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人队的连胜还在继续。
轻松写意的胜利，让球队内部的气氛达到了三连冠以来的一个新顶点。更衣室里充满了欢声笑语，老将们悠闲地讨论着洛杉矶的夜生活，菲尔·杰克逊甚至罕见地在训练中露出了几次笑容。
而林布凌，则在这种轻松的氛围里，如鱼得水。
他那被激活的“贫嘴”奥尼尔的“板凳席二人组”声名远扬。他们的“场边竞猜游戏”，已经成了湖人队替补席上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嘿，沙克，我赌下一个进球的是里克（福克斯），底角三分。”
“放屁！绝对是德里克（费舍尔）的突破！赌两瓶！”
“成交。”
几秒钟后，当福克斯在底角接球，手起刀落命中三分时，林布凌会象个得胜的将军，在奥尼尔那懊恼的咆哮声中，从冰桶里悠然自得地拿出属于自己的两瓶战利品。
一开始，只是他和奥尼尔之间的游戏。乔治这些同样没什么出场时间的替补球员，也兴致勃勃地添加了进来。
他们把赌注从佳得乐，升级到了汉堡、披萨，甚至是谁请客下一顿的脱衣舞俱乐部……当然，最后一个提议被林布凌义正言辞地拒绝了，理由是“我还是个孩子”。
他的篮球智商，在这种另类的“实战”中，展现得淋漓尽致。他总能以一种令人匪夷所思的准确率，猜中场上的局势发展。久而久之，他甚至赢得了一个新的外号——“板凳席上的先知”。
“林，你小子是不是在菲尔的办公室里装了窃听器？”肖输掉一顿披萨后，满脸不甘地问道。
林布凌摇了晃手指，用他那套已经驾轻就熟的“贫嘴理论”回应道：“这不叫作弊，这叫洞察力。你们看的是比赛，而我看的，是人性的弱点。”
他的幽默感，和那手出神入化的厨艺一样，成了他在这个巨星云集的团队里，最有效的社交货币。
他不再是那个躲在角落里的透明人，他成了更衣室里一个冉冉升起的“非主流明星”。
但，有人对此并不感冒。
他厌恶这种松懈。在他看来，胜利是理所当然的，而任何对胜利的过度庆祝，都是软弱的表现。他看着林布凌和奥尼尔在场边打打闹闹，就象看着一群在期末考试前还在嬉戏的顽童。
尤其是林布凌。
科比承认，这个小子很聪明，甚至比他见过的所有菜鸟都要聪明。他在凌晨四点的训练中，也确实展现出了惊人的毅力和进步。他的力量，他的内核稳定性，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但科比也敏锐地察觉到，随着场外声望的提升和与奥尼尔关系的亲近，林布凌身上那股初来乍到时的专注和谦逊，正在被一种略显轻浮的“贫嘴”所取代。
他开始变得油滑，开始享受这种插科打诨带来的轻松氛围。
在科比的世界里，这是堕落的开始。
他决定，是时候给这个有些得意忘形的小子，再上一课了。
……
又是一个凌晨四点四十五分。
当林布凌睡眼惺忪地走进训练馆时，他立刻感觉到，今天的气氛，和往常不同。
科比没有在进行那些枯燥的投篮或脚步训练。他只是站在球场中央，手里拿着一颗篮球，安静地等待着。
他那双黑色的眼睛，在空旷的球馆灯光下，显得异常明亮，象两颗燃烧的黑曜石。
“热身结束了？”科比的声音，比凌晨的空气还要冷。
“刚……刚做完。”林布凌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科比把球扔给了他。
“来，”他指了指篮筐，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一对一。”
林布凌愣住了。
这还是科比第一次，主动要和他进行真正的，一对一单挑。之前的那些，都只是特定科目的训练和惩罚。
“怎么？怕了？”科比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熟悉的，带着几分轻篾的弧度，“还是说，你觉得凭着在场边说几个笑话，就能在nba立足了？”
这句话，象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林布凌那刚刚创建起来的自信。
一股热血冲上头顶。
“来就来！”他脱掉外套，露出了里面那身因为持续训练而已经初具线条的肌肉。
“规则很简单，”科比指了指地板，“十个球。你先进攻。”
单挑，开始了。
林布凌持球，面对着科比。
他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直面这位联盟第一分卫的防守压迫感。
那是一种仿佛能将空气都抽干的窒息感。科比的站位，他的重心，他那双如同猎豹般锁定着你的眼睛……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你一个事实：你过不去的。
林布凌尝试着做了一个试探性的变向。
科比的脚步象是在地板上滑行，纹丝不动，始终挡在他的面前。
林布凌咬了咬牙，用出了自己最擅长的，结合了“节奏洞察”的变速突破。
然而，在绝对的身体天赋和防守技巧面前，他那点小聪明，显得如此可笑。
他刚一加速，科比就用一个精准的预判和强硬的身体对抗，直接将他逼停。篮球差点脱手。
“你的脑子比你的身体快了至少半秒。”科比冰冷的声音响起，“这是致命的。在真正的比赛里，你已经失误了。”
林布凌的脸颊微微发烫。
他再次尝试，这一次，他想用一个背后运球来创造空间。
但他的动作刚做了一半，科比的手就如同一条毒蛇，闪电般地伸出，“啪”的一声，干净利落地将球断掉。
“动作太大，意图太明显。”科比运着球，走向另一边，“你的肩膀出卖了你。”
轮到科比进攻。
那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教程式屠杀。
科比根本没有用他那些华丽的招牌动作。他只是用最简单的，试探步，交叉步，转身，后仰……每一个动作，都象是教科书般标准，却又充满了无法防御的杀伤力。
林布凌拼尽了全力，象一只疯狗一样贴着他，但他感觉自己就象一个试图阻挡坦克的孩子。
科比在他面前，轻松地命中了一个又一个的跳投。
“你的防守重心太高。”
“唰！”
“你的脚步跟不上我的节奏。”
“唰！”
“你甚至不敢看我的眼睛。”
“唰！”
比分很快来到了9:0。
林布凌的体能，已经接近极限。他的t恤被汗水完全浸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部像火烧一样疼。
更让他感到绝望的，是那种从心底里涌出的，无力感。
他引以为傲的球商，他那神奇的“上帝视角”和“节奏洞察”，在科比这堵铜墙铁壁面前，毫无用武之地。
当科比再次命中一球，将比分变成10:0时，他把球扔到了林布凌的脚下。
“结束了。”他淡淡地说，“现在，你还觉得，篮球是件很有趣，很简单的事情吗？”
林布凌撑着膝盖，汗水从他的下巴滴落，在地板上溅开。
他输了，输得体无完肤。
但他看着脚下的那颗篮球，看着不远处那个如山岳般冷峻的身影，他那双因为疲惫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某种名为“不甘”的火焰，却在熊熊燃烧。
他想起了父亲的短信：“那就让他们后悔。”
他想起了杨小米的鼓励：“你可不许掉链子！”
他想起了自己对着镜子说过的话：“看我用一个圆，把三角包起来。”
不，还没有结束。
林布凌缓缓地，直起了腰。他擦了一把脸上的汗，重新捡起了那颗篮球。
“再来。”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科比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又被冰冷所复盖。
“可以。”他重新摆好了防守架势，“在你进一个球之前，我们谁也别想离开这个球馆。”
新的一轮，开始了。
这一次，林布凌不再想着如何突破，如何得分。
他放空了大脑，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感受科比的防守节奏上。
他的“节奏洞察”，在极度的疲惫和专注下，开始以一种全新的方式运作。
他不再只是“看到”那些虚无缥缈的光芒，他开始能“听”到，科比每一次呼吸的频率，能“感受”到，科比肌肉每一次发力前的微小征兆。
科比依旧强大得令人绝望。
但林布凌，在他的世界里，找到了一丝，微弱的，属于他自己的旋律。
一次，两次，三次……
他依旧在被抢断，被封盖，被撞得东倒西歪。
但他不再象之前那样，毫无头绪。他开始能在科比的防守中，坚持更长的时间。他甚至有几次，险些就创造出了投篮的空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布凌感觉自己随时都会昏厥过去。
就在他再一次持球，面对科比时，他那已经运转到极限的大脑，突然捕捉到了一个，转瞬即逝的“破绽”。
科比的重心，有零点零一秒的，偏向了他的左侧。
就是现在！
林布凌没有再尤豫。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做出了一个和他之前所有动作都截然不同的，匪夷所思的动作。
他没有加速，反而是一个诡异的停顿，紧接着，是一个幅度极小，却极其突然的，向右侧的变向！
这个动作，甚至不能称之为“过人”，它更象是一次不协调的，跟跄。
但就是这次跟跄，让他的身体节奏，和科比的防守节奏，产生了一个，完美的错位！
他晃开了大概只有半个肩膀的，微不足道的空间。
这个空间，不足以让他完成一次从容的跳投，甚至不足以让他完成一次完整的上篮。
但，足够了！
林布凌在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球，以一个别扭的，近乎于“抛”的姿势，扔向了篮筐。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篮球在空中，划过一道算不上优美，甚至有些歪歪扭扭的弧线。
科比已经转身，准备封盖，但他的指尖，距离那颗篮球，差了大概一厘米的距离。
“唰！”
一声轻响。
球进了！
在被虐了不知道多少个回合之后，林布凌，终于，用他自己的方式，进了一个球。
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倒在了地板上。
他望着体育馆天花板上那刺眼的灯光，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上，却露出了一个璨烂的，近乎于傻气的笑容。
科比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指尖，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林布凌，久久没有说话。
他走过去，捡起球。
“你的动作，丑得象一坨屎。”他依旧是那副冰冷得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
林布凌的心，沉了一下。
“但是，”科比的话锋，一转，“那个节奏变化的想法……还算有点脑子。”
他把球，扔到林布凌的身边。
“明天，同样的时间。”
“把你的脚步，再练快零点一秒。”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走向了更衣室。
林布凌躺在地板上，听着科比那远去的脚步声，他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知道，这场残酷的试炼，他通过了。
他用一个进球，赢得了科比，这个世界上最偏执的篮球手，发自内心的，一丝真正的尊重。
上午的正式训练，林布凌几乎是飘着进去的。他感觉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零件，都不再属于自己。
奥尼尔看到他这副德性，立刻就明白了。
“yo！我的小厨子！”鲨鱼的大嗓门响彻全馆，“你又偷偷跑去和那条黑蛇约会了？看你这被榨干的样子，昨晚很激烈啊？”
林布凌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虚弱地竖起了一根中指。
奥尼尔哈哈大笑，一把将他搂住，神秘兮兮地说：“别理那个训练狂！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给你补补身体！”
林布凌看着奥尼尔手里那张刚刚出炉的，印着“买一送一”的汉堡王优惠券，再回想起凌晨时那场如同地狱般的单挑，他突然觉得，自己这分裂而又魔幻的湖人生活，好象也挺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