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佛利山庄的浮华与喧嚣，被福特轿车摇上的车窗，隔绝在了身后。
车内，弥漫着一股水煮鱼残留的，混杂着辣椒、花椒与金钱的复杂味道。
大卫握着方向盘的手，直到现在，还在微微颤斗。
他的大脑，似乎还没能从刚才那魔幻现实主义的一幕中，完全处理过来。
他刚刚，亲眼见证了一个nba历史上最具统治力的中锋，被一盆来自东方的“生化武器”彻底征服，然后象个拿到糖果的孩子一样，宣布要罩着一个还没打过一场正式比赛的菜鸟。
“林……我们真的……成功了？”大卫的声音，依旧带着一种不真实感。
林布凌瘫在副驾驶上，感觉身体的每一个零件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抗议。
科比地狱训练的后遗症，加之在奥尼尔家厨房里长达两小时的高度专注，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丝体力。
他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
“算是吧。”他有气无力的回答，“至少，我们没把他的厨房点了。”
“何止是没点厨房！”大卫的声调突然高了八度，“你没看到他最后看你的眼神吗？那不是看一个厨子的眼神！那是看上帝的眼神！杰克逊的时候，都没那么虔诚！”
林布凌的嘴角，扯出一个疲惫的弧度。
他太累了，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只想立刻回到公寓，然后睡上三天三夜。
但裤兜里，那部属于科比的手机，却象一块烧红的烙铁，提醒着他残酷的现实。
他划开屏幕，亚历克斯那条冰冷的短信，再次映入眼帘。
“明早六点，训练计划开始……体脂率，8以下……否则，他会亲自监督你的饮食。”
林布凌感觉自己的眼前一黑。
他几乎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科比面无表情的，坐在餐桌对面，用他那双能杀死人的眼睛，盯着自己，一根一根的，往下咽着水煮西兰花。
那画面，比让他和奥尼尔单挑还要恐怖。
“这日子，没法过了。”林布凌小声的，用中文嘀咕了一句。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痛并快乐着吧。
回到公寓，林布凌几乎是呈一个“大”字体，直接摔在了沙发上，一秒入睡。
这一觉，他睡得天昏地暗。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科比和奥尼尔变成了两个巨大的神只。
科比浑身散发着寒气，手里拿着一份写满了训练计划的卷轴，每一个字都象一把尖刀。
奥尼尔则泡在一个由可口可乐组成的温泉里，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汉堡，热情地向他招手。
而他自己，就被夹在中间，一会儿被科比扔进冰川，一会儿又被奥尼尔拽进可乐温泉。
冷热交替，死去活来。
当他再次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惊醒时，窗外的天色才蒙蒙亮。
他挣扎着从沙发上爬起来，感觉自己象一辆被压路机反复碾过的破车，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疼。
科比训练的酸痛，和他自己过度劳累的疲惫，混合在一起，发酵成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折磨。
“谁啊……这么早……”
他扶着墙，象个八十岁的老头，一步一步的挪到门口。
打开门，门外站着的，不是亚历克斯，而是两个穿着快递公司制服的壮汉。
他们合力抬着一个巨大无比的，几乎有一人高的纸箱。
“请问是林布凌先生吗？奥尼尔先生送给您的礼物。”
礼物？
林布凌愣住了。
这又是什么操作？
他签收之后，两个壮汉合力才将那个巨大的箱子搬进了客厅。
林布凌找来一把剪刀，划开纸箱。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件黑色的，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他把那件衣服拎起来。
那是一件卫衣，xxxl码的，胸口印着一个巨大而霸气的，由鲨鱼和篮球组成的logo。
林布凌把卫衣展开，感觉这玩意儿，完全可以当成一条双人毛毯来用。
他哭笑不得的，将这件“毛毯”放到一边。
箱子的底下，还有一个精致的首饰盒。
打开首饰盒，里面静静的躺着一根金项炼。
那项炼，比他的大拇指还要粗，金光闪闪，散发着一股浓浓的“不好惹”的气息。项炼的吊坠，是一个用钻石镶崁的，同样是鲨鱼logo的图案。
这……
林布凌感觉自己象是某个帮派的小弟，刚刚收到了老大赐予的信物。
他不由得在心里吐槽：我这是成功打入“鲨鱼帮”内部了吗？下次出门，是不是还得配上一副墨镜和两个保镖？
在首饰盒的下面，还压着一个厚厚的信封。
他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叠崭新的，散发着油墨香气的美金。
他数了数，整整一万美金。
这是他来到美国之后，靠自己的“手艺”，赚到的第一笔“巨款”。
一种荒诞而又真实的喜悦，涌上心头。
他小心翼翼的把钱收好，拿出自己的手机，先给远在bj的父母，转去了一半。
他知道，父亲肯定不会要，但这是一种态度。
剩下的，他给姐姐转了两千，让她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做完这一切，他看着那根粗大的金项炼，和那件能当被子盖的卫衣，心里突然觉得，这种生活虽然撕裂，但也充满了别样的乐趣。
就在这时，门铃再次响起。
这次，他不用猜也知道是谁了。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指针不多不少，正好指向六点整。
林布凌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他的目光，扫过客厅里那个巨大的纸箱，和沙发上那件超大号的卫衣，但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准备好了吗？”亚历克斯走进房间，开门见山。
“准备好了。”林布凌视死如归。
“先做个身体检测。”
亚历克斯打开手提箱，熟练地拿出各种仪器，开始在林布凌的身上粘贴电极片。
几分钟后，当他看着平板计算机上显示出的数据时，他那万年不变的扑克脸，第一次，微微皱起了眉头。
“有意思。”亚历克斯推了推眼镜，“你的肌肉恢复速度，比我预想的要快。但是，你的皮质醇水平和c反应蛋白指数，都严重超标。简单来说，你的身体，现在正处在一个高度炎症的状态。”
他抬起头，用他那如同x光般的眼神，看着林布凌。
“你昨天晚上，吃了什么？”
来了。
审判的时刻，终究还是来了。
林布凌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编造一个合理的谎言。
比如，不小心吃了一包过期的薯片？或者，喝了一口室友的可乐？
但他看着亚历克斯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知道任何谎言都是徒劳。
“我……吃了一顿中餐。”林布凌选择了部分坦白。
“什么样的中餐？”亚历克斯追问。
“辣的。”
“有多辣？”
林布凌想了想昨晚那盆“岩浆”，艰难的开口：“大概……能让一个三百磅的胖子，流着眼泪吃完一整盆的程度。”
亚历克斯沉默了。
他看着林布凌，象是在看一个来自外星球的生物。
足足过了半分钟，他才缓缓开口：“科比先生让我转告你。如果把他的身体比作一辆f1赛车，他每天都在给它添加最顶级的航空燃料。”
“而你，”亚历克斯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昨天晚上，给你的这辆车，加了一箱拖拉机用的，劣质柴油。”
林布凌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这个比喻，杀伤力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所以，为了清理你油箱里的‘柴油’，我们今天的计划，需要做一点小小的调整。”亚历克斯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魔鬼般的“微笑”。
他收起仪器，然后，从手提箱的另一个夹层里，拿出了一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泡沫轴。
“这是什么？”林布凌有种不祥的预感。
“肌肉筋膜放松。”亚历克斯将泡沫轴扔在瑜伽垫上，“或者，你们喜欢叫它……科学的酷刑。”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林布凌深刻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科学的酷刑”。
当他按照亚历克斯的指示，将自己身体的重量，压在那个小小的泡沫轴上，来回滚动，去按压他那些因为过度训练而紧张的肌肉筋膜时……
“嗷——”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公寓里传了出来。
那是一种，比直接拉伸还要痛苦一万倍的，钻心的酸痛。
每一次滚动，都象有一万根钢针，在同时穿刺他的肌肉。
“放松，呼吸。”亚历克斯象个冷酷的典狱长，在一旁冷冷的指导，“想象你的肌肉，正在被慢慢的梳理开。”
我信你个鬼！
林布凌在心里疯狂咆哮。
他感觉自己的肌肉不是在被梳理，而是在被一辆坦克，来回碾压。
一个小时后，当酷刑结束时，林布凌象一条脱水的鱼，瘫在垫子上一动不动。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但奇怪的是，当那阵剧痛过去之后，他感觉自己那僵硬的身体，似乎真的变得轻松了一些。
“感觉怎么样？”亚历克斯问。
“感觉……我又活过来了。”林布凌有气无力的说。
“很好。”亚历克斯满意的点了点头，“现在，去换衣服。一个小时的有氧，然后是力量训练。”
林布凌的眼前，又是一黑。
他看着亚历克斯，鼓起勇气，问出了一个问题：“先生，我只是好奇……你们美国人，真的不觉得，每天只吃水煮鸡胸肉和西兰花，是一件很反人类的事情吗？”
亚历克斯看着他，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可以称之为“笑容”的表情。
“冠军的食谱，从来都不是为了取悦舌头。”他说，“它是为了喂养野心。”
这句话，象一把锤子，重重的砸在了林布凌的心上。
他突然明白了。
科比和奥尼尔，代表的不仅仅是两种不同的性格。
他们代表的，是通往成功之巅的，两条截然不同的路。
一条，是极致的自律，是燃烧自己，是将身体和意志都锻造成武器的苦行僧之路。
另一条，是享受天赋，是拥抱生活，是将快乐和统治力融为一体的帝王之路。
而他，一个无足轻重的菜鸟，正被命运推着，同时行走在这两条路上。
他换上训练服，走上跑步机。
汗水，再次浸湿了他的衣衫。
但这一次，他的心里，不再只有迷茫和痛苦。
反而多了一丝……莫名的兴奋。
他开始觉得，这种在冰与火之间反复横跳的日子，似乎也挺带劲儿的。
一周后，湖人队新赛季的训练营，在埃尔塞贡多的丰田体育中心，正式拉开了帷幕。
林布凌，作为球队名单上，最不起眼的那个名字，终于要踏上真正的战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