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呼啦一下围过去,脑袋挤在一起。
“让让让让,我看不见!”后面有人喊。
“别挤啊,踩到我脚了!”
几个识字的人凑近了看,眼睛从上往下扫。
“买地契约?”一个汉子念出声来。
“知青点河边,茶叶地?”
“500平方米?”
“350块?”
每念一句,围观的人就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妈呀!”
一个妇女的嗓门都变了调。
“志军你小子脑子糊涂了?”
一个老头转过身,手指着宁志军。
“在那种地方建房子,不是找死吗?”
“洪水马上就要来了,你不知道?”
“就是就是。”
旁边有人附和。
“那块地离河太近了,水一涨就淹了。”
又有个汉子开口。
“志军啊,你家才五口人。”
他的手在空中比划着。
“买那么大一块地干啥?”
“这不是浪费钱吗?”
一个妇女的眼睛眯起来,语气有些怀疑。
“志军,你家哪来那么多钱?”
“你爹不是把钱都拿去喝酒了吗?”
“对啊对啊,这钱哪来的?”
人群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七嘴八舌的。
宁志军靠在树干上,脸上始终挂着笑。
他的手指在树皮上抠着,一句话都不说。
议论声持续了好一会儿,渐渐小了下去。
大家看宁志军不吭声,也都停了嘴。
宁志军这才推开树干,走到旁边一块高出地面的石板上。
他站在上面,视线能扫过所有人。
“各位叔叔伯伯婶婶。”
“还有大爷大妈们。”
他手在胸前合了合。
“你们的心意我领了。”
“我知道你们是关心我。”
“但我就是太喜欢那块茶叶地了。”
“虽然确实有被洪水冲掉的风险。”
他的嗓门压低了些。
“但我还是想试试看。”
“所以你们也别再劝我了。”
这时，一位妇人正要开口训斥。
宁志军直接抬起手打断了她。
“婶子,我今天来不是找你们吵架的。”
“主要还是希望盖房子的时候,你们可以过来搭把手。”
“你们也都知道,我分家以后,家里没啥汉子了。”
说完,他低下头。
那动作看着有些不好意思,像是真的没办法了。
围观的人面面相觑,有几个妇女的表情松动了。
一个老太太叹了口气,手在膝盖上拍着。
“这孩子也是可怜。”
她的声音很小,可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宁志军抬起头,继续说道。
“我那老父亲也是酒鬼,完全指望不上。”
“所以希望大家能稍微出点力。”
“放心,我宁志军绝对管饭”
“而且伙食一定不比其他人盖房子差。”
说完,他的手在胸前拍了拍,像是在保证。
人群里安静下来,只有几声咳嗽声。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说话。
不是不肯帮这孩子盖房子,毕竟有饭吃啊。
可是按照往年的经验,梅雨季一来,洪水不出一个月就会爆发。
现在把房子建在河边,那不就是自寻死路吗?
一个汉子的手指在下巴上抓着,眉头皱成一团。
旁边有个妇女咬着嘴唇,眼神在宁志军和公告栏之间飘来飘去。
宁志军看出了大家的顾虑,他又开口了。
“大家真不用担心我。”
“就算新盖的房子被洪水冲掉了,我宁家大院那里不还有一间土坯房吗?”
“大不了到时候再搬回去住呗。”
这话说完,人群里的气氛才松动了些。
几个汉子对视了一眼,嘴唇动了动。
一个老太太点着头。
“这倒也是。”
“反正有退路,帮帮也无妨。”
旁边有人附和着点头,脸上的表情缓和了。
宁志军的嘴角勾起来,正要再说些什么。
突然,一道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这小子可没钱请大伙吃饭!”
“大伙可别被这兔崽子骗了!”
所有人的脑袋都转了过去。
杨富正大步往公告栏这边走,身后跟着杨兴和杨贵。
三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可那笑容看着让人不舒服。
杨贵走到公告栏跟前,从怀里掏出一张契约。
他的动作很利索,把契约贴在木桩上。
位置选得很好,就在宁志军那张契约的旁边。
围观的人又涌过去,脑袋挤在一起看。
“知青点山坡地?”
有人念出声来。
“150平方米?”
“165块?”
每念一句,就有人点头。
“这块地好啊!”
一个汉子拍着大腿。
“地势高,不怕水淹。”
“对对对。”
旁边有人附和。
“150平正好够一家十几口人住。”
“杨家这次选得不错。”
一个妇女的嗓门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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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才花了165块,比那小子省了一半多呢。”
议论声越来越大,全是夸杨家的。
杨富的胸膛挺得更高了,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
杨兴和杨贵也笑得见牙不见眼,手指在裤腿上蹭着。
杨富转过身,眼睛盯着宁志军。
那眼神里全是得意,像在看个笑话。
“各位父老乡亲。”
“我虽然是宁志军的舅公,但我也不护短。”
“我就跟大家实话实说吧。”
说完,他故意停了两秒。
周围的人都竖起耳朵,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杨富的嘴角勾起来,声音压低了些。
“我这小外甥他就是个混不吝啊!”
他的手指着宁志军。
“他那买宅基地的钱，都是从别人手里借来的。”
“大家要是去他家帮忙,他哪里还有钱让大家吃上有油水的东西啊。”
话音刚落,杨兴就接上了。
“可不是嘛。”
“借了那么多钱,还得还利息呢。”
杨贵也跟着说。
“就是就是。”
“到时候连顿窝窝头都吃不上,大伙不是白干活吗?”
人群里的气氛立马变了。
几个原本表情松动的人,脸色又沉下来。
一个汉子啐了一口。
“借钱买地?”
“这孩子脑子有病吧。”
旁边有个妇女撇了撇嘴,眼神里带着嫌弃。
“连买地的钱都没有,还盖什么房子。”
又有人开口了。
“要是连顿荤腥都吃不上,我才不去白出力气。”
议论声越来越大,全是对宁志军不利的话。
几个原本打算帮忙的人,也把目光移开了。
农村里的有些人就是这样。
要是从别人那讨不到一点好处，他们可不会吃一点亏。 哪怕宁志军话说得那么好听，也没用。
宁志军站在石板上,脸色没什么变化。
他的手指在裤腿上敲着,眉头微微皱起来。
脑子里飞快转着。
这三个老不死的,竟然当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