只是写给联盟看的。你知道的，我们需要做平帐目。重点是，他现在是湖人队的一员了。杰里（韦斯特）很看好他，菲尔（杰克逊）也同意给他一个机会。一个在卫冕冠军球队的机会，这可比什么都重要，不是吗？”
杰夫沉默了。
他无力反驳。
是啊，过程再屈辱，结果却是最好的。
或者说，是最刺激的。
挂掉电话，杰夫失魂落魄地看着林布凌，嘴里喃喃道：“是湖人……我们去了湖人……”
林布凌点点头，然后把目光，重新投向了现场的大屏幕。
选秀大会还在继续，但电视转播的焦点，已经完全给到了刚刚完成这笔荒唐交易的洛杉矶湖人队。
屏幕上，开始播放关于湖人队的赛季回顾短片。
一边，是“大鲨鱼”奥尼尔在内线翻江倒海，无人可挡的霸气身影。
另一边，是“小飞侠”科比在空中辗转腾挪，美如画的后仰跳投。
他们是这个时代最强大的二人组，他们刚刚完成了三连冠的伟业。
但画风一转。
短片里，出现了奥尼尔在媒体前抱怨自己得不到足够球权的画面，也出现了科比在训练场上，用那标志性的“死亡之瞪”，怒视着队友的镜头。
“禅师”克逊的采访片段被剪了进来：“我们是一个整体，但任何坚固的整体，都可能出现裂痕。我的工作，就是修补它。”
林布凌看着电视屏幕上，那两个既是战友又是对手的，统治着联盟的男人，看着他们之间那几乎要溢出屏幕的暗流涌动。
他突然意识到。
自己即将进入的，是一个天堂。
因为这里有最高的舞台，最多的关注，和最近的总冠军奖杯。
同时，这里也是一个地狱。
因为这里有最激烈的内部斗争，最复杂的更衣室政治，和两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
而自己，这个价值“部分现金”的添头，就要被扔进这两个火药桶中间。
他的作用，可能不是润滑剂。
而是……炮灰。
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