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富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怪笑。
他转过头,跟两个弟弟对视了一眼。
杨兴的手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杨贵低着头,可那笑声还是从眼缝里漏出来。
三个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全是看傻子的意思。
杨富摇着头,手指在桌上敲着。
这小杂种,脑子是真被门夹了。
把房子建在河边也就算了,还要买500平?
真当洪水是闹着玩的?
一场大水下来,房子能冲得连渣都不剩。
高月红的眉头皱成一团。
“志军啊。”
“你们家加上宁天全,一共五口人。”
“人家杨家十几口人,也才买了150平。”
“你有个两百平足够了,别给我脑子犯浑。”
宁志军嘿嘿笑了两声,手在后脑勺上抓着。
“高叔,我就是喜欢那块地。”
“您就别管了。”
500平宅基地，自然不是宁志军头脑一热想出来的数字。
既然要建新房子，除了居住外，还要考虑其他的用处。
那就是做生意赚钱！
下一秒,宁志军从裤兜里掏出一沓钱。
大大小小的钞票摞在一起,厚厚一叠。
他把钱往高月红手里塞。
“350块,您点点。”
高月红接过钱,手指在上面数着。
杨富的眼睛直了。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抠着,指甲都快抠进木头里。
这小杂种哪来这么多钱?
宁天全那个废物常年在外花天酒地,家里就剩张根妹一个妇女。
他们杨家十几口人,辛苦两三年才攒够165块。
这小子倒好,张口就是350?
杨兴的喉咙里咕噜一声,唾沫咽下去。
杨贵的手攥着契约,纸都快被捏皱了。
高月红把钱数完,抬起头看着宁志军。
“这钱哪来的?”他的眼神有些怀疑。
“哎呀高叔!”他拍了拍大腿。“您忘了吗?”
“我昨天不是说会去我外婆家借些钱吗?”
“这不,我今天凌晨才从红星大队赶回来呢。”
高月红一拍脑门。
“对对对。”他点着头。“我想起来了。”
杨家三老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
杨富的手松开桌沿,在裤腿上蹭了蹭。
原来是借的。
他嘴角勾起来,眼神里全是嘲讽。
借这么多钱,以后怎么还?
这小杂种,迟早要被逼死。
高月红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契约。
“来,签字画押。”
他把契约推到宁志军面前。
宁志军接过毛笔,在契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笔在纸上刷刷响,字迹工整。
写完名字,他又按了个手印。
红色的印子在纸上晕开,像朵小花。
高月红收起契约,手指在上面敲了敲。
他看着屋里四个人。
“宅基地是大队集体的东西。”
“你们待会儿，把契约拿到公告栏那里公示一周。”
宁志军点点头。
“好嘞高叔。”他站起身。“那我先走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脚步踩在地上很轻快。
正好要去公告栏那里转转,看能不能找些人帮忙盖房子。
杨家三老也站起身,跟在宁志军后面往外走。
三个人的脚步很慢,拉开了距离。
出了大队部,宁志军大步往村口走。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没回头。
后面的杨富凑到两个弟弟跟前,嘴巴贴着耳朵。
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三人默契地露出一抹邪笑。
宁志军走到村口公告栏那里,远远就看见围了一圈人。
有人蹲在石块上,屁股压得石头表面都发亮了。
有人坐在树干上,两条腿晃来晃去。
还有几个老太太靠在公告栏的木桩上,双手抱胸。
“你说那个冯葫现在咋样了?”
一个汉子的嗓门很大。
“还能咋样,蹲号子呗。”
旁边有人接话。
“活该!谁让他开赌场。”
一条土狗从人群旁边溜过,尾巴夹得紧紧的。
“哎哟,这不是王家那条黑狗吗?”
有个妇女指着狗。
“瞧它那样子,肯定又偷吃东西了。”
“王家那口子也不管管,天天让狗到处乱跑。”
几个人七嘴八舌议论起来,土狗吓得撒腿就跑。
宁志军走近了,脸上挂着笑。
“刘婶好。”
他冲一个妇女点点头。
“哎哟,志军来了。”
那妇女笑着回应。
“张大爷,今天身体咋样?”
宁志军又朝一个老头打招呼。
“好着呢,还能再活二十年!”
老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宁志军的手伸进裤兜,摸出几颗水果硬糖。
几个小孩正在旁边追逐打闹,他招招手。
“来来来,哥这有好东西。”
孩子们的眼睛立马亮了,一窝蜂涌过来。
宁志军把糖递到他们手里,每个孩子都分到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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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哥哥!”
一个小女孩的嗓门脆生生的。
她捏着糖果,举到眼前仔细看。
那层玻璃纸包装亮闪闪的,粉红色的底子上印着草莓图案。
草莓画得圆润饱满,表面还有高光,看着就甜。
小女孩舍不得拆开,小心翼翼把糖塞进口袋。
“回家给妹妹留一半。”
她嘀咕了一句。
旁边一个男孩拿着蓝色包装的糖,玻璃纸上印着葡萄。
他的手指在包装上摸来摸去,眼睛都舍不得眨。
“大哥哥,这糖多少钱一颗啊?”
男孩抬起头问。
宁志军笑了笑,手在他头上揉了揉。
“不贵,你们喜欢就好。”
“以后有空就来我家玩。”
“我家还有大白兔奶糖呢。”
“真的?”
男孩的眼睛瞪得溜圆。
“骗你是小狗。”
宁志军伸出小拇指。
孩子们欢呼起来,围着他蹦蹦跳跳。
“大哥哥最好了!”
“大哥哥我明天就去你家!”
“我也去我也去!”
周围的大人们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亮了。
“志军这孩子真懂事。”
一个妇女开口了。
“可不是嘛,才二十不到的年纪,就这么会来事。”
“我看他随他娘,张根妹那人实在。”
“可不像他爷爷奶奶那一窝子,抠门得要命。”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都是夸赞的话。
宁志军听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才慢慢从怀里掏出那张契约。
脚步走到公告栏跟前,手指在木桩上摸了摸。
找了个显眼的位置,把契约贴上去。
然后退到旁边的树荫下,靠着树干站定。
“哎,志军贴了啥东西?”有人注意到了。
“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