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同时愣住,难以置信地看着陶斯民。陶斯民没有看她们,眼睛始终看着夏缘,用尽全身的力气,对夏缘伸出手,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夏缘,过来。”
夏缘有些诧异。刘奕英和宋佳佳的脸色,则在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斯民,你叫她过来做什么?”刘奕英的声音尖锐起来,“妈在这里,佳佳也在这里,你理这个外人干什么?”
“斯民哥……”宋佳佳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带着浓浓的被背叛的委屈。
陶斯民仿佛没有听见她们的话,只是固执地伸着手,看着夏缘,又重复了一遍:“过来。”
夏缘的内心,在这一刻,掀起了滔天巨浪。她看到了陶斯民眼里的决绝。那不是请求,而是一种宣告。在自己的母亲和名义上的未婚妻面前,他选择了她。
她不再犹豫,忍着后腰的剧痛,一步一步走到床边。她没有去看刘奕英和宋佳佳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只是将自己的手,轻轻放进了陶斯民的掌心。
陶斯民立刻回握住,握得很紧,像是怕她会消失一样。他抬起头,看向自己的母亲,目光是从未有过的冰冷和疏离,开口道:“妈。”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刚才,推了她。”
刘奕英的心猛地一沉。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盛怒之下做了什么。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急忙辩解,“斯民,你别被她骗了!她就是想离间我们母子!”
“我只看到,你推了我的救命恩人。”陶斯民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我受伤,是她第一时间为我初步治疗。”
“我昏迷,是她守在我身边,寸步不离。”
“我醒来,第一个看到的人,是她。”
陶斯民每说一句,刘奕英和宋佳佳的脸色就白一分。这些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戳破了她们自以为是的“关爱”和理所当然的“身份”。
“现在,我刚从手术台上下来,医生说需要静养。”陶斯民的目光缓缓扫过母亲和宋佳佳的脸,“你们两个,在这里又哭又闹,是想让我死在病床上吗?”
“不!不是的!斯民,我们只是太担心你了!”刘奕英慌了。她从未见过儿子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
夏缘不想因为争吵影响病人,就对陶斯民说道:“好好养病,我过几天再来看你。”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病房,气得刘奕英瞪圆了眼睛,嘴唇都发白了。
几天后,夏缘再次去医院探望陶斯民,却在医院门口的林荫道上,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宋佳佳。
只是几天不见,宋佳佳像是变了一个人。曾经那个骄傲得像孔雀一样的女孩,此刻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连衣裙,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色憔悴,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色。
她就那么安静地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看着医院大门的方向,眼神空洞,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娃娃。看到夏缘,她的身体僵了一下,眼神里瞬间涌上复杂的情绪。有恨,有怨,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认命般的死寂。
夏缘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冲上来对自己破口大骂。但她没有。她只是定定地看了夏缘几秒钟,然后,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赢了。”宋佳佳说,声音沙哑得厉害。
夏缘脚步一顿。她看着眼前的宋佳佳,心里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说到底,宋佳佳也是个可怜人。她把自己的人生,全部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寄托在一场被长辈安排好的婚约上。当这份寄托崩塌时,她整个世界都碎了。
“我没有什么输赢。”夏缘平静地回答。
“呵,”宋佳佳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是啊,你当然无所谓输赢。因为你从一开始,就没把他当回事。”
她往前走了两步,逼近夏缘,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夏缘,我以前恨你,恨不得你去死。我觉得你抢走了我的一切。”她忽然凑到夏缘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但现在,我有点可怜你。”
夏缘不由得眉头微微一皱。
宋佳佳用毒蛇吐信般的声音道:“你以为斯民为了你,跟他妈妈翻脸,你就胜利在望了?我告诉你,你太天真了。你面对的,从来都不是一个难缠的婆婆那么简单。你面对的,是陶家和宋家几十年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是我爸即将高升带来的政治前途,是他们那个圈子里不容挑战的规则!”
夏缘眉心皱得更深。
宋佳佳越说越起劲:“刘阿姨现在恨死你了。她已经放话了,绝对不会让你进陶家的门。我爸那边,也因为斯民的悔婚,觉得丢尽了脸面。陶伯伯现在压力很大。”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报复性的快感,“他们会把你碾碎的,夏缘。用你想象不到的方式。让你在京城,寸步难行。你抢走了我的未婚夫,可你得到的,不过是一个烫手山芋,一个会把你拖进地狱的灾星。”
说完,她直起身子,深深地看了夏缘一眼,那眼神,混杂着幸灾乐祸和一丝说不清的怜悯。随后,她转过身,像一抹孤魂野鬼,慢慢地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
夏缘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宋佳佳的话,像一颗石子,在她平静的心湖里,激起了巨大的波澜。她一直知道陶家背景不简单,但她从未想过,这潭水,会深到这个地步。政治前途,家族利益……这些词汇,像一座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宋佳佳的警告,让她清晰地认识到,她和陶斯民之间,横亘的不仅仅是一个刘奕英,而是一个庞大到让她感到窒息的利益集团。她忽然觉得有些冷。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她已经成了一个巨大风暴的中心。
夏缘最终还是走进了病房。陶斯民的气色好了很多,已经能靠着床头坐起来看书。看到她来,他眼睛一亮,立刻放下了手里的书,招呼道:“你来了。”他的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欣喜。
夏缘把手里提着的水果和一束鲜花放到床头柜上,笑了笑道:“看你恢复得不错。”
“嗯,医生说再过一个星期就能出院了。”陶斯民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生怕她会像上次一样,刻意躲闪。
夏缘拉开椅子坐下,沉默地削着苹果。这一次,她的动作没有上次那么从容,刀尖划过果皮,偶尔会不受控制地顿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