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当山道。
徒峭难行。
下山的人群，却比上山时快了数倍。
无人交谈。
死一般的寂静里！
只听得见粗重的喘息，还有凌乱的脚步声，在山谷间碰撞回荡。
每个人都想尽快逃离这座山。
逃离那道仿佛随时会从天而降的雷霆！
逃离那个名为渡苦的僧人带来的、足以压垮灵魂的恐怖阴影！
岳不群走在队伍的最前列！
他背脊挺得笔直，君子剑悬于腰间，一步一步，走得沉稳无比，俨然一代宗师风范。
仿佛之前在金顶第一个转身逃离的，根本不是他！
路过一处拐角。
他与正带着番役下山的东厂档头擦肩而过。
那阴鸷的档头脚步一顿。
侧过头，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岳不群。
“岳掌门！”
“真是识时务啊！”
他那公鸭嗓子般的声音，尖锐刺耳。
“公公说笑了！”
“岳某不过是凡夫俗子，见了仙佛，自然心生敬畏！”
岳不群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拱了拱手。
“仙佛？”
“咱家只信奉皇权天授！”
“这天下，只能有一个天！”
档头干笑两声，声音象是夜枭在磨爪子。
说完。
他不再看岳不群，一甩袖袍，带着手下径直离去。
岳不群脸上的笑容未变，可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寒芒。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的手指，随即松开，重新将手负于身后。
皇权？
仙佛？
呵呵！
这世上，唯一靠得住的，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力量！
武当山下。
一家寻常酒馆。
此刻，这里却比最热闹的庙会还要喧嚣。
木桌被挤得满满当当，连过道都站满了人。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汗味、劣质酒气以及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与恐惧交织的复杂气息。
这些人，刚刚从那座让他们灵魂颤斗的金顶上逃下来。
“砰！”
一只粗瓷大碗被重重砸在桌上，酒水四溅。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睛通红。
“凭什么！”
他一开口，声音嘶哑，仿佛困兽的咆哮。
“凭什么仙缘就他们三个人得了？”
“那渡苦和尚！”
“那张老道！”
“还有一个超脱的走狗！”
“我们这么多人，上千英雄好汉啊！”
“我们辛辛苦苦爬上武当山，难道就是去看他们成仙的吗？！”
他这一嗓子，瞬间点燃了许多人心中的不甘与憋屈。
“就是！”
“法不责众，他渡苦再厉害，难道还能把我们全杀了不成！”
“妈的！我们这么多人，居然被一道雷给吓回来了，这叫什么事儿！”
“太憋屈了，老子纵横江湖三十年，今天跟个孙子一样跑下山，这脸往哪儿搁！”
“”
抱怨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然而。
角落里。
一个背着长剑的青年冷笑一声！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全杀了？”
“他不是不能，是不想！”
青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他的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曾消散的敬畏。
“你们没感觉到吗？”
“那道雷，不是劈向我们任何一个人，而是劈向了天。”
“那是在立规矩！”
“从今天起，仙凡有别！”
“我们，是凡！他们，是仙！”
酒馆内瞬间安静下来。
那壮汉张了张嘴，脸上的横肉抽搐几下，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是啊。
那道雷若是落在人群中……
他们有一个算一个，谁能活？
那种感觉，不是武功高低的问题！
而是蝼蚁仰望苍穹，连对方的意图都无法揣测的绝望！
“仙……真的有仙……”
有人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长生不死，寿元悠久……”
“那渡苦大师，看上去不过中年，谁知道他活了多少岁？”
“还有张真人，百岁高龄，鹤发童颜，如今得了仙缘，岂不是能再活几百年？”
这个话题，比抱怨更能刺激人心。
长生！
这是连帝王都梦寐以求的东西！
酒楼二楼。
靠窗的位置。
一个穿着普通青衫的年轻人，正自斟自饮，饶有兴致地听着楼下的喧嚣。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相貌清秀，气质温和，丢在人堆里毫不起眼！
他便是林风。
楼下所有闹剧的……导演！
他听着那些或敬畏、或嫉妒、或贪婪的言语，就象在听一曲最美妙的交响乐。
成了！
计划的第一步，完美达成！
身为残破天道的绑定者！
在这方世界撬动一点自然伟力，制造点声光特效，简直不要太轻松！
武功？
武功的尽头是什么？
破碎虚空？
太慢了，而且上限太低。
林风需要的是更高效、更具煽动性的东西！
修仙！
这个在前世烂大街的词！
在这个世界，却拥有着致命的魔力！
长生不老，翻江倒海，与天同寿……
这些幻想，是根植于每个人灵魂深处的终极欲望！
他不需要所有人相信，他只需要点燃那一小撮人的欲望火种。
然后！
这颗火种，就会以燎原之势，烧遍整个天下！
“呵呵……想要吗？”
林风端起酒杯，对着窗外武当山的方向，遥遥一敬。
“别急！”
“东西都给你们准备好了！”
他脑海中，一个虚幻的界面正在微微发光。
上面有一条几乎见底的能量槽！
这是林风让天道弄出来的，能让林风更直观的知道，自己拥有多少本源之力！
此刻！
正有一丝丝、一缕缕看不见的金色丝线！
从酒楼下方，从山下的城镇，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缓慢而坚定地注入能量槽中！
伴随这些能量的导入！
林风能清淅感觉到，他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又紧密了一分。
那个沉寂的、破损的天道，仿佛也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呻吟！
接下来！
他只需要把早已准备好的鱼饵，一个一个抛出去。
比如，某个山野樵夫，误入山洞，捡到一本《引气入体诀》！
又比如，某个屡试不第的落魄书生，醉酒后，梦见仙人传法，醒来便记住了《长春功》的口诀！
再比如，某个被灭满门的小子，跳下悬崖，不仅没死，反而得到了一枚能改造体质的洗髓果……
这些功法，粗浅、简陋，甚至可能漏洞百出！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们是真的！
真的能让人踏上那条梦寐以求的道路！
当他们成功引气入体！
当他们接连成为修仙者，出现在世人的面前！
整个江湖，整个天下，才会迎来真正的高潮！
到那时！
林风需要的本源之力，才会如江河决堤，滚滚而来！
想到这里。
林风的唇角，扬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手丢下一锭银子！
“小二，结帐！”